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後視鏡中消失的大勞，蘇衛一顆提著的心方才松了下去。

　　“秦軒哥，咱們這就回家嗎?”舒楠楠隨口問了一句。

　　躺在後排許久的汪鼎坐了起來:“靠，秦軒，你說找機會帶我見識一下洗腳城的風采，要不就今天唄?”

　　不是，你就帶妹子來洗腳城?

　　秦軒真的很想打開車門，放他一個自由。

　　不料，舒楠楠卻是很認真的說:“是嗎?秦軒哥，正好我這幾天走了好久，我腳好累啊，要不就去洗腳城看看嘛。”

　　秦軒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後視鏡。

　　蘇衛皺了皺眉(真去啊?)

　　秦軒抬了抬眉毛(肯定啊，小姑娘都發話了)

　　蘇衛撇了撇嘴(正經的還是不正經的?)

　　秦軒擠出一臉苦笑(肯定他媽正經的啊，你說屁話呢)

　　蘇衛微微頷首(了解)

　　蘇衛重新將目光對準前方，不知道為什麽，跟這個年輕人交流就是一件如此輕松的事情，二人之間好像完全沒有隔閡。

　　他仿佛將自己一個中年人的心思全部猜透了一般。

　　這一刻蘇衛不禁對他有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人到中年，再也沒有人與自己同路而行，寧願跟生意場上的狐朋狗友吹水也不願回家呆著，僅僅是因為前者能跟自己共情，哪怕是表面上的。

　　......

　　一路上沒有什麽波折，凱迪拉克最後還是停在了洗腳城的門口。

　　舒楠楠跟著秦軒，好奇的四處張望。

　　汪鼎在車上揮斥方遒，好似是足浴的常客，但進入大廳之後縮頭縮腦的全是他的本人。

　　“老秦啊，我之前聽別人說洗一次888，真的假的?”

　　“假的，那不是洗腳的價格，是一條龍的價格。”

　　櫃台穿著製服的年輕女子，看見幾張年輕的面孔還是略微皺眉，直到看見蘇衛走來，方才露出非常職業化的燦爛笑容:

　　“蘇老板，是您帶孩子來啊?”

　　蘇衛瞪了她一眼:“別讓人聽見了。這是我的商業合夥人。”

　　前台女子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接過一張白金會員卡，淡淡一笑:“請跟我往這邊走。”

　　當送走了秦軒幾人後，前台女子重新回到櫃台，方才發現一輛黑色大勞穩穩停在洗浴城的門口。

　　幾名西裝男子神色複雜的望著洗浴城的招牌......

　　......

　　考慮到幾名年輕人都要回家的緣故，蘇衛並未選擇在裡頭呆太久。

　　即將走的時候，蘇衛卻看見秦軒在自助果籃那邊挑選些什麽。

　　“秦老板，喜歡吃水果呀?”蘇衛很貼心的問了一句。

　　“嗯，家裡人比較喜歡，正好這兒水果新鮮，帶一點回去。”

　　秦軒沒有絲毫不好意思，認真的挑著果籃裡的新鮮蘋果。

　　蘇衛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這種感覺又讓他有些觸動。

　　他是正兒八經的農民出身，小時候家裡很窮，他剛開始工作的時候，也像這樣般挑選家人喜歡的菜，帶回去烹飪。

　　後來他也成了別人口中的蘇老板，但可惜，他積勞成疾的老爹老娘並沒有等到這一天。

　　這孩子還有這份心意，哪像自家婆娘和女兒，純純地將自己當做一個提款的機器，鮮少在乎自己的感受。

　　“秦老板，我幫你拿個包裝盒吧。”

　　......

　　蘇衛將年輕人們都送回自己的居所，首先是汪鼎，再接著是舒楠楠，二人目送著她上樓方才離開。

　　“秦老板，我們去哪兒?”

　　“去一家網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蘇衛點點頭，沒有多問什麽，告別了秦軒之後便返回到自己家中。

　　夜深人靜，蘇衛看了一眼手機銀行入帳的短信，心情比起前幾天是輕松了不少，走路都有一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他回到家中，剛剛推開門，就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

　　這個點客廳的燈還亮著，老婆和女兒居然還坐在客廳的餐桌上，好像是正在等待自己回來。

　　“怎麽了，還不睡?”

　　蘇衛有些奇怪。

　　名叫沈芳的女人穿著一套睡衣，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將一本破舊的帳本扔在桌面上，“啪”的一聲格外清脆。

　　“蘇衛，你做的什麽生意?！我檢查了一下你的帳本，每一天都是在虧欠，每一天貨品都賣不出去！”

　　“我這麽辛苦的在外頭工作，你就每天守著倉庫過日子，什麽也不乾，什麽也乾不了，你還是個男人嗎?！”

　　沈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別人都以為咱們家過的很好，好啊，居然連我也被蒙在鼓裡。你什麽事也沒做，什麽錢也沒賺到，你知不知道家裡已經沒有多少存款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家都揭不開鍋了！”

　　“我跟著你受罪不要緊啊，清清怎麽辦?我們才準備組織畢業聚會的，好不容易組起來的家長局，你這樣一搞，那些家長怎麽看我們，誰還願意帶著清清一起玩兒?！”

　　“我到底是怎麽瞎了眼，嫁給你這麽個男人?！你做的這個生意，毀了我們娘兒倆的生活你知道嗎！”

　　“你還是個男人嗎，這麽沒用，現在還給我裝啞巴！”

　　蘇衛皺了皺眉，幾次想要反駁，但都被女人打斷。

　　他心中憋著一團無名火氣，憑借著最後一絲冷靜，他看向自己的女兒，誰知道女兒卻沒正眼看向自己，反倒是始終站在她媽的那一邊，過了好久，蘇清才冷冷的將目光挪轉過來:

　　“爸，你向媽道個歉吧，媽已經氣的一天都吃不下飯了。”

　　就是這麽一瞬間，蘇衛的一顆心瞬間涼掉了，心中的火氣最終還是按耐不住:

　　“他媽的，夠了！”

　　蘇衛狠狠地一拍桌子，連帶著桌上的帳本都飛了起來，這一下讓的兩個女人都止住了聲音。

　　沈芳色厲內荏地吼道:“蘇衛，你還敢跟我發火來了?”

　　“我去你媽的！沈芳，你別他媽睜著眼睛說瞎話，”蘇衛現在的表情猙獰了幾分，這一段時間生意上積攢的苦楚全部爆發出來:

　　“第一，你他媽本質上就是個無業遊民！你上班的地方，就是老子之前搭檔的公司，你他媽除了會用淘寶你懂個屁的工作，沒有老子這一層關系，你真覺得連個電話都接不清楚的人，會有人要?！”

　　“第二，”蘇衛眼神通紅:“老子做生意是為了誰?老子做生意是為了誰?！賺的再多的錢都被你花銷完了，老子辛辛苦苦做了這麽多年生意就像白乾一樣。我庫存積壓，我沒有容錯空間，容錯空間哪兒去了， 全他媽被你浪費完了！”

　　“現在跟我抱怨家裡沒錢了，家裡有錢的時候你在用錢幹什麽?”

　　蘇衛幾乎是吼著將這些話講完的，他說的確實不錯，按照他的性子，他不可能同意接手倉庫，形成如此龐大的貨源。

　　全是自家這個花錢如流水的女人，每天在耳邊吹風，生意要大一點再大一點，生意做小了賺的少那麽一丁點兒，她都恨不得拿眼白看自己！

　　“老子每天每夜守著倉庫計數的時候，你在幹什麽?你沒有把錢存下來，沒有拿錢投資，全他媽跟那幫家長比賽買名牌、買化妝品！你當你開銷的錢是哪裡來的，都是老子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還他媽天天想著花錢辦什麽家長聚會！沈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總是明裡暗裡的瞧不起別人家的孩子，我告訴你，我就是農民的孩子！人家家長好歹是自力更生養活家人，你又是個什麽德行！”

　　“我、我、我......”

　　沈芳似乎沒想到這個一直被自己欺壓的男人居然真的敢奮起反抗，一時間竟有些語塞，緊接著，她的目光看到桌上躺著的帳本，氣衝衝的將帳本舉起來:

　　“那這個呢?這都是你自己寫的話，上面總不是我做的吧?”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什麽生意，欠了一屁股債，家裡的存款是一分都不剩了，這總不是我花的吧?”

　　蘇衛再度沉默了下去。

　　沈芳舉著帳本，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對著一旁嚇得臉色都白了的蘇清說道:“清清，嚇壞了吧，你爸爸的模樣你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