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氣清景明,萬物爭春。
天台山那處巨大圓形廣場周圍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看台之上不夠坐,有的人甚至無視規矩,飛到了半空中觀看。天台山對此也並未說什麽,只要別影響到大會正常舉行就行。
人聲鼎沸,彩帶飄飄。
參與比試的弟子,還有張小寶這種祖師帶來但是不上場的弟子,還有各山的元嬰祖師都在位於廣場東側的一處高台之上。
高台最前面擺放著三十六把玉製的寬大石椅,一字排開,此刻已是座無虛席。每把椅子後面都是那些元嬰祖師各自師門的參會弟子,多的有十來個,少的只有一個。
張小寶看了看空蕩蕩的身後,倒也沒覺著有啥不好意思的,畢竟有四五個祖師身後都是像自己這裡一樣,只有一個人。看了看四周,倒也有不少人笑著跟自己打招呼。
喬楚還算明白點規矩,沒喊沒跑,只是笑著朝自己揮了揮手。坐在她前面的那位水月仙君也側過頭來,面紗之後的嘴角微微上揚,輕輕點了點頭,沒等自己還禮便轉回去了。
除此之外還有蜀山的那位林涯和帶自己去葬劍台取劍的那位女子劍仙;太華山那位洛天水的心上人白安寧;清涼山那日帶自己上山的青年;興寧府當初來拜訪過自己的幾位劍修;羅浮山的那位徐長清,背上的劍從兩把變成了一把,看樣子已經是一位名副其實的金丹劍仙了。
張小寶也都一一笑著點頭還禮,隨後視線掃了一遍前面玉椅之上坐著的那些各門祖師,看不到臉,聽不到談話聲,也感受不到任何靈氣波動,只能看到玉椅背後刻有的各個祖師的道號。
坐在最中間的自然是此次大會的舉辦地天台山的一位祖師,玉椅背後刻著“天台上人”。
“上人”這個稱號和“仙君”是一樣的,全憑那些元嬰境神仙自己取,沒什麽別的講究。唯一有差別的是,可能就是妖族的化形境一律都稱“仙君”,沒有叫“上人”的。“真人”和“真君”也是這般。
“歡迎諸位蒞臨鄙門,放下修行大事來此參加仙門大會”天台上人站起身,是位白發老者,只是微微開口可聲音卻如同從九天之上降下的雷鳴一般,響徹全場。
老者話音落下,天地間頓時一片寂靜,只有清風吹動那些彩帶的唰唰聲。
“修行一事,貴在爭氣,與萬物爭,與天地爭。這也是仙門大會當初創辦的宗旨,只是後面因為一些事情擱置了數千載。如今重新舉辦,正是要重新弘揚這一宗旨……”
張小寶沒耐心繼續往下聽,老者說的很對,但自己並不認可。道門最初創建的時候,宗旨可是“清靜無為,道法自然”,啥時候變得這麽功利市儈了,比山下的佛門和儒家都不如。
“仙門大會正式開始”老者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坐回了椅子上,後面的比試都是由一些金丹長老主持的。
高台上的人來來回回,看台上的人起起落落。
張小寶沒心情去看那些比試,因為玉椅上的那些神仙祖師也並未關注場中的比試,而是在互相交談著什麽,能看到微微的張嘴,但是並沒有聲音傳來。
不過還是能感受到一陣陣微弱的靈氣波動自那些老祖身上傳來,離自己最近的師父則更為明顯,顯然是在用傳音術交談。
人太多,又不斷有術法對撞產生的靈氣波動干擾。張小寶便索性閉上了眼假裝打坐修行,從陣陣靈氣波動中將那一絲由傳音術產生的波動區分出來。
傳音術是用靈氣傳遞聲音的一種尋常山上術法,在元嬰神仙面前動用這種術法就是在掩耳盜鈴,但對元嬰以下的修士來說卻是根本難以察覺的。張小寶境界雖然不夠,但對靈氣的感知並不比這些元嬰神仙弱多少。所以全神貫注下也還是可以隱約聽到的,但也只能聽到師父旁邊的這幾位,遠了就不行了。
“仙族當年與老祖宗有約定,借用飛升台一事自然可以”
“老夫在此觀望飛升台多年,有一件事得先告訴諸位”
“不知上人所言是指何事”
“飛升台初開之時便有人飛升了,此事諸位可曾察覺”
“自然,上人莫不是知道是何人飛升”
“不是,只是老夫覺得,那人飛升後,太一山上的靈氣便少了許多,這麽些年非但沒有恢復,還在一直減少”
“此事當真,可有恢復之法”
“如果老夫沒糊塗的話,此事應該是真的,至於有無恢復之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仙族的兩位道友可知曉此中緣由,族內有無恢復之法”
“既然天台上人都已發現了此事,那在下也便直說了。飛升台本是上古神人所造,用來勾連三界天地之物。神界與仙界都可由此前往,只是如今神界崩毀,便只剩了前往仙界這唯一用途。
本是由神人掌管的,我等來去皆自如。可後來神界崩毀,神人盡滅,飛升台便落到了天地手中。來去皆不自如,此等破壞天地之物,自然難以長久存在,靈氣消散是遲早之事,也非人力可以逆轉的”
“這麽說來,飛升台破碎已是定數,不知上人覺得其上靈氣還可供幾人飛升”
“怕是不足百人,甚至不足半百”
“不知仙君族中有多少需要飛升者”
“不算後輩的話,現在一共三十九人”
“刨去妖族,你我二族想來也還是夠用的,只需莫讓妖族知道此事便可”
“方才說的是不算後輩,若是算上的話,共計五十三人”
“看來仙君一族很是關愛那些後輩啊,舍了自己的大道不要,也要給後輩鋪路”
“我等本不屬於這方天地,來時難,去時更難。族中苟且數千年才找到破解之法,得以回歸仙界。只是此法,必須要有後輩才可,還望諸位祖師理解”
“這麽說,是非得爭一爭了”
“在下族中並無此意,兩族大可以繼續相安無事,誰能飛升,隻管飛升便是,飛升台又並非只有此地這一座”
沉默,沒有一絲靈氣波動傳出。
張小寶覺得這天是要聊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