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薑凡看了眼滿臉愕然的張越,旋即又把目光投向牧陽。
“薑公子,我就一普通百姓,說不出什麽大道理,但這位陳先生對咱老百姓那真叫沒得說。”
“不是吧,他不是逄煜的首席謀士麽?怎麽會對你們百姓好?”張越大惑不解。
“這個我就不懂了,”牧陽撓了撓頭,“不過師父您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是替他說好話,您若是去問其他人,十個裡有九個都要念他的好。”
“這……”張越一時語塞,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牧陽趁機看向薑凡,好奇道:“薑公子,陳先生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不過簡單來說就是他和岑家一個叫岑鋒的起了內訌,為了逃生他選擇跳崖,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岑鋒?”聽見這兩個字牧陽瞪大了眼睛。
“怎麽,你也認得?”薑凡好奇。
“那當然啦,怎麽會不認得!”牧陽的臉上立刻露出嫌惡之色,本能的反映根本就不像是裝的,“那家夥和逄基就是一路貨色,而他的年紀比逄基要大,論輩分又是逄基的舅舅,所以逄基那小子之所以這麽壞,有一多半功勞都是他這個舅舅的!”
“那他和陳玄儒的關系一直就不很好麽?”
“那當然啦,這混蛋成日裡欺壓我們,而陳先生明裡暗裡都為我們做主,他們當然恨不能害死陳先生啦!”
“這事兒我怎就聽不懂了呢?”張越這時插話道,“這陳玄儒不是逄煜的人麽,為啥會對百姓這麽好?”
“顧姑娘的父親對他的評價是,私德無愧,卻志向不同。”薑凡答道。
“這……啥意思?”張越不解。
“用顧姑娘的話來說,這位陳先生出生名門之後,但卻家道中落,所以他自幼於民間長大,知道百姓的疾苦,所以對百姓好不難理解。”
“這樣啊……”張越撓了撓頭,“我還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只要是個當官的就想著魚肉百姓呢!”
“師父您真的誤會了,陳先生不是這樣的人。”牧陽急忙道。
“行吧,”張越聳聳肩,又道,“那薑公子,啥叫志向不同?”
“據說顧姑娘的父親愛惜他的才華,想要讓他投靠自己為朝廷出力,不過他卻覺得如今的大宣已經病入膏肓,不論是何等名醫良藥都已無濟於事。所以,與其窮盡自己一生去為大宣效愚忠,倒不如輔佐一方諸侯去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到頭來還不是拿我們普通百姓的命去成就他的豐功偉業”張越冷哼一聲,語氣略帶不善。
薑凡沒有發怒。
一方面終究是穿越者,對此方世界的百姓沒啥感情可言。
當然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前世華夏的歷史上有過太多如陳玄儒這樣的人物。
想要成為中流砥柱、力挽狂瀾,並與大船一起沉沒的忠臣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改換一個朝代來實現自己的抱負。
這就是一種人生選擇,好比前世三國,你總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是諸葛亮。
所以但對於張越的反應,薑凡也表示深刻理解。
畢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張養浩的這句千古名言他從來沒有忘記。
“小陽子,這人你真打算救?”這會兒張越還沒消氣,於是氣呼呼看向牧陽。
“師父……大道理我真不懂,但您要是問我,我還是懇求您能救救他。”牧陽低著頭,語氣帶著幾分哀求。
“我……”張越有些為難,轉而看向薑凡。
“遵從你的內心即可,”薑凡微微一笑,旋即補充道,“只是一旦做出了選擇,就不要後悔。”
盡管內心很希望能夠留下陳玄儒,但他還是遵循一貫的原則,盡可能多聽聽民意。
畢竟自己乃是執政官,任何草率之舉都有可能為將來留下隱患。
“唉,行吧!”張越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既然顧姑娘和小陽子都說他是好人,我救他一救也沒啥。”
畢竟這陳玄儒不是自己的仇人,而他所謂的志向盡管聽著有些氣人,但如今好像也和自己沒啥關系。
並且和薑凡相處的久了,他也能從對方的語氣裡聽出點弦外之音,那就是希望留下陳玄儒,既如此自己還能說啥,總不能這樣不識抬舉。
旋即他便展開繃帶,塗抹傷藥,開始為陳玄儒醫治了起來。
“唔……”
當雙腿的的夾板剛剛固定好,陳玄儒便因疼痛而發出了一陣呻吟。
旋即他眼皮緩緩張開,慢慢蘇醒了過來。
“醒了?”張越道。
“我……這是在……嗯?”陳玄儒環視左右,一眼就看見了張越身旁的牧陽。
他眯了眯眼,略微沉思了片刻後道:“這位小兄弟瞧著有些面熟啊!”
“嘿嘿,我是牧家村的人。”牧陽憨憨一笑。
“難怪了,”陳玄儒點點頭,旋即又道,“我記得你們牧家村有個憨小子,叫什麽呆木頭。”
“呀,先生您還記得他啊,他如今可是薑公子的得意弟子呢!”
“薑公子?”陳玄儒一扭頭,正看見不遠處的薑凡,“敢問閣下是?”
“這位薑公子可是先生您的救命恩人呢!”薑凡還沒開口, 牧陽便搶著道。
“救命恩人?”陳玄儒一怔,“這裡……究竟是哪兒?”
“這……”牧陽一時語塞,因為他發現好像小鎮似乎還沒有名字。
正這時,薑凡微笑著接過話茬:“這裡是便是岑鋒口中的朝廷秘密軍鎮,閣下口中的祥瑞之地。”
“什麽!”聽見這話,陳玄儒眼瞳驟然收縮,本能地就要起身。
可剛一動彈他便觸動了傷處,痛得他直接躺回了原位。
“激動什麽,不想好了是吧!”張越忍不住吐槽一句。
“我……抱歉,”陳玄儒面露歉然之色,旋即看向薑凡道,“這位公子,你剛才說……”
“沒錯,你沒有聽錯,”薑凡語氣如常,“這裡就是你口中的那片祥瑞之地,也是岑鋒所謂的朝廷軍鎮。”
“……”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宛若一道驚雷劈中身子,讓陳玄儒久久說不出話來。
因為“朝廷軍鎮”這種話,此前也就岑鋒說過。而這青年當時肯定不在現場,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難道自己如今回到了逄家?
可也不對啊,逄家的人自己幾乎都認得,印象裡完全就沒有這樣一個大夫還有這個年輕的公子,這倒是怎麽回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玄儒的心緒終於稍稍平複,於是他看著薑凡道:“敢問這位公子,這裡究竟是哪兒?”
“這裡麽,”薑凡故意點了點頭,隨後用無比莊重的語氣道,“乃是一座受上天庇佑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