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日頭偏西,又到了黃昏時分。
薑凡領著仍意猶未盡的兄妹倆剛從兵營走出,就看到王富貴匆匆跑了過來:“薑公子,您快去看看吧,那邊來了好多人!”
“呵,‘魚群’上鉤啦!”薑凡瞟了眼小地圖,頓時喜上眉梢。
原以為這波難民估計也就二三十,可沒想到卻有將近百人之多。
此刻,看著面前良田連片、炊煙嫋嫋的小鎮,這波流民的臉上也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這……這裡真的有人居住?”
“那……那是麥田?還……還有稻田?我……我沒看錯吧!”
“桑林……雞舍……魚塘……這……這怎麽可能……”
…………
人群議論紛紛,幾乎無人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即便是流民甲和流民乙,這會兒也完全是一臉懵逼。
昨晚他們剛回去,十幾個饅頭就被瘋搶一空。
隨後兩人介紹了一下具體的經過,流民甲還說出了自己的推測,詢問大家的意思。
果然,當聽說那地方疑似是賊窩的時候立刻就有人打了退堂鼓。
但當即就有人提出,與其繼續朝不保夕,不如去賭一把運氣。
很快,這個意見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剩下那些膽小的有心不去卻又擔心從此落了單,最終也只能硬著頭皮前來。
他們在那裡震驚於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小鎮這邊的百姓卻是如臨大敵。
作為得到上天眷顧的幸運兒,哪怕薑凡曾經暗示過好多次,將來小鎮的人口必然會增加,眾人仍舊渴望獨享這份恩寵。
就如同后宮的嬪妃,誰都渴望獨享皇帝的恩寵一樣。
更何況大家都是當過流民的,都很清楚流民身上的那些習氣。
如今自己已經擺脫了流民的身份,過上了能夠講究禮節的日子,自然就會對流民群體生出由衷抵觸。
這既是對對方身上習氣的抵觸,同樣是不願再回憶起自己那曾經不堪的過往。
正是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交織下,有的鎮民死死抵住小鎮的大門,有的則端著鋤頭當武器,仿佛只要這群人膽敢有任何越軌之舉,他們就要與之拚命一般。
“你們別再過來了,再過來我們可要不客氣了!”
人群的最前頭,陳大寶和鐵錘披掛著剛打造好的兩當鎧,矛尖指向外頭的流民大吼道。
然而這一幕並沒能起到任何震懾作用,反而讓外頭的難民開始嘀咕起來。
“我說,到底是誰說這裡是賊窩來著?”
“就是,這也叫山賊土匪?我瞧著好像也和我們差不了許多啊!”
“兄弟,現在怎麽辦?”流民乙看著流民甲道,而聽見這話不少人也都投來了征詢的目光。
流民甲沉思片刻後道:“先跟他們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讓我們進去,只要能給我們一口吃的,我們也不是不能幫他們耕種,你們說呢?”
“我覺得他們不一定肯啊!”一個聲音說道。
“是啊……”另一個聲音道,“如果我們在裡頭,有人要進來,你會答應麽?”
“如果這樣的話……”流民甲沉思片刻後眯了眯眼,“如果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硬的?”流民乙一愣,“什麽意思?”
“就是強闖!”流民甲瞪了他一眼沉聲道。
“這個……不太好吧?”流民乙撓了撓頭,“昨天他們還給了我們饅頭吃。”
“有什麽好不好的!”流民甲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如今咱們都快要餓死了,難道還要放棄這送到面前的吃食?”
“嗯!”聽見這話,有的人表示同意,但仍舊有人覺得不妥。
“我覺得那樣不好吧,有點……”流民乙撓了撓頭,“是不是叫恩將仇報?”
“恩將仇報?”流民甲瞪了他一眼,“你覺得他們給咱們饅頭是安的什麽心?”
“好心?”流民乙試探著道。
“好心你個頭!”流民甲反手就是一個腦瓜崩,“你不覺得這就是打發要飯的?”
“沒錯,就是拿我們當要飯的!”此言一出,頓時就有一部分人響應。
剩下的那些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眼見大勢所趨也就默許同意。
畢竟如今大夥已經流亡一個多月,迫切需要一個存身之地,而在生死存亡面前,道義又算個屁?!
“很好,”眼見統一了想法,流民甲滿意地點點頭,“那一會兒大夥聽我的號令行事!”
“呵呵,果然人性是最複雜的!”兵營門口,薑凡輕歎了一聲。
他原以為大恩才會養仇,結果還是低估了在如今這種年景下,十幾個白面饅頭以及其背後的價值。
再加上如今這裡的良田美宅,配合那些手無寸鐵、驚慌失措的鎮民,自然就讓人有種看到孩童懷抱黃金的感覺。
“早知如此,昨晚自己還不如直接出面的好”
一個念頭在薑凡的腦海中閃過。
但旋即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並覺得如今這樣也未必不好。
昨晚自己募兵被眾人婉拒,盡管他能理解大夥想過幾天好日子的想法,但這種毫無居安思危意識的現狀卻是薑凡最不願意看到的。
一旦沒有了危機意識,自然就會生出怠惰甚至是怠慢之心,照這樣下去自己別想再能招到兵,小鎮的安危也將完全系於自己一個人,那還不得活活累死!
甚至萬一哪天自己一個不留神,讓這些人蒙受了損失,沒準他們表面不敢說,內心卻會開始咒罵起上天來。
如今這波新流民的到來,正好能夠喚起他們的危機意識。
與此同時,自己也能夠先對這群人的品性進行一下甄別。
就在這時,那流民甲已經與眾人達成了共識。
只見他擺了擺手,先示意人群後退,隨後舉起雙手賠著笑臉來到木柵欄跟前道:“諸位父老,我等乃是坤陽郡轄下石家村和牧家村的村民,我來自石家村,你們叫我石頭就行。”
“石家村?”陳大寶看向身後的李秀生,“先生,您聽過這村子麽?”
“似乎有所耳聞,但不敢確定。”李秀生沉思片刻後道。
“甭管確不確定,都不能讓他們進來!”王富貴道。
“沒錯!”張越點了點頭,“剛才我看他們交頭接耳在商量著什麽,肯定沒安好心,大寶哥、鐵錘兄弟,你們可千萬不能讓他們進來!”
“好!”陳大寶答應一聲,然後看向石頭,“既然你們是坤陽郡石家村的,又為何會來我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