32開導
海飛酒店的點菜區是個巨大的環島。
環島的一圈,都是玻璃的水箱,裡面都是生猛海鮮。
於正和陳梅點了兩隻海飛蟹,一斤半的皮皮蝦,都做清蒸,一斤的筆管蟶炒韭菜,二斤的黃蜆子做辣炒,一例文蛤白菜燉粉條豆腐,又點了一屜鮁魚餡的餃子。
關於喝的酒水,於正征求了一下陳梅的意見,陳梅說,既然吃海鮮,就別碰啤酒,兩人也別多喝,就分掉一瓶白酒得了。於正答應下來,笑著說,“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陳姐你自己加小心,千萬別喝多啊。這裡可不像永德市的皇莊大酒店,出門不好打車,到時候怎送你?”
“那也沒事,今天咱們姐倆,必須好好喝一次。”
“咱以說話,吃菜為主,喝酒算配搭的,行不?”
“行吧。”
點完菜,兩人坐到一個小包房裡,裡面只是一個圓桌,六把椅子,六套餐具,靠門邊,是一個衣帽塔。
於正脫下自己的衝鋒衣,掛在了上面。回身看見陳姐已經站起身脫下了穿著的短款的皮毛一體的外衣,就走過一步,接過衣服準備幫她掛上。就在兩人的手一碰到的瞬間,“呲”的一聲極小極小的聲音,但給兩人的感覺確是極大的回饋,兩人都不約而同的猛的縮了一下手,這靜電,突如其來,把二人嚇了一大跳。
於正趕緊再次接衣服,然後一邊去掛上,一邊說,
“陳姐,你這衣服帶電啊。”
“不是,平時也沒有啊,就今天見你才這樣,老弟,是不是說明咱們姐倆來電了?”
“啊?陳姐,你這讓我怎接話?”
“唉,也是。坐吧,坐吧,老弟,你過年挺好的?”
“挺好。過年就那麽回事吧。”
“啥意思?姐怎糊塗了?你不願意過年?”
“我老哥一個,沒爹沒媽沒親沒故又沒媳婦的,過年就跟過關似的,真沒啥意思,”
“我才明白,你是孤兒?”
“嗯,小學都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初中開始住校。”
“老弟,姐聽著心裡不得勁。真為你難過。”
“別難過,一切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是不是比同齡人多了自在?少了牽掛?人生當中最漫長最艱難的盡孝之路,我早早就走到頭,這樣一想,我又是幸運的。”
“唉,真是幸福的人生都是千篇一律的,只有苦難的人生各具特色。”
“陳姐,何出此言?”
“沒啥,就是感慨。”
陳梅的眉間一暗,沒有再說什麽。
菜陸陸續續的上來,最後,連餃子也上來了,一瓶酒,倒了兩次,就分掉了。
一瓶倒完後,陳梅想再要一瓶,於正堅決的製止了她,
“姐,你還得早回家呢,而且,你晚上還得服務高三學生,咱今天就這些,杯下酒,你看怎樣?等啥時候孩子考完,咱們姐倆大喝一場,”
“那行吧,聽你的,不要了。咱們就杯下。”
“陳姐,這些就不少了,趕緊吃菜,我給你扒一個皮皮蝦,我看你好像不怎扒呢?”
“我吃不好,一扒蝦就扎手。”
“那你別動了,我給你扒,今天我就是你的扒蝦小弟。”
“哈哈哈,今天是扒蝦的,那下回是啥啊?”
“下回?下回要是吃燒烤,那就是你的剝蒜小第,要是吃火鍋,就是你的蘸碟小弟。”
“合著,就是不管吃啥,你都是給姐服務唄?”
“對啊。主打的就是一個周到細致,賓至如歸,讓你心情愉悅,如沐春風。”
“別說了,現在就被你的話甜和的不行了。”
兩人說說笑笑,將最後的一杯酒也都分了四五口,全喝了下去,菜也吃的沒剩多少,就桌上的湯菜剩下了不少,主要是一缽文蛤白菜燉粉條豆腐的量實在太大。
喝完酒,吃完飯,時間也才五點四十,於正看看時間,就對陳姐說,
“陳姐,今天就這樣吧?你到家我估計也就得六點多了,”
“老弟,沒呆夠啊,姐還想跟你多嘮一會兒。”
“陳姐,你家能上網吧?你想聊天,以後咱們姐倆可以上網嘮啊。”
“哎,還真行。我晚上都是拿筆記本戴耳機瞎看東西,特別卡不說,還沒意思。”
“那你以後就多用聊天軟件,咱們可是現實和網上的一對好友。必須多聊聊。”
“行,以後咱們當好模范網友。”
兩人笑著都離開椅子,走到衣帽塔前去穿衣服,於正先遞衣服給陳姐,自己稍後再穿衝鋒衣,沒等他拉上拉鏈,已經迅速扣上了四個外扣的陳姐,突然的將於正緊緊抱住,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樹袋熊,緊緊的貼在了於正的前胸,於正挺直了脊背,也沒有動,扎撒開斜舉的雙手,也沒有推開陳姐,身體在一瞬間都僵硬了。
稍後,於正聽見小包房的門口外面有服務員的腳步聲,就輕輕的拍拍陳姐的肩頭,小聲的說,
“服務員來了。”
陳梅大姐戀戀不舍的離開於正的懷抱,自己的臉通紅,她低著頭,也不看於正的眼睛,輕聲的念叨著,
“喝多了,喝多了,姐喝多了。”
這時,服務員推門進來,
“客人,你們還需要什麽服務嗎?”
“不需要了,我們吃完了,買單吧。”
“好的,先生,這邊走,吧台結帳。”
陳姐和於正一前一後的走出海飛賓館的餐飲部,於正又將陳姐送至馬路對面,陪著她等公交車,車沒來的空隙,於正找話說,填補一下陳姐一直沒有擺脫的不好意思進而沉默的空當,
“陳姐,我的網名,雲中錦衣侯,你可別忘了啊。”
“嗯。”
“陳姐,你的網名我已經想好了,”
“啥?”
“沉默是金。”
“我打你!”
“哈哈,別打,車來了。有零錢吧?”
“辦了個卡。”
“哦,真有招啊。”
“那是啊,我可是準備當華城好市民的,”
“行,行。我知道了。姐,車來了,你上吧。”
“老弟,我走了。”
“姐,再見。”
送走了陳梅,於正走過馬路,在海飛酒店門前,等了幾分鍾,等到了開往市中心的車,回到了家中。
一開筆記本,點開pp,一個對話框在等著他。
再一看網名,還真叫“沉默是金”,這姐姐,夠頑皮的。
從這天晚上起,於正開啟了網上陪聊業務。
服務的對象,就是一位陪讀的母親。一位暫時以各種理由脫崗,每日以高三學生為中心忙碌著,且身處異地,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內心焦慮煩躁孤獨寂寞的母親。
時間漸漸的來到了三月份。
這天晚上,於正打開筆記本,一條條的信息留言,從pp裡湧出,這是留了多少話啊?
一條條的看完,於正也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沒法子,今天晚上的任務重了,得加大服務力度了。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來到新學校的孩子,出現了水土不服,不但是與同學老師的關系處理的有問題,無法很好的融合,而且還對學習上的各種試卷考題,非常的抵觸和不適應,三月份的各科摸底考試,都出現了掉分現象,原來在永德市,期末的摸底考試,總分是480出頭,結果到了華城市,現在的摸底成績,竟然到了460,這樣的現象,顯然違背了轉學籍高考的美好期望,小考的分數一下來,娘兩就已經開始了冷戰,置氣,各種的不對付。
現在,陳姐有點兒崩潰了,她跟於正說:
自己撇家舍業的來陪讀,天天想方設法的搞夥食掂對吃什麽做什麽,結果孩子越考越差,說了兩句還跟她摔摔打打的,臥室門關的叮當響,再不就是跟她一句話也不說,說的急眼了,就來一句,我不考了!這算怎麽回事啊,簡直要把她氣瘋了。
隔著屏幕,看著那留言,於正都仿佛看見了陳姐帶著眼淚在打字,淚灑鍵盤的模樣。
於正開啟了對話窗口,開始了話療,嗯,用對話治療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人。
“陳姐,我想給你提三個建議,第一,你自己要先放平心態,穩定一下情緒,你發現沒發現,自你從永德來華城,是不是你的心一直是處於亢奮的狀態?情緒是不是一直高度的緊張?你的狀態是不是一直拉的滿滿當當,恨不能把全天都填滿?”
“老弟,你說的對,是這樣的。”
“姐,這就是問題所在啊,你弦繃的太緊了,你的緊張,你的高強度滿負荷,也折射給了孩子,無形中給了她巨大的壓力,讓她負重前行,所以,心態失衡。”
“老弟,這算一條,那還有呢?”
“第二條,你要考慮到差異性,兩個城市,雖然是相鄰的兩個省,地域上沒離多遠,可實際情況上,不但歷史人文,風土人情,風俗習慣,包括說話辦事的方式,都有許多許多的不同。反應在學校裡,那就是一個全新的學習環境,反應在考試上,那就意味著出題方向,備考的關注點,試卷的表達方式,都與原來的學校,截然不同,你讓一個冷不丁轉學過來,才一個多月的孩子,馬上就適應這一切,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咱們也替孩子想想,她是不是挺難的?一個女孩子肯定內心特別的敏感,平時班級裡要是有人說她是高考移民,我估計,肯定心裡也不自在,關於這一點,你給她做好心理建設了嗎?如果沒有,是不是咱們做父母的,沒做到位?”
“唉,讓你一說,姐開始慚愧了,確實沒想那麽多,平時也沒和孩子往這方面嘮。”
“對啊,這就是今後要加強的地方啊,有時候,你多問問班級的情況,與同學老師交流的情況,多側面開導開導,比問這科複習怎樣,那科考的怎樣,強上許多。”
“行,我以後多關心關心學習以外的東西,按你的意思,就是側面迂回,潛移默化唄?”
“對,對,所謂的功夫在詩外。”
“那你說的第三點呢?”
“第三點,是這樣的,你要跟孩子講清楚,你們選擇高考移民的立足點是什麽,要讓孩子樹立起強烈的自信心,你們是從教育發達的省區來的,有著豐厚的底蘊,只不過,就是換一個錄取分數更低,更容易出成績的地方來考試,如果說,成功的辦理了轉學,叫逆天改命的話,最後的100來天,就是看個人把逆天改命的結果呈現出來的時候,要相信自己,對比自己在永德市的小夥伴,是不是已經等於搶跑了十幾米?這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咬咬牙堅持一百多天就成功了,乾就完了!”
“老弟,你說的太好了,我就按你說的和她談。”
“好的,陳姐,你記住,首先,你們倆都要放平心態,放松心情,緊張的是學習狀態,絕不是自己的情緒。”
“知道了,謝謝老弟!姐會報答你的!”
啊?報答我?怎麽報答啊?
於正沒有發送內容,刪除了打上的每個字,沉默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