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謝工給林明講了一個真實的案例,讓林明也唏噓不已。
據謝工說,在前幾年,有一年過了春節,他們設計室突然來了一個陌生的人。
那時候,設計院的活很多,每天起早貪黑,加班加點的都要乾不完的活,因此大家雖然都知道來了個陌生的人,但是誰也沒有在意,也都沒有過問。
那人來了之後,作息也就和他們一樣,他們上班那人上班,他們下班那天下班。
那人來了之後,就給他們掃地墩地,端茶倒水拿報紙。
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坐在他們辦事室門口老式的長椅上,不和任何人交談。
起初,他們以為是院子看他們工作太忙,所以給派來了一個勤雜工。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著那人的服務。
這樣子,這個人就在設計室待了有兩個來月。
某一天,在一批設計任務終於完成,終於有了些許空閑時間的時候。謝工去倒了水,就也坐在長椅上,和那人聊了起來。
一聊起來才知道,原來那人根本不是什麽院裡派來的勤雜工,而是一個南方電纜廠家的市場人員。
其實一聽是市場人員,謝工就失去了再聊下去的興趣。對於設計院來說,廠家的市場人員見的太多了,也見的都煩了。
但是謝工本身的素質,讓他又不能直接就起身離去,於是就又和那人聊了幾句,大意就是你這樣天天話都不說,怎麽會做市場呢?
那人說自己是浙江人,在一個電纜廠工作,原來做生產線上的工人,每月工資也沒有多少錢。家裡算是一個大家族,上有老下有小,靠在生產線當工人的那幾個死工資,實在是養活不了家。
廠裡有規定,做業務有提成,多乾多得。他也知道自己嘴笨口拙,但是迫於養家的壓力,一狠心,就辭了生產線上的活,到市場部做了一名業務員。
但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市場,廠裡分配他來西南做市場,他隻好到設計院,反正自己有的是力氣,就替大家夥端茶倒水、掃地墩地的,希望能有個機會。
謝工聽了,也就笑笑,就又回去接著工作了。對於當時的謝工來說,覺得這種做市場的方式,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怎麽可能做的出業績來?
謝工見過很多做業務的人,恨不得天天跟在他們身邊,想方設法介紹產品,見縫插針的做些請客送禮的工作,都未必有機會。像這個人這樣,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幹什麽的,哪來的機會啊?
於是謝工從內心裡認定這個人也許過不了多久,就得打道回府了,因為,他是不可能有業績出來的。
這樣子又過了有一個多月,大家也慢慢地都知道了那人的來歷了。
那人依舊如故,每天跟著他們上班下班,掃地墩地,端茶倒水拿報紙。
終於有一天,在一個新項目設計的時候,謝工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讓那人把他的產品資料拿過來看看。
那人這才從身邊的一個老式的皮包裡拿出來產品的資料。
因為是電纜,算是很通用的物資,於是謝工就把那個人的產品名稱、型號、廠家等編寫到了設計圖上。
那個年代,設計院的圖紙就是金科鐵律,圖紙上寫的什麽名稱,采購時就要采購什麽名稱,設計圖上是什麽型號,采購就要采購什麽型號,設計圖上寫的那個廠家,采購時就要采購哪個廠家的產品。
謝工本來就是同情心發作,覺得那人來了這麽久了,天天享受人家的服務,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另外。又知道那人家裡很困難,覺得他來了這麽久,要是沒有業績,光差旅費就夠他受的了,所以就想給他上個圖,讓他也有了業績,有些收入就行了。
哪知道這一下子之後,一切就變得難以置信了。
“小林,你知道後來怎麽樣嗎?”謝工口氣悠悠地問道。
“那肯定是打開了市場,他也有了收入了唄!”林明自然知道,那時候設計院的影響力,也知道上圖意味著什麽。
“何止是打開了市場啊?你知道他後來的電纜佔了多少市場嗎?”謝工又問。
“百分之十?”林明猶豫了一下,問道。
要知道百分之十的市場份額,放在西南這個大市場來說,已經算是巨大的數字了。
“何止是百分之十啊?他後來的電纜佔比達到了整個西南市場的百分之七十!”謝工吐了一口長氣說道。
林明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覺。
百分之七十啊?那是多麽大的數啊!
許是看出來了林明的心裡所想,謝工也說道:“你算算,整個西南電力市場的百分之七十的份額,算成金額,那得是多麽大的數字。”
“後來呢?”林明問。
“後來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人,他的身價早就已經有了上千萬了,現在也就是派人過來和我們接洽一下,他也不怎麽親自過來跑了。”謝工說。
林明咂摸著謝工話中的味道。
“小林,我看你和別的跑市場的也不一樣,為人很實在,所以我和你說這些。我倒不是說非要你學這個人,我就是告訴你,水無常形,做市場也一樣,沒有什麽一定之規,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方式方法。你也得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才行!”謝工語重心長的說道。
林明知道,謝工這完全是為自己考慮。其實一直以來,他一直覺得做市場就沒有什麽一定之規,畢竟,做市場做的還是人,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認知。
有些人喜歡花言巧語的,有些人就喜歡沉默寡言的,有些人喜歡善於表現的,有些人就喜歡心有丘壑的。
但是謝工說的對,自己也得有適合自己的方法才行。
其實做市場,關鍵就是得打動人。就如謝工剛才講的那個人的例子來說,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什麽推銷而話。可是反過來想,他其實是在推銷他這個人,他用自己的默默付出,讓設計室的人感覺到了不好意思,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打動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