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泛射的余暉將河水映成一片赤金色,一條木筏隨著粼粼波光,飄蕩在寬約十丈的河面,河道兩岸是一片蔥蘢的林木。
木筏上,魏彧仰面躺著,一動不動,通紅的雙眼空洞的望著天空正靜靜飄過的火燒雲,耳旁傳來一聲聲河水拍打木筏的聲音,也不理會時不時飛濺在臉上的白色浪花,只是這麽躺著。
木筏不大,武安泠月團坐魏彧身邊,披散著頭髮,低頭盯著在赤金河面上自己自己的倒影。
“是我拖累的大家,我應該讓他們走的……阿爹……大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武安泠月看著眼前河水中的自己逐漸模糊,又重新清晰凝聚成自己的阿爹和所有親近而熟悉的人,最後那倒影又化成一個和藹的老人。
那是魏彧的爺爺,雖然武安泠月與老人相處的時間連半日都不到,但老人卻給她一種難喻的親切感,回想到老人被胖劍客刺傷的那一幕,武安泠月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自責與悲傷。
“滴答……”
晶瑩的淚珠沒入河面,與這條處在深山中的河水融為一體。
太陽終是藏進了群山之後,木筏在淡淡月光的籠罩下,緩緩飄著。
……
“爺爺……”魏彧遠遠望見老人正在竹樓的院門外和他招手,喜極而泣,朝爺爺奔跑過去,眼看就要跑到老人身邊,一個恍惚間,老人卻不見了身影。
“爺爺……你在哪爺爺……”
魏彧焦急的衝進竹樓,竹樓裡各式器具被擺放的整整齊齊,灶房的老木頭桌上,擱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苞米糊糊,看見這自己最常吃的晚飯,淚水不由奪眶而出。
走到桌子前,魏彧小心翼翼舀起一杓放到嘴裡,是的,味道和爺爺做的一模一樣。也不管散在碗裡的眼淚,狼吞虎咽的吃著眼前這大瓷碗裡的苞米糊糊。
“別急,慢點吃……”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魏彧抬起眼,見著一個穿著整潔麻布衣裳的老人正坐在自己對面,慈祥的望著自己。
“爺爺!”
魏彧扔下大瓷碗,飛撲進老人懷裡,嗅著老人身上有股令人安心的草藥的氣,老人伸出有些乾瘦的手,在魏彧頭頂輕撫。
“好了,好了,別哭了,咱家的小男子漢可不能總哭哭啼啼啊。”老人俯下身子,給魏彧擦掉臉上的眼淚,微笑著。
“爺爺……你去哪裡了?”魏彧牢牢摟住老人的胳膊,生怕老人會消失不見。
“傻孩子,爺爺不一直陪著你呢,如果爺爺不在你身邊了,你就看看夜裡最亮的那顆星星,爺爺就在那呢……”老人輕柔的撫著魏彧的面頰。
“轟隆隆……”
魏彧還有千言萬語沒來得及和老人訴說,一道奔雷,使他從夢中驚醒,夜空中下起了小雨,劈裡啪啦的怎在木筏和河面上。
魏彧抹了把面頰上不知是雨還是淚的水漬,借著未被烏雲遮擋的微弱星光,看向擠在旁邊的武安泠月,武安泠月還是那麽呆呆坐著,任由雨水淋灑在身上。
“武姐姐?”
魏彧看著武安泠月,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嗓子有些嘶啞的朝她喊道。
武安泠月聞言沒有應聲,機械的扭過頭望向魏彧,武安泠月的臉在微弱的星光映襯下顯得愈發蒼白了,讓魏彧不禁覺著有些害怕。
魏彧試探的用手朝武安泠月的臉伸去,就在手指觸及到那蒼白面頰的瞬間,心頭不由一縮,那臉上沒有一絲溫度,冰涼的可怕。
“啊……”
魏彧驚叫一聲,猛的睜開雙眼。
只見夜空中繁星點點,月光依舊皎潔如初。
“魏小弟,做噩夢了嗎?”
魏彧聞言,見著面色虛弱的武安泠月此刻正關切的望著自己。
“武姐姐……我夢到你……夢到你……”
魏彧看見武安泠月的那一刻,眼淚不爭氣的湧了出來,一頭扎在武安泠月懷裡。
“沒事了,都過去了……”武安泠月對撲進自己懷裡的魏彧有些措不及防,但還是輕拍魏彧後背安慰道。
哭了好一陣,魏彧不好意思的從武安泠月懷裡退出,重新盤腿坐好。
“魏小弟,你識得路嗎?我們現在應該到哪了?”武安泠月看出來魏彧的心思,率先打破沉默。
“下午時候就已經進了魚水河了,我記得爺爺講過當河道不再是三丈寬,就是到了魚水河。”
“唔,那我們在哪裡下船呢?”
“嗯……魚水河順流而下是滑國,我也不知道在哪裡下船好,這是我第一次離開村子……”
“……”
二人借著月光聊了小會兒,心情均是好了很多。
“來,吃點東西,一天沒吃東西,餓壞了吧。”武安泠月拿出幾張燒餅,這本是魏彧的爺爺準備給她在路上吃的。
“嗯……”
魏彧接過來, 看著熟悉的燒餅,不禁又想起爺爺在灶房裡和面餅的樣子。
一口下去,咀嚼食物的滿足感消滅了多數負面情緒,這時魏彧心底冒出一個念頭,並且愈發強烈起來。
他要找那夥殺害爺爺的人復仇!
“武姐姐,追殺你的那幫人是誰?”
武安泠月正嚼著燒餅,對魏彧的提問有些稍有些意外,但又能理解。
看見魏彧不再悲傷,而是逐漸堅毅起來的眼神,她隱約猜到了魏彧的想法。
“不知道,可能是阿爹的一些對頭吧……”
武安泠月見魏彧似乎有些落寞,又趕忙補充道:“不過,等我回到家族,我一定會查到這些人是誰!”
“武姐姐,聽你這麽說,你的家族很厲害嗎?”魏彧忽然覺著眼前正啃著燒餅的武安泠月有些神秘。
“還好吧……其實……其實我是元洲人,我姓武安,武安家族是元洲七大家族之一,我阿爹是家族的族長……”
武安泠月在經歷這一切後,決定還是向眼前只有八歲的魏彧坦白。
“元洲……”魏彧口中默念。
他對那片土地感到熟悉而又陌生,記憶中,元洲隻存在於學堂門前,劉老頭的故事裡。
武安泠月見魏彧像是陷入了回憶中去,便自顧自的繼續道:“這次我跟阿爹去天都,是阿爹受了宋國公的邀請,誰想到……”
歎了口氣,隨即又認真的看向魏彧。
“魏小弟,待我們一起去了元洲後,我保證一定查出那夥歹人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