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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盛宴原鄉》第2章 所謂伊人(1/八)
  平凡人生積累高級智慧

  歲月有痕成就宇宙思維

  書接上回:

  劉二哥和劉大姐結婚後,由於諸多關系,我們兩家走動頻繁,每逢過年過節,劉二哥和劉大姐都會到我家看望父親和母親,象直系親屬一樣交往,時間長了,母親做媒人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很少有人再提,自然也就很少有人知道。

  媒人一般有兩種,第一種是職業性的媒人,她們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保媒上,以保媒為業,吃吃喝喝,維持生活;有時遇到家庭條件好,又比較講究的,也會給些辛苦費。第二種是非職業性的媒人,分兩類:一類是兩家交好或兩人交好,被動被請出來做媒的人,另一類是希望兩家交好或兩人交好,主動出來做媒的人,她們不以保媒為業,她們甚至搭工搭錢,最多吃點粗茶淡飯,飲點薄酒小菜;這種人,一般保媒很少,甚至一生隻做過一次媒人。

  母親既不屬於第一種,也不屬於第二種,母親是一種十分另類的媒人,大千世界,茫茫人海,這種媒人,恐怕也只有母親一人,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說母親不屬於第一種媒人,是因為母親不是職業性的,母親一直有自己的事業,母親不靠保媒維持生活;說母親不屬於第二種媒人,是因為保媒這件事幾乎成了母親生命中第一重要的事,母親一生保成108對媒,比那些職業性的媒人還多,成功率100%,可以說是媒人界的天花板。

  母親給劉二哥和劉大姐保媒本來就是極其偶然的事,如果不是兩家交好,或者不是父親輸了那場賭局,抑或不是在關鍵時刻母親叫父親到外屋說那幾句悄悄話,母親可能一生都不會和保媒這件事沾上關系,母親做夢都沒想到她竟然成為一名大名鼎鼎,遠近聞名的神媒。

  母親真的從來就沒有想過做媒人,給劉二哥和劉大姐做媒純屬情非得已,本來只是幫劉大伯家一個忙,幫完也就金盆洗手了。

  但人世間,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母親從小心高氣傲,事業心極強,一心撲在事業上,從來沒有想過做媒人,但母親還是陰差陽錯地保了很多媒;盡管不是人們通常所說的那兩種媒人,但就母親一生而言,母親在保媒這件事情上的成就遠遠超出她從事過的任何所謂的事業。

  正如人們常說的那句話:“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1978年的中秋節,劉二哥和劉大姐又到我家看望父親和母親,但這次不是他兩個人來的,他們還帶了其他兩個人來。

  這兩個人是比父親和母親年長一些的一對夫妻,劉二哥和劉大姐這次帶他倆人來我家是專門來請母親出山為他們的兒子說媒的。

  這正應了那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母親一生,從來沒有主動為誰保過媒,每次保媒都是情不得已,如果不是母親心軟,恐怕除了劉二哥和劉大姐的媒,母親很可能不會再保第二個媒。但也正是因為劉二哥和劉大姐,才開啟了母親的紅媒人生。

  劉二哥與劉大姐在“五七農大”畢業後,分配在原鄉鄉鎮企業農機加工廠工作。

  加工廠在鄉政府所在地,鄉政府的前邊是一條較寬的東西走向的路,東邊是供銷合作社和人民醫院,西邊是“五七農大”,路南邊是農機加工廠和畜牧獸醫院,鄉政府的正前方是人民廣場,廣場可以容納萬人聚會,人民廣場的正前方是原鄉的社會主義大集,醫院的正前方是南村村民委員會辦公地,民間也稱作村政府;供銷合作社與農機加工廠南北相對,這條東西走向的路被稱為街,這裡也就是原鄉的街市了,俗稱“街裡”;人民醫院與供銷合作社之間是一條南北走向的長街,兩條街東西南北交叉,形成所謂的“十字街”,後來,母親就是在這個“十字街”口擺攤賣水果蔬菜的。

  加工廠是臨街而建的,除了農機加工車間,還開了一個供銷門市,主要賣一些農機工具;1977年開始經營一些日用百貨、煙酒茶糖、陳醋醬油等生活常用品。

  劉二哥和劉大姐在加工廠工作勤奮刻苦,早已成為勞動模范,先進工作者,夫妻雙雙在原鄉和縣裡戴紅花,授獎勵,堪稱青年才俊,原鄉楷模。

  1978年初,劉二哥和劉大姐又承包了加工廠日用百貨門市,夫妻二人相敬相愛,琴瑟和鳴,令鄉鄰十分羨慕。

  經常有人嘖嘖稱奇地說:“這兩個人的媒是誰給保的?看人家日子過得多好!真的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哇!”

  正是因為如此,這對夫妻才讓劉二哥和劉大姐帶著他們到我家登門求媒。

  這對夫妻的兒子也在農機加工廠工作,和劉二哥、劉大姐是同事,這時間,劉二哥已是加工廠的車間主任,他們的兒子就在劉二哥車間工作,剛好到了婚嫁的年齡,喜歡上了同廠的一位女工,女工和女工父母向男方提出的要求就是請我母親做媒,說只要我母親做媒就可以沒有任何條件的同意這門親事。很可能是想討個“彩頭”吧。

  待他們說明緣由和來意,母親做了很多解釋,並婉言拒絕,母親說:“振友(劉二哥的學名)和秀英(劉大姐的學名)兩人是自己處的,我只是走個形式,兩個人過得好,是他們自己優秀,與媒人沒什麽直接關系。”

  總之,母親就是不想做媒人,一方面,母親事業心極強;另一方面,做媒人很佔用時間,家裡六個兒子,日子還需要過。

  關於保媒,有一個說法,叫做“保媒拉纖”。我過去非常反感這句話,一直以為是句不好聽的說法。

  2019年,重慶一家企業要請一些BJ的技術專家成立發展研究院。

  也是機緣巧合,有人推薦我幫忙做整體規劃和組織召集。因此,有幸結識這家企業的創始人李老板。

  李老板曾經做過長江末代纖夫,他說纖夫很苦,纖夫很難,問我知不知道“保媒拉纖”是什麽意思?我才知道“保媒拉纖”是和“纖夫”有關系的,才知道“保媒拉纖”並不是什麽壞話,只是個形容詞或名詞而已,拉纖絕不是尹相傑、於文華“纖夫的愛”那樣浪漫的。

  所謂“千裡姻緣一線牽”,“紅娘、紅娘”,紅娘就是那個牽紅線的人,紅線就是那根看不見的纖繩。

  “保媒拉纖”、“紅娘牽紅線”,無論是形容詞還是名詞,真的是太貼切不過了,保媒就像纖夫拉纖一樣辛苦。

  但母親保媒可沒有那麽難,沒有那麽辛苦,母親保媒簡直就是享受。

  母親雖然強勢,但母親心善,尤其心軟。

  那對夫妻執意堅持,劉二哥和劉大姐一直在旁邊扇風點火,母親最終還是拗不過,心一軟就答應出面試一試。

  結果,母親一出面,女方和女方家長二話沒說,立即答應了這門親事,並且連彩禮都沒要。

  小兩口婚後生兒育女,致富發家,孝敬公婆,敬老愛幼,夫妻生活十分幸福,十分和諧,女方家長非常滿意,非常自豪。

  母親漸漸地在紅娘界展露頭角,不知不覺中已經小有名氣,請母親保媒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在母親固執的堅持下,保媒始終沒能成為母親的職業,但母親保媒的水平卻越來越專業,簡直登峰造極,爐火純青;母親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什麽樣的媒都敢保,什麽樣的媒也都能保,真是藝高人膽大。

  我家後面不遠處,在鐵路南邊很近,就是鐵路穿過土丘的附近,有一王姓人家,家中有五兒一女,第五兒最小,很是寵慣。

  距離王姓人家東邊不遠,居住一河北滄州人,在鐵路上工作,娶了我們村的媳婦,也就在我們那裡安了家。

  滄州人會武功,每天早晚練功不輟,王家小五偶然發現,拜滄州人為師,8、9歲開始學,學到一些皮毛,稍大一些,仗著學些功夫,不走正道,成了“街溜子”,也就是“混混”,又不是那種大“混混”,是個即無大哥,又無小弟的“獨混”,混的到了結婚年齡還結不上婚,沒有媒人敢為他保媒,父母十分犯愁。

  她的母親到我家求母親幫忙,我們全家人一致反對。

  他的母親已接近70歲,邊哭邊說,生怕自己死了,老兒子孤苦伶仃。母親也跟著哭,邊哭邊答應下來。

  王家小五隻比我長四歲,按輩分卻叫我母親姐姐,每天去街裡做“街溜子”時路過我家,遇見母親就會禮貌地和母親打招呼,母親覺得王家小五是個好青年,在母親眼裡根本沒有壞青年,也根本沒有好人壞人區分。

  母親竟然要將我家前院大伯家的二嫂的妹妹介紹給王家小五。

  不光我家裡人,就連鄉裡鄉親都為我母親擔心,勸我母親要慎重。

  不知母親用了什麽魔法,前院家二嫂竟然同意了,二嫂回娘家和父母、妹妹說了這事,她們竟然答應相看一下。雖然還有些顧慮,經母親解釋,竟然草率地同意了這門親事,訂婚後不到一年,兩個人居然順利地結婚了。

  也不知二嫂家小姐姐是何方神聖,王家小五竟然從此洗心革面,再也不做“街溜子”了。

  王家小五每天上蓮花山上打石頭,吃苦耐勞,任勞任怨,小兩口將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僅僅三年時間,翻建了家裡老房,又開了個豆腐房,做豆腐兼養豬,簡直就是個奇跡。

  後來,他們閑房子離鐵路太近,又在我家後邊更近的地方建起了二層小樓,紅磚綠瓦,方方正正的院落,整齊鑲瓷的圍牆,十分氣派。

  他們夫妻繼續開豆腐房,繼續養豬,又建了個肉牛養殖場,日子紅紅火火,蒸蒸日上,很給母親長臉。

  還有一家,甚至有點離奇,本來父母世仇,兒女卻偷著要好。

  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瞞也瞞不住了。

  男方請女方家舅舅,叔叔,姑父說和,女方父親堅決不同意;又請了專職媒人,女方父親依舊沒松口(指沒同意,但也沒拒絕)。

  專業媒人也看好這對年青人,出主意讓男方父母請我母親出面,說我母親出面如果不行,就真的不行了。

  男方父母說,他們聽說我母親一般的媒不保,和我家沒有任何關系,不敢找我母親。

  專職媒人說:“她那個人心軟,你們好好說一說,實在不行,你們就給她哭。我也在旁邊給你們溜縫兒。”

  我母親外表看風風火火,實質上毫無原則,骨子裡就是心軟,人家一哭,又答應了。

  說來也怪,我母親一去女方家,女方父母隻說三句話就同意了。

  第一句話:“小夥子不錯!”

  第二句話:“您的面子夠大,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第三句話:“聽說您保媒從來不吃人家飯,今天如果您在我家吃飯,這門親事我就同意了!”

  兩家從此盡釋前嫌,一笑泯恩仇,小夫妻恩愛,兩家族和諧。

  母親保媒似乎很有運氣,但母親保媒之所以成功率高,就不僅僅是憑運氣了。

  母親保媒隻保那些門當戶對,佳偶天成的媒,母親似乎能看見那根連接男男女女的“紅線”。

  我家大哥有一小學同班同學與大哥交好,是本村四組的,經常到我家找大哥玩耍。

  大哥在小學五年級時,學校開了個木工班,當時也沒有高考的說法,舅舅家大表哥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就和我父母商量讓大哥學木匠。

  木工班只有三個名額,在大表哥的努力下,大哥順利地進了木工班跟著師父學起了木匠,小學畢業後,大哥留在學校做了修理桌椅板凳的木匠。

  後來,大哥離開學校進了鄉鎮企業繼續做木匠;再後來,鄉鎮企業解體,大哥和原鄉的其他幾個木匠合在一起繼續做木匠,主要幫人建造房屋,走百家門,吃百家飯,很受歡迎。

  俗話說:“家趁萬貫,不如手藝在身”,這話一點不錯。

  大哥是真正拜過師的手藝人,他技術過硬,職業性強,深諳行業規矩,為人處事講究原則,小心謹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特別能吃苦,意志力十分強大,幾乎沒有任何業余愛好。

  大哥一生以古文《黔之驢》和小學課本《小馬過河》為準繩,謹小慎微,和大嫂一起努力頑強地經營著他們的生活,過著精致、美滿幸福的日子,近乎完美,很讓人羨慕,也讓人嫉妒。

  大哥的那個同學繼續讀了初中,恰好國家恢復高考制度,上高二那年,縣裡在縣城成立蒙古族高級中學,將原鄉完全中學的高一蒙班和初三蒙甲班學生一起遷至縣城,組成蒙古族高級中學的高一和高二。這也是當今遼省聞名的省重點高級中學,又稱卓南中學分校,“卓南”就是原鄉被戰爭毀掉的那所老學堂的名字,有了這個名字,中曾根康弘先生便捐助了一筆不菲的義款。

  大哥的同學十分聰明,能講能說,每次放假回家就會到我家裡來侃上一通。

  一次,也不知放沒放假,他又跑到我家裡來。這次卻不是找大哥侃大山的,他是求我母親給他做媒人的。

  他喜歡上了一個比他大兩屆,已經高中畢業,和我家一個村民小組,在村小學做民辦教師的女生。

  母親好像看出他兩人之間根本沒有那根紅線。母親諄諄教誨他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好好讀書,考上大學才是正道,現在不是搞對象的時候。

  大哥這位同學很是執著,像著了魔一樣,母親不答應,他也不回學校上學,每天上午準時到我家,談天說地,評古論今,天乾地支,陰陽五行,簡直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他是在賣弄,在向母親展示他的才華。

  那年代,一個讀了高二,且在縣城讀了高二的人,絕對是高知的人了,放在現在,985應該是有希望的。

  我被他說的著了迷,十二屬相,天乾地支,60年甲子紀年,我就是那時候跟他學會的。

  他說他還會算卦,母親就說:“給你弟弟算算,看看你弟弟啥命。”

  母親報了我的生日時辰,他又看了我的手相,說我不是種地的命,另一半在我家西南方。

  我當時正讀初二,學習很好,堅信自己不是種地的命,但另一半卻是個謎,很是好奇,開始經常胡思亂想起來。

  母親並不很在意,還是勸他回學校讀書,母親說等他考上大學後,如果心思不變,就答應給他說媒。

  他見實在說不動母親,就退了一步,說讓母親去女方家給問一下,說如果女方願意,就可以定下心來考學,或者可以放棄考學。

  母親心善,也實在拿他沒辦法,說:“我去給你問一問可以,但你這樣,肯定成不了。”

  母親真的去問了,正如母親所說,女方根本不同意。

  後來,大哥的這位同學自己去追,屢遭拒絕,書也讀的一塌糊塗,精神分裂,毀掉一生。

  這個女教師家西邊,與女教師家隔了一家,有兩個兒子,父母看上了這個女教師,找到母親,請母親為大兒子做媒,母親思前想後,欣然接受。

  但母親去女教師家提這親事時,女方說年齡還小,婉言謝絕。

  母親遭遇了紅娘人生中的唯一一次滑鐵盧。

  母親就是母親,母親是天生的媒人,母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神媒。

  母親用她高超的心智和獨到的眼光洞察大千世界男男女女,婚姻嫁娶的天機,不急不火,不緊不慢,順勢而為,見機行事,保起媒來輕描淡寫,縱橫捭闔,得心應手,猶如神助。

  也不知為什麽,母親簡直就是盲目地自信,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母親始終堅定地篤信他(她)兩人就是天生的一對。

  幾年後,那家男兒始終未娶,這家女生果然未嫁。

  男方家二兒子都已結婚,大兒子卻毫無著落,長的一表人才,性格溫潤,也是拜過師的成手木匠,做得一手好木匠活,各個方面都很優秀,是個人見人誇,花見花開的人。

  他的母親一直求母親幫忙物色合適的對象,母親一直勸他母親不要著急,讓他母親慢慢等。

  母親想,當年你說年齡小,現在年齡不小了吧,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我再去你家說,看你這次怎麽回答我。

  母親去了,結果成了。

  十分順利,毫不費事。

  確實很神奇,這究竟是一種什麽力量,事隔沒幾年,同樣的人,前面還在拒絕,後面就喜結良緣。難道這就是時間的力量嗎?母親又是怎樣看出來的?難道母親真的有神明相助嗎?

  如果沒有,母親又怎樣成了一個非常受歡迎的名媒呢。

  2008年11月,由於父親腦出血,治療出院後不能完全自理,母親更多時間用來照顧父親起居,從此金盆洗手,不再保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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