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亞瑟自紛亂冗雜的睡夢中掙脫而出,翻身坐起之時,看見了休憩室內熟悉的綺麗背影。
“謝天謝地!你這小鬼終於醒了!”
麗狄雅的指尖纏繞著一朵被鮮血勾勒而出的豔麗玫瑰,當她轉身之際,這朵玫瑰又化作血液溶入她的體內。
亞瑟知道這是麗狄雅每天的神秘學必修課,血液只有在夜晚的時候才會流的更慢,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它們才會更順從。
就像他每天都會定時去附近的湖泊旁“觀想”水源的氣息,是一樣的道理。
觀想,是每一名神秘學家都會堅持的必修課,雖然觀想的目標不盡相同,但道理幾乎殊途同歸。
這時,亞瑟看到了雪白石牆上的掛鍾指向了十二點整。
“看來我睡了大半天……”
“咕嚕咕嚕!”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腹部被牽動的同時觸發了一連串奇怪的聲音,緊接著一陣虛弱感由空蕩的腹中傳遞至身體各處。
“大半天?你知不知道姐姐我在這裡等你這小鬼醒來,已經等了整整三天!”
“嘶~姐,輕點!”
聽著麗狄雅近乎抓狂的聲音,亞瑟感到耳朵被揪住,連忙齜牙咧嘴地求饒。
“等等,你說等我醒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姐!發生什麽事了?”
亞瑟盡管吃痛,但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裡的關鍵。
“發生什麽?你必修課沒了!小鬼!”
“啊!姐,血!血!這可不興玩啊!”
見對方好不容易撒手,亞瑟這才摩挲著耳朵,卻隻感覺指縫中一陣濕潤滑膩,眼中頓時傳來驚恐。
“啊額,不好意思,剛才一時激動沒忍住!”
“啪!”
隨著纖細指尖按開壁燈,溫和昏黃的光亮驅散了狹小屋內的黑暗。
麗狄雅精致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歉意,緊接著,隨著她手中玉指如海綿般上下起伏,幾滴鮮血仿佛受到召喚般從亞瑟的耳間、指縫中剝離,溶入她的指尖。
“對了姐,什麽必修課沒了?”
這時,亞瑟才心有余悸地找到剛才想問的問題並提了出來。
“就是那片貝加勒湖啊,你不是經常去那邊觀想嘛?不過我想比你更難過的應該是特雷斯那家夥才對,他甚至下半輩子都不可能愜意地在湖畔釣魚了。”
當麗狄雅說到這裡的時候,似是刻意頓了一下,漂亮的淡紫色瞳孔中猶有驚悸。
“因為,現在的它已經徹底乾涸!”
“???”
亞瑟現在的表情就好像吃了幾斤綠頭蒼蠅一般誇張。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也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真是見鬼,好像自從你昏迷之後,它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所有水分,仿佛被完全蒸發掉一樣,連一滴都沒有剩下!”
“你知道嗎!就連湖裡的魚都淒慘到擠不出一滴水……”
麗狄雅眉飛色舞地形容著,眼看就要開啟絮叨模式,好在亞瑟機智地及時轉移了話題。
“那也不至於勞煩姐你親自守在這裡吧?”
然而他剛說完,屋外便傳來一陣仿佛短兵相接的打鬥聲!
“砰!砰!砰!”
“唉!該死的舊日教會!可惡的墮落德魯伊,這已經是今天第九波襲擊了!”
當亞瑟愕然之際,麗狄雅的指尖陡然泛起猩紅糾纏,她抽身離去的一瞬,也扔給了亞瑟一個重磅炸彈般的消息。
“這是舊日教會的宣戰!”
“迎敵吧!”
當麗狄雅的身影徹底消失,亞瑟聽到了屋外密集的鷹嗥。
“宣戰?”
亞瑟仿佛一時間難以置信。
經過多年了解,他知道刺客聯盟與舊日教會的恩怨甚至可以追溯至上百年前的衛國戰爭,也正是在當時,不列顛王國獲得了周邊幾個公國的臣服,在世界以西的布魯大陸建立起龐大的新不列顛王國版圖。
但兩者間在最近三十年間,盡管發生摩擦的次數越來越多,但卻並沒有發展至宣戰的程度,誰也沒有越過雷池。
因為無論是任何一方都很清楚,互相宣戰只會讓其他勢力組織坐收漁利,這種前車之鑒不勝枚舉,更何況新不列顛王國的各種組織更如汗牛充棟。
腦海裡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亞瑟便閃身而出,他看到了一排蓄勢待發的灰袍刺客,看到了他們掌中的機弩,看到了用指尖迅捷拂過每一支弩箭的麗狄雅。
同樣也看到了散落在火光照耀的地面上,大量夜鷹殘破焦黑的屍體。
“砰!”
身穿白袍的特雷斯一馬當先,按下了左臂上的機弩扳機,接著,一道流星般的箭矢電射向掠來的鷹群,但那些鷹群卻令人意外地不閃不避,仿佛悍不畏死般迎面而來。
當亞瑟開啟鷹眼視角,很快便發現了那道箭矢拍打在鷹身上,卻仿佛拍打在石塊上一般紛紛破碎,但箭頭上殘留的猩紅血液卻順勢爬到了鷹身之上。
下一秒,皮開肉綻間,如血雨爆開!
緊接著,成片密集的箭矢襲向鷹群!
血腥豔麗的畫面一度讓亞瑟的眼皮沒來由地一陣抽搐。
“岩化皮膚……”
他很快便發現了端倪。
他很清楚如果被附加了這種狀態的鷹喙啃一口會造成什麽後果,因為他已經看見地面上留下的幾道灰袍屍體。
這些屍體身上的傷口觸目驚心。
“你來了,亞瑟,要小心些,這些夜鷹十分難纏,控制它們的是一名擁有著岩石之力的墮落德魯伊,很有可能就藏在鷹群之中。”
特雷斯提醒的聲音適時傳來,當大量的鷹群屍體灑下,一名早已守候的黑袍刺客一揚手臂,火光騰空蔓延之際,鷹群的屍體便被付之一炬。
但仍然有少部分沒被烈火侵襲的夜鷹屍體,在未落地時便被一道詭異的尖嘯嘶鳴喚醒,再度撲騰竄起,只是顯得萎靡許多。
“藏匿者麽?”
亞瑟的嘴角泛過一道冷笑。
他的左眼開始蕩漾一圈圈的微藍,當再度開啟鷹眼視角的同時,整個世界仿佛泛上一層漣漪,所見一切細節都在這層漣漪之下無所遁形。
這一瞬間,他看到了那在密集鷹群的最後方展開嘶鳴的一隻夜鷹,它的體型與眾多夜鷹並無二致,但當它嘶鳴之際,亞瑟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它擬人化般的嘲弄之色。
“在那裡!”
隨著亞瑟陡然一指,特雷斯的右手有漆黑光澤閃電般擲出。
在亞瑟如水幕般無比清晰的視線中,那是一柄巴掌大小的漆黑刺刃,它擁有著比常規刺刃更小的形狀,但它的速度卻更快!
甚至就連亞瑟也只能捕捉到它余留的殘影!
這還沒完,只見那刺刃在接近時竟然一分為三,仿佛斷成三截的刺刃竟從不同的方向衝著那隻擬人化的夜鷹圍殺而去。
又是一道淒厲的嘶鳴劃破夜空。
只見那夜鷹將密集鷹群聚集在自己身前化作盾牌,隨著一片血雨灑下,三截刺刃去勢稍減,仿佛被削去了銳氣般,但仍舊刺進它那堅硬如鐵的軀體。
“砰!砰!砰!”
當三道金屬脆響拍打在地面,特雷斯的面色有些難看起來。
緊接著,那夜鷹便再度藏匿身形,不過這一切自然逃不過亞瑟的雙眼。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時,亞瑟的臉上,卻忽然接到了一滴冰涼的雨水……
緊接著,是第二滴……
然後,第三滴……
幾乎是在轉瞬間,越來越多的雨水,開始鋪天蓋地!
這時,亞瑟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隨後,便是一陣心血澎拜!
他怎麽也想不到竟然連老天爺也在幫自己!
亞瑟一直將注意力牢牢地鎖定在那隻擬人化的夜鷹身上,同樣,後者也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亞瑟的特殊。
它召喚著密集的鷹群衝著人群後方的亞瑟發起悍不畏死的衝擊。
就是現在!
亞瑟敏銳地捕捉到密集的雨水落在那隻擬人化夜鷹的頸項處……
緊接著,他的左眼泛上微藍,那些流經夜鷹頸項處的雨水,開始變得鋒利如刀!
幾乎一瞬間,那隻夜鷹的頸項便被噴濺的血色彌漫。
但亞瑟卻並沒有任何喜悅之色,因為他發現鷹群中的另一隻夜鷹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這還是自他擁有神秘之力以來第一次失利!
冗長的嘶鳴再度響徹夜空。
當所有人疲憊地舉起機弩之時,但卻沒有任何箭矢射出……
因為遍布整片天幕的鷹群竟然在此時,蝗蟲一般地退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