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修紛紛請求下井,便是東郭喜也沒有猶豫。
那王笑卻是一臉訕笑:“我不會水中呼吸閉氣之法……”
“那你便留在地面吧。”褚南欣然應允,這在野修之中並不奇怪,法術短缺乃是常態,要知道數天前,他連遁法都不會。
又點了兩人留下,褚南謂易虛谷道:“隊伍一分為二,都要有個人主事,道友不如留在地面?”
易虛谷自是從善如流,點頭道:“褚道友放心,必不負所托。”
“善。”
交待完,褚南來到井口,抬腿輕輕一踢,便將那幾千斤的巨石踢開,砰地一聲,落在井旁。
圍觀的百姓紛紛拍手叫好,眾修也是心頭一震。
挪動幾千斤的巨石,光憑蠻力他們也能做到,但決計不會如此輕松。
而且那一腳的力度也極有講究,讓巨石剛好落在井口旁,換作他們,估計早把巨石踢到人群中了。
褚南環視一圈,見眾修臉上或多或少,都浮現一絲忌憚之色,不禁心中哂笑。
他此舉本就有威懾之意,感氣中期的修為在隊中屬於墊底,讓他當隊正,眾修雖會從命,但定生小覷。
來到井口旁,褚南望著下面黑沉沉的井水,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氣。
氣入鼻喉,他分明感受到其中溢散的稀淺妖力。
想必盧老丈就是喝了井裡的水,才致妖氣入體。
好在此井汲水的人並不多,也就是他們在井旁乾活,或者附近商販,會就近取水,從而染上妖氣。
但對修士來說,這點劑量又無大礙。
使了個龜息術,褚南一馬當先,站在井沿上,筆直地躍入井中,咕咚一聲,濺上來幾朵晶瑩水花。
東郭喜緊隨其後,剩下的挨個跟上。
周圍的百姓見這些高高在上不可捉摸的仙師,在眼前排隊跳井,就跟家裡下浮圓子一般,咕咚咕咚。
都紛紛笑了起來。
還是一個供奉喚來了武衛,將他們驅離,井口處這才暢通。
……
褚南一行人順著井不斷下潛,約摸二十余丈,終於觸底。
暗河水流洶湧,又幽暗無光,褚南隻得運起兩界燈。
青示二色交相輝映,在水流中折出一片粼粼寶光,眾修還以為他是用了什麽法器。
光芒所到之處,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朦朦朧朧,稍可視物。
褚南環視一圈,見這條暗河的河道頗為寬廣,兩界燈所照已達三丈,但仍沒看到邊。
他又四處遊戈,最遠至數十丈,可所過之處皆是漆黑一片。
目光所及,盡是幽幽浮水,根本找不到法陣的痕跡,褚南隻好又遊了回來。
他見眼下這條河寬大超出尋常,穩妥起見,還是決定先在井口下方布置陣法。
抬頭上看,只見一點光亮隨波晃動,正是井口。
褚南便將令牌取出,挨個發放。
並傳音道:“拿著東南西北令牌的道友分四方站好,聽我指令布陣。”
眾修各自瞧了瞧令牌,便有四人自覺離隊遊去。
褚南又將一面書有地字的令牌插在正對著井口的河底。
傳音給拿著天字牌的修士:“薛道友,你往上遊兩丈,定住勿動,聽我指令。”
薛姓修士單名一個懷字,是太素宮的弟子,感氣後期。
褚南這一隊似是有意為之,除了那個遁法也不會的供奉王笑,其余人皆是各大派的精英弟子。
也不知道王笑是怎麽混進來的。
薛懷遊至上方,定住不再動,褚南見人都已就位,便炁沉雙腳,於河底站定。
虛靖台給的陣法是因地製宜,特意挑選出的水行陣,名為幻波。
一旦布下,便可以分波拂水,在水下獨辟一方。
而且大陣周圍的水流,亦盡在掌控。
在外人看來,這水並無異樣,可若不小心闖入陣中,便會被幻象所迷,任人宰割。
只是此陣范圍太小,最多能覆蓋二十余丈方圓,褚南只能先行布陣,待找到鎖眼後再移過去。
炁轉周天,褚南拿出一面刻有九星八門、天乾地支的陣盤,按當前時辰撥動,排出一局。
又因在水下,乃以坎位、天蓬星在前。
運炁至盤中,只見一抹靈光閃過,盤面上一圈圈的位格緩緩轉動,愈來愈快,並有照徹天地的清光放出,形成一個半圓穹頂,將褚南周身的浮水推開。
而後迅速擴散,分波逐水,在水下辟出一片乾燥陸地,直至十余丈,褚南才豎起劍指,急令一聲“停!”
將陣盤收起,各令牌投入光穹之中,幻波陣布置完成。
眾修也散了龜息術,紛紛落地。
褚南喚眾人上前,分配道:“從我開始,每人待在此處陣眼,維持陣法一個時辰,你們自己商量先後吧。”
言罷便放出左眼中的太陽真火,將陣眼處的濕窪泥壤烤乾。
又從儲物鐲裡取出一個蒲團,盤腿坐上。
他一邊向陣眼上的地字令傳渡真炁,一邊用符牌聯絡地面井口的易虛谷。
“易道友,大陣已成,你們上面可有情況?”
符牌裡馬上傳來易虛谷的回應:“一切安好,可要我們下去替換?”
“每六個時辰一輪,每半個時辰與我聯絡一次。”
“善。”
這邊眾修排了班次,便各自打坐小憩。
一個時辰之後,一名少陽宗的修士將他換下。
褚南終於得空,他與那少陽修士耳語幾句,便徑直出陣。
眾修見他離開,雖然好奇,但也沒有多問。
行至光穹邊緣,褚南屏氣斂息,一頭鑽入水中。
待遊得遠了,他才雙掌一合,遁入影界。
剛剛脫離了身中水中的遲滯感,褚南便覺得自己身體失重,心臟猛縮,耳邊呼呼獵響,正在急速下墜!
打眼一掃,只見自己身處火山內,身下是明黃熾熱的滾滾岩漿,灼熱的氣浪陣陣席卷,快要將他烤乾。
褚南連忙運轉真炁,自周身竅穴外放,凝成一道金色光膜護住周身。
同時反手抽出師刀,使出三七遁法,往火山壁上撲去。
身影連閃三次,終於靠近岩壁,他握著師刀狠狠一插,刀身沒入岩壁內,堪堪止住了褚南下墜之勢。
單臂吊在刀上,身體還在晃動,他急忙運起法目,四下查看。
果然在鼓動不熄的岩漿中間,找到一根孑然聳立的石柱。
遠遠可見石柱頂上,有一朵熟悉的紅蓮,正緩緩綻開。
“找到了!”褚南輕呼一聲。
抽刀擰身,單腳在岩壁上猛地一蹬,那紅蓮便在視野中極速放大,快撞到時驟然一停,他人已穩穩落在了祭壇上。
與之前不同,這祭壇上被陰刻了一座盜物法陣,紅蓮汲取的妖力有一部分順著下方石柱緩緩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