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堂吵雜的聲響之中,一襲紅衣印入眾人眼簾。
少女步態輕緩,神態從容,手中利劍盡顯不卑不亢,有道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大致如此。
少女不假思索,提筆落款“楚辭”二字,沒有猶豫。
“可以了麽?”
少女詢問一旁的監考官。
監考官擰開玉葫蘆,飲了一口老酒,又丈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颯爽的後生女子。
“你多大?”
“十六。”
“還年輕,不再想想?”
少女雙手環胸,也不墨跡“想的很清楚了。”
澤東點點頭,投來讚許的目光道“可以了,你且去吧。”
這罷,少女轉身微微仰頭看向少年,然後離開了書堂。
少年直到這時才發現,這位第一個簽署生死狀的女子,正是楚辭!
只是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離開了少年的身邊,走上台前。
少年望著少女離去的姿態,毅然決然,不甚理解,為什麽她絲毫沒有畏懼或是膽怯。
不過再瞅一眼案桌上已經所剩無幾的沙礫,時間已經容不得他去細想其他,此刻若是再盡快不做出決定,他這輩子將徹底失去仙舉的機緣。
“怎麽?這點出息?”
少年左右為難,已經急的冷汗溢出,確有一個輕佻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瞧你心性未定,資質平平,趁早放棄倒也罷了,若是明年遇到個好年成,再中仙舉倒也猶未可知。”
又是那不周山的唐明!
少年心中甚是不悅,但也無計可施。畢竟此時的不周山三人正欲上台簽署生死狀,在他們面前,顯得唯唯諾諾,瞻前顧後的自己,就是一個笑話。
“賤種就是賤種!爛泥扶不上牆!”
齊恆蔑視的眼神一掃而過,如尖刀刺向少年心口,消遣完少年後,三人悠哉悠哉登上台前,提筆簽下了生死狀。
離開書堂前,三人還不忘趾高氣昂地回首看了少年一眼。
“誰怕誰啊!有什麽好囂張的!”
白文工沉不住氣也站了起來,動靜之大吸引了還在現場人的目光。
白文工憤憤不平“不就是簽個生死狀,有什麽好得瑟的,吵架我在行,打架我也沒怕過!嚇唬誰呢!我也簽!”
白文提起隨身的木匣,又側眼看向少年,沉聲道“快點,我在門口等你!可別讓人看扁了!”
白文工大步流星邁向台前,揮筆題字一氣呵成。
可能是受到白文工的影響,原本猶豫不決的一些人都鼓起了勇氣,陸續走向台前。
澤東立在屋中,留意著不遠處的少年。他想知道,作為曾經聲名顯赫的北朝國柱,他遺留在世上的兒子,會做出怎麽樣的選擇。
就算今日選擇了放棄,保留了仙舉的機緣。來年是否還會面臨同樣的抉擇,不得而知,其實不管是今日這場生死狀,還是等來年的機緣,都不過是一場賭局,是把賭注壓在今日還是壓在來日,僅此而已。
少年心門大開,撥雲見日,眉頭陰霾一掃而空,也不再迷茫。
既然都是賭,當然要賭在當下!
少年站起身來,快步走向台前。
“大人,我簽生死狀!”
澤東仔細觀察了少年的眼眸,想從對方的眼中探尋出真相。
澤東從案桌上提起筆,將筆端遞向少年,少年接過筆來,一筆一劃,井井有條,寫下了三個大字“風子昂”。
少年擱筆至硯台,恍惚中察覺,整個學堂中,自己已是最後一位考生。
“大人…”
一旁的組員正想提醒些什麽,澤東抬手打斷了那人。
少年行禮後,拜別正要離開,澤東卻叫住了他。
“我能知道,是什麽讓你改變了決定嗎?”
“我一直知道,等待明天有多不可靠!”少年回頭燦爛笑道“相比較於明天,我更願意把賭注壓在今天!”
澤東對於少年的回答很滿意,點了點頭後,少年便離開了書堂。
“大人,方才時間已經過了。”
“無妨。”澤東忍不住又搖了搖白玉酒葫蘆,雖然無酒卻依然暢快。
“生死狀考的是道心,只要能發跡本心,早一分,晚一分,皆是覺悟。”
“大人似乎很看好這位少年。”
“不是看好,是在意。”
“在意?”
澤東回想少年說的話,淺然一笑“他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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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書堂,明月繁星,微風襲襲,不知哪來的夜貓盤在院中的籬笆處乘涼休憩。
楚辭蹲在樹下,撫摸著正撒嬌似的橘貓,白文工則是站在一旁,跟著老貓爭風吃醋。
“你們還在這。”
少年打了聲招呼,少女轉頭的瞬間,他見到了動人的笑容,而這張笑臉,值得少年在心中記一輩子。
在記憶中,除了母親,這是第一次見到別的女子衝自己笑,少年沉浸在各種美好的幻想中,一時出了神。
少女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略顯嬌羞地站了起來,眼神回避。
“哎,兄弟,你出來啦!”白文工小跑過來。
“怎麽樣,簽了嗎?”
少年點點頭“簽了。”
“怎麽這麽久,我以為你都放棄了呢。”
少年不知說些什麽,只能咧嘴一笑了之。
楚辭也走了過來“既然出來了,那就回去吧。”
三人一路走,一路聊,其實都是白文工一個人在呱呱其談,楚辭基本不怎麽說話,而少年則總需要應和幾聲。
聊回到生死狀的事情,白文工迫不及待,張口就問“楚辭,那澤東話剛說完你就簽了,你一點沒怕啊?”
“沒有,為什麽怕?”
“生死搏鬥,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就不怕有個意外,然後親人朋友什麽的都見不到了!”
“這不過就是一次測試,我沒想那麽多。”
少年不解:“測試?”
“我想,既然宗亭司開設仙舉,當然是為了選拔機緣福厚,資質上層之人,死人肯定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結果,這與仙舉的大道相互背。所以,這大概只是一次心性的測試。”
少女娓娓說道“所以我賭生死搏鬥之說只是個幌子,不過是為了測試參加仙舉之人的道心是否堅韌罷了,所以我就簽了。”
“啊?”
白文工驚住了“是這樣的嗎?你這腦子都怎麽長的啊?我怎麽想不到!”
“我想,這場簽生死狀的本意,只是想篩選掉那些道心不夠堅定之人,畢竟宗亭司身處朝廷和宗門之間,協調氣修之事,所遭遇的都是最厲害的角色,執行的也是最危險的任務,如果沒有足夠的意志,是無法完成任務的。”
少年幡然醒悟“所以,只有道心堅韌之人才能通過這場測試?”
少女點點頭,然而白文工卻搖搖頭“嗯…不對不對。”
少女疑惑“什麽不對?”
白文工一本正經:“不是只有意志堅定的人才能通過測試!”
少年好奇“白大哥,怎麽說?”
“還有像你楚辭姐這樣聰明的人,也能通過這場測試。”
白文工突然顯得沮喪,嘟囔道“真沒天理~既然知道了,也不早點跟我們說,哎~這樣顯得我很傻…”
少年無奈尬笑起來,拍了拍垂頭喪氣的大哥“都一樣,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