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景尋聲望去,見到了一人。
一名身著破舊道袍,臉上肥肉堆積在一起,眼睛迷成一條縫的胖道人。
此人許景認得,名為吳興。
兩人一同入道求仙,道窟相鄰,九年間兩人雖不算交情太深,但相比其他人而言也算相熟。
值得一提的是,不久前兩人先後被收為記名弟子,得傳入道法門。
對視間,吳興已是不請自入,徑直坐於石桌前,視線四處打量著。
“法門自毀,師兄卻仍舊與常人無異,看來是成功引災入道了?”看到地上灰燼,吳興皮笑肉不笑。
“不過觀師兄此刻的模樣,恐是修煉中出了差錯,因此有化災成邪之相吧?”他又問。
不知為何,語氣有些激動。
處於化災過程中的修士們,或多或少身體都會出現些異樣,因此並不稀奇。
“夜深至此,師弟不在窟內習修法門,卻來我這?”許景左目睜開,右目緊閉,答非所問。
“這不是餓了嘛。”
吳興憨厚笑著,說話間撓著後腦杓。
道窟條件艱辛,大部分道人又不能辟谷,因此互相搶奪食物的事時常發生。
許景打量了眼吳興,別看這貨如今依舊一身肥膘,但相比九年輕而言確實瘦了不少。
一番沉吟後。
許景自榻上起身,來到洞窟深處,先是推開眾多殘破器具,而後從角落處的石盒內取出了兩個已然乾硬的饅頭。
如今的他已有修為在身,雖不能徹底辟谷,但短時間內不進食也沒有問題。
這饅頭留著也是留著,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只有這些。”折返石榻,他將饅頭丟給吳興。
吳興慌不迭接住,再次撓了撓後腦,嘴上一陣感激。
“還是師兄好,這些年沒少接濟我。”
“若無師兄,我怕是早就餓死了。”
“誠如此前所言,有朝一日我若發達了,必不會忘記師兄的接濟之恩!”
“不得不說,還是師兄活的滋潤,這些年得玄陽師兄照拂,不僅從不缺少衣食,且無人敢惹。”
“……”
將饅頭往嘴裡送同時,吳興還不忘感慨著。
對此,許景只是笑了笑。
他正準備說些什麽時,卻是瞳孔驟縮!
只見將饅頭送到嘴邊的刹那,吳興竟是下顎宛如脫臼般垂下,那擴大一倍有余的口腔直接將饅頭包裹,然後一口吞下!
從始至終,竟沒有任何啃咬、咀嚼動作!
而在吞下饅頭後,吳興顯得意猶未盡,依舊撓後腦的同時,投來期盼目光:“師兄,不夠吃啊。”
“……”許景眯了下眼。
“師兄,還有嗎?”
見詢問遲遲沒得到回應,吳興明顯變得焦急起來,那始終在撓後腦的手指也終於放下,帶出一塊青褐色物體。
許景只是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竟是一塊腦皮!
“還有嗎?”
“還有嗎!”
“還有嗎!!”
吳興猛地站起,聲調不斷提高,語氣逐漸激動。
說話間,他的皮膚開始大面積剝落,泛青血肉徹底暴露在空,一雙細小雙目也是猛然睜開,其內血光陣陣。
咯咯——
異聲出現,刺耳尖銳。
原是吳興牙關打顫。
“既然沒有,那師兄就舍己為人,讓我吃上一口吧。”
“我保證,就一口。”
“不行,還是兩口。”
“要不三口?”
“……”
吳興不斷低語著,身上血肉如波浪般起伏,粘稠唾液自嘴角而下,跌落在地後散發出濃鬱惡臭。
看著愈發接近自己的異類,許景面無波動,問:“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化災後的第一時間就是來吃我?”
“我這是在助師兄成災。”吳興解釋。
“是嗎?”許景冷笑,“那我也助你升天吧。”
話落。
熱氣蒸騰,火光乍現。
許景手指彎曲,彈出一簇火苗。
火苗浮空化蛇,蜿蜒迅捷,只是眨眼間便鑽入吳興的血肉之中。
下一瞬。
噗嗤——
火焰如柱騰起,炙熱火光映透洞窟。
只是眨眼間,剛才還站於許景面前的災邪,便是轟然倒塌,僅剩一地黑骨!
這吳興是因引災入道失敗,因此才化作災邪。若論實力甚至不及初入道的災修,因此許景甚至無需動用全力。
“我若引災入道失敗,也會變成這般。”看著地上黑骨,許景輕聲歎息。
“咦?”
他忽察覺到什麽。
只見那一地黑骨中,竟存有個一寸長短,烏黑透亮,渾身散發著冷光的物品。
觀其外表,應是一顆釘子。
此時許景忽想起,剛入道山時,年少稚嫩的吳興曾對他吹噓,說自己有一家傳之寶,不僅堅韌鋒利且遇火不化,極有可能是某種災器。
雖然此話後來吳興再也不提,且多番暗示那只是自己的信口胡謅,但許景依舊沒忘。
沒忘,卻不信。
畢竟災器可是災修的專屬,怎會落於普通人手中?
如今他方才知道!這竟是真的!
其實想想也對,吳興生的肥頭大耳,剛入道山時更是錦衣華服。如此條件,說不定祖上也出現過災修!
事情究竟如何,許景沒有追究的打算,他快速將黑釘撿起,拋向空中,以氣操控,讓黑釘懸浮在面前。
以氣禦物並非道術,而是一種對災氣的控制技巧,只要是成功入道的災修都能無師自通。
“去。”
手指指向洞窟內壁,許景口吐真言。
只聽‘嗖’的一聲,黑釘受灰霧包裹如流光般急射而出,瞬間洞穿內壁,入壁三分!
“這麽強?”許景目瞪口呆。
需知,這道窟內壁被禁製加強過,尋常武器、道術根本不能破壞!
這一刻,許景確信。
雖他不知這黑釘的具體災器等級,但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而如今擁有了黑釘,如此再加上自己那已然圓滿的‘血行燃術’,猝不及防下,引災二層的修士也得死!
小心將災器收起,許景再度看向地面上的黑骨,唏噓道:“兄弟,我誤會你了,沒曾想,你竟真是來報恩的。”
他有些感動了。
話音剛落,異樣驟現。
洞窟內忽起勁風,有淡薄黑霧自窟外而來,懸於黑骨上方。
受黑霧影響,黑骨自行浮起滯於空中,而後不斷顫鳴,終“砰”的一聲崩碎成齏粉。
無形中似有一隻大手在空中撥動、操控,齏粉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融匯在一起,化作一顆散發著青光的剔透種子。
一切又變得安靜下來,周遭鴉雀無聲。
在許景的注視下。
青色種子自空中墜下,自行鑽入地面,瞬間生根發芽,拔地而起,不久後就長成了一棵並不高大的歪脖枯樹。
枯樹榻皮,樹枝顫動。
許景眨眨眼,完全不懂是什麽情況。而就是這一眨一睜間,他的眼前多出了一人。
“玄陽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