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老板的名字叫毛大友,算是菜市場的老人了,熟悉他的人,基本都叫他老毛子。
之所以有這樣的外號,並非因為他的姓氏,而是因為他的性格,就像俄國的毛子一樣,有點虎。
“必然的啊,我在這菜市場,都賣十幾年的菜了,要是連這點能耐都沒有,那不是白混了麽。”
“毛哥,還是你膽子大,要是我都不敢賣。”
說話的人,是隔壁中年女人,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道:“等他們倆個回去,發現下面都是爛菜,還不得回來找你啊?”
“不可能的,你們放心吧。”
毛大友說道:“你看他們倆那樣,一看就是剛出來做生意的小兩口,什麽都不懂,哪能好意思拉下臉面來找我?”
“話可別這麽說,萬一來找你了怎麽辦?”
“來就來唄。”
毛大友把煙頭踩滅,說道:“我在這看一宿了,等會我媳婦就來接班了,他們來了也找不到人,而且這還沒監控,誰能證明是在我這買的?興許是他們自己調包了,故意訛我也說不定。”
“哈哈,這招可真是絕了。”
“我跟你們說,做生意的時候,眼睛得放亮點,遇到那種帶著金鏈子,身上全是紋身的,這樣的人一般別惹,給人家拿點好東西,要是遇到剛才那樣的新手,就好壞各佔一半。”
毛大有侃侃而談道:“秀才遇到兵,有理他也說不清。”
“主要是我們沒你膽子大啊。”
“這點膽子都沒有,以後你別想發財了。”
就在這時,送貨的兩名幫工回來了。
“毛哥,東西都送走了。”
“他們開車啥來的,麵包車和半截小貨?”
“啥都不是,騎三輪來的。”幫工笑著說道。
“啊?自己騎三輪車進貨?我還有個破雅閣呢。”
“而且三輪車還弄成了粉色,這也不像做買賣的人,我看要不了幾天,那對小兩口就得賠死。”
“我也這麽想。”
“老毛子,還是你看人準,騎個三輪來進貨,估計這倆人,也沒啥大能耐了。”
因為車上裝滿了東西,林清風讓楊關關打車回去了,車裡已經沒她坐的地方了。
當林清風把三輪車騎回去的時候,楊關關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到屋裡呆著去,別在這站著。”
“我來幫你抬東西。”
“這些東西都挺沉的,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到屋裡歇會。”
“我知道你自己能弄,但兩個人抬才有儀式感。”
“這跟儀式感有個毛線的關系?”
“這才能體現出創業小青年的艱難呀,所以得兩個人一塊抬東西。”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這跟電視有什麽關系,生活中不都這樣麽?兩個人一塊努力。”
“但你看哪個男的,在力所能及的時候,讓自己的女人乾活了?”
楊關關抿嘴笑起來,滿眼都是幸福的模樣。
“那我幫你理貨,保證擺得整整齊齊。”
“行,去後廚吧。”
“嗯嗯。”
看著楊關關的背影,林清風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好,最起碼是幸福富足的。
林清風提著兩個袋子,把東西拿到後廚,剩下擺放的工作,由楊關關來做。
三輪車上還有幾個袋子,林清風算了算,得分兩次才能拿回去。
“林清風!林清風!”
林清風剛拎起兩袋貨,就聽到楊關關在屋裡喊自己的名字。
林清風被嚇了一跳,放下手上的貨,急忙忙的跑進去。
“出什麽事了。”
“你快過來看看,下面有好多爛菜。”
“爛菜?”
林清風小跑到後廚,發現楊關關把新買的胡蘿卜分成了兩份。
“咱們看走眼了,上面的一層是好的,但下面的菜,幾乎都是爛的。”
林清風在爛的那堆裡看了眼,發現每一根胡蘿卜,基本都有硬傷,雖然削掉了之後也能吃。
但自己明顯是被坑了。
“先別著急,把其他的菜拿出來看看。”
“嗯嗯。”
林清風把三輪車上,其他的菜都拿了進來,楊關關負責拆包驗貨。
結果和兩人想的一樣,幾乎每一袋菜,上面都是好的,但下面的菜,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爛。
“那個人也太過分了,居然把爛菜都賣給咱們了。”
雖然沒多少錢,但楊關關真的很生氣,無論是從前上學的時候,還是現在做生意,還沒人敢這麽耍過自己呢。
“我給公司的法務部打個電話,給他們下個律師函。”
林清風被逗的哈哈直笑。
“笑什麽呀,咱們被騙了,得走法律程序。”
“一共就400多塊錢,都不夠人家法院出警的油錢呢。”
“難道就這麽算了?”
“你的做法,都是商人的那一套思維,換作是普通老百姓,誰會給他們下傳票啊。”
“所以呢,你想怎麽做?”
“當然是去找他們了,老百姓的事,就得用老百姓的方式解決。”
“但咱們都把東西帶回來了,萬一人家不承認怎麽辦?”
就像林清風說的那樣,楊關關的邏輯思維,還是傳統商人那一套。
只要合同簽訂,交易就算達成,就算事後發現了貓膩,也無力回天了,所以她有點不知道怎麽辦了。
“那就得看他們扛不扛揍了。”
隨後,林清風給魏河全撥去了電話,讓他開一輛貨車過來,把買回來的菜都拉了回去。
而在這一過程中,林清風才明白,隔行如隔山的道理。
如果魏河全在這,應該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這些年光套路別人了,沒想到逛個菜市場,還能讓別人把自己給套路了,自己的一世英名都被毀了。
到了菜市場,林清風的情緒倒是很淡定,但楊關關卻是怒衝衝的,和來的時候截然相反。
看到林清風和楊關關過來,其他家的店主都探出了腦袋,也都猜到了怎麽回事。
毛大友賣給人家爛菜,這對小兩口找上門了,但現在毛大友已經走了,是他老婆在看攤。
而他老婆又是個潑辣不講理的主,估計這對小情侶,會被罵得狗血噴頭,然後灰溜溜的離開。
兩人沒管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來到了攤位前,卻意外的發現店主換人了。
除了兩名幫工之外,在攤位前坐著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女人。
女人面色黝黑,眼角堆起了皺紋,穿著一件黑的牛仔褲,和軍用登山鞋,一副市井女人的形象。
女人的名字叫李芳,正是毛大友的老婆。
“嗯?老板怎麽換人了?”楊關關說道。
中年女人抬頭看了林清風和楊關關一眼。
第一時間猜到了他們的身份,也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麽的。
“什麽換人了?這就我一個老板,始終沒換過。”李芳頭不抬眼不睜的說道。
“換不換人無所謂,但你們把爛菜賣給我,是不是有點不地道了?”
“爛菜?”
李芳說道:“你說什麽胡話呢,我們店裡賣的東西,可是整個菜市場裡最好的,別汙蔑我們家的名聲。”
“東西我都叫人帶來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林清風不慌不忙的說道:“而且這種事,也不用我多說,你也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
“怎麽的,來找茬的是不是?”
李芳看著林清風叫囂道:“買的時候都好好的,過了這麽長時間,你來找我說菜壞掉了,我看你就是存心來訛錢的,別以為我們是賣菜的就好欺負。”
林清風無奈的摳了摳耳朵。
“你這種小市民的做法我也能理解,但我都找上門來了你還這樣,就沒意思了吧?”
“我哪樣做了?你有什麽證據,說我賣的是爛菜?”
李芳說道:“而且從我來到這,還沒開過張呢,你也不是從我手上買的菜,憑什麽來找我?”
“你胡說!”
楊關關說道:“我們就是在你這買的,你別不承認!”
“我沒不承認,但你確實沒在我這買過東西,有能耐你把監控調出來,如果真能證明,我就承認。”
林清風四下看了看,發現這裡根本沒有攝像頭,想要調監控,都是無稽之談。
“我們好話盡,你怎麽就不聽呢,真是讓人頭疼啊。”
“我有不聽嗎?”
李芳很無辜的說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但你們拿不出證據,這就不能怨我了。”
周圍其他店鋪的人都笑起來,這樣的結果,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像李芳這種眼睛裡只有錢的潑婦,想要讓她退錢,就跟做夢一樣。
呼通!
林清風沒廢話,一腳踢翻了李芳前面的小攤,這樣的舉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盡管這樣的事情,從前也有人乾過,但對方都是彪形大漢,脾氣火爆的類型。
不曾想過,這個看似斯文的男人,也會乾出這樣暴躁的事情。
李芳也被嚇了一跳,但畢竟是常年生活在市井之中的女人,很快就恢復了冷靜,指著林清風的鼻子破口罵道:“你他媽想死是不是,老娘混了這麽多年,真以為我會怕你!”
李芳罵了一句,回身招呼身後的兩名幫工。
“乾瞪眼瞅著幹什麽呢!給我揍他!”
實際上,不用李芳多說什麽,兩名幫工就已經站了出來。
“你他媽到這惹事來了是不是,以為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
有兩個男人在前面撐腰,李芳底氣十足,一點都不害怕,臉上的表情,比街邊的流氓還要囂張。
“我告訴你,你們攤上事了,今天要是不雙倍賠償我,肯定少不了一頓揍!”
“叫兩個傻逼出來,就因為我怕你們了?”
林清風沒再廢話,上去一巴掌一腳,將兩名幫工打倒在地。
看到兩名幫工被林清風打到吐血,李芳被嚇懵逼了,這小子看著細皮嫩肉,文質彬彬的,下手怎麽這麽黑?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這事你說怎麽解決吧,在我沒徹底發火之前,你還有機會。”林清風淡淡的說道。
“我告訴你,想從我的手上摳出錢來,不可能!”
李芳說道:“而且你還把我的菜攤砸了,該賠錢的人是你,否則我就躺地上,訛死你!”
“林清風,你別動手了。”
楊關關說道:“我現在給工商局打電話,讓他們派人來,否則咱們這邊就不佔理了。”
楊關關很清楚,這事該怎麽做,如果對方不賠錢,自己是沒有一點辦法的。
如果到她的錢包裡拿,那麽性質就變了,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工商打電話。
“也行,讓他們速度快點。”
“嗯。”
看到楊關關拿手機打電話,李芳倒是一點也不怕。
“我告訴你們,就算給工商局打電話也沒用,負責這片的人我們都認識,逢年過節的時候,我們也都會表示,他們來了,你們倆也佔不到便宜。”
看到楊關關在打電話,其他人也笑起來,他們也知道這裡的貓膩。
想在這片做好生意,如果不跟工商局打好交道,又怎麽能安生?
到時候人來了,也不會幫她們的,說不定還要賠錢加道歉,真是無知。
“呦,那你還真挺牛逼的,都能表示到局長那裡了。”林清風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