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高空中原本是皓月初升,人依稀還看得見些許亮光透過雲層,穿過樹蔭,射到地面。
忽而之間,四面八方的滾滾黑雲層疊不窮,遮天蔽日般迅速聚攏到峽谷這一片小天地,似將整個山谷都要籠罩其中。
此刻的岔路口,零零散散丟放著十多個卷軸。
為了這些卷軸聚集而來的一乾考生紛紛現身對立,都在謹慎地留意著彼此的動向,各懷心思,不肯相讓。
一位獨自前來的蒙面漢子打破了僵化的場面,率先踏入了中央,所有人的目光被之吸引。
“這邊多余的卷軸一共十多個,我想就算我們把它都分了也綽綽有余,或許我們大家太過謹慎了,沒必要如此針鋒相對。”
漢子從衣兜中掏出自身的兩捆卷軸“我這邊是天字卷和人字卷,我只需要一捆地字卷,其余的我也用不著,你們分就是了。”
說完漢子眼光所過之處,掃到了一捆打開的地字卷卷軸,於是自顧自彎下腰就伸手去拿。
少年不作聲,只是靜靜看著他們的行動,心中暗自誹腹: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讓你拿走,在場這麽多人,誰不想搶先集齊三個卷軸,你拿走一個就少一個,總會有人擔心自己拿不到!
楚辭悄然間嘴角微揚,因為接下來的一切,皆如她與少年所說的那般!
“放下!那個卷軸是我的!”
話語間,一道水波射向漢子,隨之兩名帶著兜帽的考生衝拳就奔著卷軸而去。
這一動,在場的其他人都按耐不住,刀槍劍戟,氣旋翻湧,亂作一團。
伍百洲看著亂哄哄的場面,感慨道“明明卷軸都夠分,只需要全部攤開,逐個對準分一下,大概就都能集齊,卻非要在這整個你死我活!不過這樣倒說不定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唐明一針見血地說“人都是自私的,面對困境,人本能地都是先考慮自己,更何況是缺乏信任的情況下。”
“你說的沒錯~”
突然有人陰森森地插話,少年只能模糊看到從遠處的黑影中有什麽東西飛射出來,如同蛇行一般迅速掠過平地。
“嗖!”地一聲,數道重影分叉開來,轉眼間卷起所有的卷軸。
沒等人看清,那重影又縮了回去。
眼見卷軸都被卷走,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驚厥地看向黑影來處。
“人是一種愚蠢的生物,不夠團結,自私自利,經常會為了蠅頭小利豬油蒙心,完全不值得信任!”
聲音來處,一個二十來歲的白面男子,身高七尺有余,雙手雕紋,上身赤裸,右胸裂狀傷疤。
男子走到眾人近前,恰時雷聲轟鳴,霹靂擎天。
借著雷電之光,少年看清了來人模樣,頓時撐大了嘴巴,心臟如遭錘擊。
男子泛著綠光的眼眸中是一雙豎狀的瞳仁。
他背後長發漂浮,陰邪鬼魅的笑容讓人望而生畏,從上到下無不透出危險的氣味。
此刻的他正饒有興趣地掃了一圈場上的眾人,雖然意味深長地衝著唐明三人投以玩味的眼神。
“大人就是心軟,早該聽我的把你們全殺了,一了百了~”
男子悠哉悠哉,自說自話,抬手間一柱龐大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黑影緩緩抬高,直頂樹冠,最後定格在數十仗。
“嘶嘶~”
所有人都仰著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男子身後,這才看出是一條吞天巨蟒。
巨蟒吐著信子,凶目圓瞪,一張血盆大口露出巨大獠牙。少年對視了一眼,心驚膽戰。
是他!那個掏心掏肺的家夥!
少年異常緊張的神情讓楚辭看出了端倪。
“怎麽了?”
“是他,我剛進來第一天晚上就見過他。”
少年小心翼翼左右探望,想著能不能找到個更為隱蔽的地方好藏身。
然而這岔路口地勢空曠,利於遮掩之處屈指可數。
龐然大物的出現瞬間鎮住了一眾考生,雙腿麻木般不敢挪動,不少人甚至止不住地發抖。
“怎…怎麽會有這種事!”
“這…這是妖!是妖!”
巨蟒突然凶狠地張開大嘴,伸著信子發出轟鳴吼叫。
其聲如雷,有幾人見狀已經腿軟倒地,另外之人倒還算沒被嚇傻,慌忙轉身,叫的撕心裂肺。
“快跑!快跑啊!”
然而速度再怎麽快,也不可能快得過這巨蟒的大口。
只是一口茶的功夫,五六個人已經被其吞入腹中,漏掉的兩三個被巨蟒擺尾掃中,已成一攤血泥。
眼前發生的一幕完全讓楚辭和白文工感到震驚。
不由分說的大開殺戒,瞬間就碾壓了十多位考生,這惡毒的手法,這十足的壓迫感!
他們很清楚,這個貿然出現的男子,絕對不是與他們同等層次的存在。
“他~他是什麽人!?”白文工聲音有些顫抖。
楚辭也神經緊繃起來“應該不是考生,之前沒見過,也不會是宗亭司的人,宗亭司的人不會動手殺人!”
“是那個老婆婆!”風子昂嚴峻地出聲。
“老婆婆?”楚辭和白文工不約而同轉看向少年如同泰山崩頂的表情。
“之前考生裡有個拄著拐杖的老婆婆,就是他變的!”
少年說得相當確切,白文工和楚緊著眉心,試圖從腦海中尋找他口中關於老婆婆的記憶。
“前天晚上我在溪邊恰巧碰到那個老婆婆,親眼看見她把一個老漁翁殺了,還把他的心掏了出來!”
少年說著,心中一顫。不由地在回憶中再次感受到那種心臟就要跳停般的壓迫和恐懼。
“之後,他就像蛻皮一般,徹底換了副模樣,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身旁的兩人聽罷一時語塞。
此事倘若不是出自少年之口,他們大概覺得是某些人的誇大其詞,天方夜譚。
而現在赤裸裸出現在他們面前這個陌生人,還有如同妖獸般的巨蟒,都在告訴兩人,少年所言非虛,他們也沒有理由不相信。
“啪嗒!”
一道紫驚雷通天徹地,劈開夜幕,隨後一隻巨大的紫光飛鳥穿過雲層,盤旋而出,在空中灑下紫色瑩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