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騰空並不知道大唐那邊的好友為了尋她，已經要出絕招了。

　　此時她正站在唐人大廈三層的一家服裝店裡，一臉的目瞪口呆。

　　沒辦法，如今已然入夏，雖然氣溫還不炎熱，但當季的新裝都已經換成以輕薄短為主打了。

　　這就對自幼清修的道姑少女造成了嚴重的視覺衝擊。

　　畢竟，盛唐女性穿衣雖然也比較開放，動不動就“酒酣胸膽尚開張”，但那麽做的更多是已婚婦人，李騰空這種未婚少女還是相對比較保守的。

　　而且，唐時大家露的更多是上面，各種石榴裙、鬱金裙還是將下面的腿和腳踝保護得非常好的。

　　而這家店裡的裙子，卻是一條賽一條的短，過了膝蓋的都算是長裙了。

　　“親，雖然好，但有大長腿還是要露出來才漂亮喲！”

　　有顧客上門，店員姐姐們自然要來迎接上帝。看到李騰空那一身已然洗去了汙血的天藍色道袍，見多識廣的兩名店員也沒多問，直接左右圍著她便介紹起衣服來。

　　只是，現實世界的人都這麽不拘禮節嗎?

　　李騰空覺得兩名店員的熱情即使長安西市那些當壚賣酒的胡姬都比不上。

　　而且，“親”是什麽稱呼?

　　因為自幼修道，李騰空多少不習慣“奴家”、“妾身”之類的叫法，而自稱“貧道”又總會被阿耶數落，所以大多時候都以“我”自稱，可“親”是怎麽回事?

　　困擾的李騰空忍不住求助地看向一邊的付謙，沒想到對方竟正一臉笑意地看著。

　　「這臭男人一定是在看你的笑話！」

　　識海深處的狐妖楊玉環又不失時機地跑出來挑撥離間了，只是這次李騰空卻覺得對方說的有些道理。

　　“我挑了兩件，你們給找下合適的尺碼吧！”

　　最終，看不下去的付謙還是出手了。只是，幫道姑少女挑了一件蕾絲邊白襯衫和一條咖啡色格子短裙的他卻也在後悔。

　　「早知道就讓楊蜜帶她來了！逛女裝店對我來說也是頭一回啊！」

　　當然，這也就是想想。

　　作為當紅女星，楊蜜的時間還是蠻緊張的。周六被困在唐人大廈裡出不去也就算了，現在狐妖離體，限制解除，她一大早醒來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周一我會帶律師來簽投資協議，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你幫個小忙。”

　　離開時，楊蜜還賣了個關子。至於帶李騰空來買衣服，也是她給的建議。

　　“你不是還要研究怎麽幫她回那邊的大唐世界嗎?那總要在其他人面前露面吧?一直穿著道袍會讓大家覺得很奇怪吧?”

　　道理她說的都對，只是就苦了母胎solo至今的付謙。

　　沒怎麽研究過女裝的他只能按照電視劇中的套路，給道姑少女選了這麽一套不知該說是OL還是JK風的衣服，還要裝作一副很熟練的樣子。

　　「還好遊戲開發過程中動不動就宣講策劃案，還要給員工畫餅，臉皮早就練出來了。」

　　正這麽想著，付謙卻見已換好衣服的李騰空從更衣間中走了出來，那半呆萌半禦姐的氣質讓他忍不住眼前一亮。

　　可還沒等他出聲誇獎，以及暗自感歎“腿玩年”，就被李騰空一把又扯進了更衣室裡。

　　“這裙子太短了，胳膊和腿都涼涼的，露得太多了！”

　　道姑少女臉上紅霞泛起，還帶著一絲的不忿，

　　“我都不敢讓外人看到了，你不是故意的吧?”

　　“怎麽可能?”

　　付謙連忙否認，雖然選短裙有宅男心理作祟，但他的確也沒有什麽額外的心思，

　　“你昨天不是也跟我在這大廈裡轉過一圈嘛?穿成這樣的女孩你也看過啊！這在我們這邊的世界是很常見的。”

　　“是嗎?”

　　回想了一下，李騰空發現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最終，她發現自家師傅在平康坊中轉悠時偶爾發出的感歎，是那麽地正確。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好了，出去吧！”

　　聽到道姑少女咕噥的付謙強忍著笑，把她從試衣間中拉了出來，同時順便開導道，

　　“魯迅先生說過，露的人不是流氓，看和摸的人才是。”

　　“看來先生您有很正確的自我認知嘛！”

　　插話的卻是剛剛去接待其他客人的店員姐姐，只見對方雙手抱胸道，

　　“請您注意一下場合，我們這裡不是優衣庫！”

　　“……”

　　雖然很想說誤會，但看著李騰空精致小臉上的紅霞，付謙覺得自己乾脆還是沉默是金算了。

　　“放心，我們也年輕過，能理解！”

　　另一位年長些的店員趕忙過來打圓場，同時順便把付謙的“罪行”夯實，

　　“先生，你女朋友可真漂亮！但穿的太少走光會引來色狼的！”

　　說著，她用手悄悄指了指李騰空的胸口，付謙這才注意到。

　　“襯衫有點兒小啊——”

　　隨口感歎到一半，付謙才想起自己昨晚並沒有給道姑少女買貼身胸甲。

　　“她是NoBra派的……”

　　雖然腳趾已經尬得快摳出一座機房了，但付謙依舊仗著自己作為遊戲策劃的職業素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而且，他還順勢給李騰空編了個天才孤獨症少女留學歸來的人設，以便解釋其呆萌與沉默，這引得兩位店員姐姐母愛泛濫，甚至還幫忙挑了些配套的衣物。

　　也就是絲襪和鞋子。

　　沒辦法，穿短裙不能沒有絲襪，就像3D區不能沒有蒂法，西方不能沒有耶路撒冷一樣。

　　尤其，試了幾次後，最適合李騰空的，竟還是一條粉白色的絲襪。

　　“能駕馭黑絲的女生很多，只要有點兒身材就行。可白絲，沒有那種獨特的氣質……”

　　這是《長安詭夜錄》前主美的名言，雖然對方已經提桶跑路，但付謙不得不承認，美術素養高的人審美就是靠得住的。

　　唯一可惜的是，絲襪的好搭檔高跟鞋李騰空實在穿不了。

　　“穿這東西是要去演百戲嗎?”

　　第一次穿高跟鞋就差點兒崴腳的道姑少女堅決拒絕了這太陽王的發明，無奈之下，付謙隻好幫她買了一雙松糕鞋。

　　“錢包大出血啊……”

　　被兩位店員姐姐笑著送出門時，付謙已經徹底理解了每月找自己哭窮的已婚員工老黃，

　　“男裝和女裝的價位幾乎差一個數量級，老黃，真是難為你了！”

　　雖然遊戲開發也算相對高薪的行業，但付謙他們公司畢竟兩個月沒發薪了，而他自己作為“付總”，甚至還往帳上搭了不少。

　　這種情況下，他就算之前攢了些錢，支撐到如今也快殘血了。

　　也就是楊蜜已經答應投資，不然付謙都打算讓李騰空選好衣服後不買，回頭直接在網上找類似的山寨貨了。

　　“不過幸好沒那麽做。”

　　看著換上現代服飾後，在唐人大廈三層女裝區內回頭率猛增的道姑少女，付謙忽然明白《換裝暖暖》這款女性向遊戲為什麽能這麽火了。

　　“大家為什麽都看我啊?”

　　緊了緊上身付謙為了防止她走光而額外搭配的夾克，耳聰目明，直覺超敏感的李騰空覺得自己一下子陷入了群妖環肆之中。

　　正常來說，修為已達築基的她是不怕這些的，可兩腿間那不同以往的清涼卻讓她忍不住夾了夾。

　　「你這和不穿有什麽區別?平康坊的都知們都比你現在穿得多！」

　　識海中，妖狐楊玉環正瘋狂嘲笑著。

　　「這，這邊世界如此穿著的人很多！這與西域胡人常戴渾脫帽，倭人女子會染黑齒一樣，只是風俗不同罷了。」

　　此時，李騰空只能用付謙剛才的話作為抵擋。不過，她也發現，如此穿著的確實不止她一個——

　　比起她那快要及膝的裙子，一些女子甚至兩條大腿都光著，裙擺堪堪隻到腿根罷了。

　　而她們，也有不少人在偷瞄。

　　“如果穿的少容易被人矚目，我多穿些是不是會好點?”

　　道姑少女憑著直覺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但付謙卻搖了搖頭，

　　“我前面說了，露的人不是流氓，看和摸的人才是。而且，我的資金有限，衣服的布料越多越貴，對吧?”

　　出身沒有成衣，衣服都是買布來做的唐代，李騰空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也對！昨夜聽來，付郎君的生意正有困難，我不能太麻煩他……」

　　這個好女孩卻不知道， 付謙為了自己養眼，隱瞞了現實世界中衣服布料面積與價格早已反過來了這個事實。

　　當然，這也瞞不了多久，因為道姑少女還缺“貼身胸甲”的。

　　不過，如果說現實世界的夏季女裝是視覺衝擊，那對李騰空來說，內衣店裡那一排排三角形和圓形布料，以及旁邊的人型模特和展示視頻，直接就是精神汙染了。

　　反正，直到被付謙拉著回到唐人大廈頂層的公寓中，SAN值歸零的道姑少女依舊處看不懂，但大受震撼中。

　　這種情況下，她連內衣店店員“什麽杯”之類的問題都沒聽明白，自然也就發現不了標價簽上隱藏的秘密了。

　　“幸好我胡亂猜了個D，竟然還蒙對了！”

　　看著坐在沙發上依舊處於宕機狀態的女孩，大飽眼福的付謙抹了下額頭上的汗，心中卻忽然升起一股罪惡感。

　　他能猜到這種變裝對一個來自唐代的少女有多大衝擊——哪怕是玄幻版的——可剛剛看到對方換上新衣後的嬌俏模樣，他卻實在管不住自己掃碼付款的手。

　　“終於明白什麽叫男為悅己者窮了……”

　　覺得自己已走在“理解老黃，成為老黃”路上的付謙搖了搖頭，正想要不要再帶李騰空下樓吃些東西，不料後者卻突然站起身，一把將他推倒，隨後竟分開雙腿，直接跨到了他腰間。

　　“這內容是不付費就——”

　　還沒反應過來的付謙本能地想要胡說八道，卻赫然發現之前一直滿身仙氣的道姑少女此時正嫵媚如水地翹起紅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