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二年,二月初三。
天色微亮,仲春時節的北山府依然春寒料峭,河面上寒風陣陣。
張小寶坐起身來,把毯子披在身上。看了眼坐在小舟前面盤膝打坐的柳台章,又看了看兩岸陌生的山河,不知離家多遠了。
飛舟其實並不快。柳台章如果願意的話,在水上全力駕馭,即便帶上張小寶,不出兩個時辰就能到北山城,這還是算上中間打坐恢復靈氣的時間。
但柳台章肯定不會這麽乾,照顧張小寶是其次。最關鍵的是跑這麽快回去正好是大半夜,雖說府衙和山門夜裡都有人值守,但總歸不太好。
“柳神仙,快到北山城了沒”張小寶輕輕開口問到。
“約莫再有半個時辰就到了”
“柳神仙,現在能和我說山門的事了沒”
柳台章沉默片刻後說道:“按規定得你在府衙登記過名字後才能與你詳說,說起這件事我還得提醒你一句。從現在起,你叫張小寶這件事你我二人知道就好。現在就給自己重新想一個名字,府衙和師門記名的時候也就報上自己的這個新名字就好,上山之後不要跟任何人說自己本來的名字,即便是你師父也不行。”
張小寶沉思起來,自己雖然也算是個讀書人,但起名這事還真不太會,至於為啥要重新起一個名字,張小寶自然能猜到。
陽光從雲層中灑落人間,總算有些暖和了。
張小寶一番苦思無果,開口說道:“柳神仙,要不你幫我起一個,我實在想不到叫啥好。”。
柳台章好像早有預謀,不假思索笑著開口道:“就叫‘張台柳’如何”
張小寶小聲嘀咕道:“柳台章,張台柳。怎麽感覺哪裡不對勁。”
“怎麽,不滿意嗎”
張小寶除了知道是柳台章把自己名字顛倒了一下之外想不到哪裡不對勁,索性不去想笑點頭說:“滿意,就叫張台柳了”
整個北山城佔地極廣,僅僅是內城就有五六個關河縣城大,人口數量比其余八縣加起來都多。關河縣是窮,但北山城可一點都不窮。地處五行山脈的唯一一處巨大平原,水土肥沃,物產豐盛。山路是不好走,但好在水路極為便利,往來商船不計其數。
柳台章在一處沒人的地方停了船,上岸後領著張小寶去了府衙那邊登記姓名。
上山修行的新弟子不僅要在師門記名,還要到山門所在的府衙登記。不過只有知府和其他幾個專門負責此事的才會知道,即便是在京城朝廷上當官也未必有權過問山上的事情。絕大部分山下人都只是知道山上有神仙,但誰也沒見過,見了也認不出來。所以山下人很少談論遠在天邊的神仙事,都是說那些精彩紛呈的江湖事。
將那枚出發時知府贈送的令牌交還,登記了姓名順便還不好意思的吃了頓飯後二人告辭離去。
柳台章順便還問了是否有自己的同門返回,負責此事的一位官吏回答說凌晨時分來了一位仙子歸還令牌也是帶了一人來登記姓名。隨後又問了師門今年在府城收取了弟子,那人回答說比往年少些,共三十六位。
柳台章了然,那人說的那位仙子估計就是大師姐了。說是大師姐,其實比柳台章還小一歲,只不過山上人不說歲數,誰境界高誰就是前輩。知道大師姐也隻帶了一個弟子,師門今年也只收了三十幾個弟子後心裡難免舒服了些。
高玄山離府衙並不算太遠,約莫也就二十多裡路。但肯定不能靠走,出了城選了處僻靜地方柳台章便駕起飛舟帶著張小寶去往師門所在地。
依然是兩眼一黑,頭暈目眩,再一黑便已經到了。
張小寶站在山腳抬頭望著眼前這座根本不見盡頭的大山,感覺自己像一隻小小的螞蟻。這要比家鄉那邊的所有山摞在一起都高了,這應該就是老趙說的“山外有山”了。
“山叫高玄山,高約千丈。師門就在山上,走吧。”
“千丈!走?不是應該用飛的嗎”
“噢,之前忘了說了,新入山弟子必須走上去,這也是對新弟子的一種考核。入山只有一條路,等你走到沒路的時候就算站在山門外了,我去那邊等你。還有,天黑前到了就行,慢慢走,不急”說完柳台章就原地消失了,只剩下張小寶呆愣在原地。
張小寶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這座直插雲霄的大山,有些欲哭無淚。總算是知道為啥不提前和自己說山門到底是啥樣了,真是打得一手神仙算盤。
站在山腳,要麽反悔,走上六百多裡山路回家去,要麽就登上這座千丈高山,怎麽選一目了然。
“走就走,不就是爬山嗎,我爬過老多了。”
張小寶邁步朝山腳的那條小路走去。一入山張小寶就感覺到和家鄉那邊的山不一樣,到底是哪不一樣還真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不一樣,不過很快也就習慣了。
柳台章並未在山門外等著,徑直去往上山師門所在。反正張小寶爬上來還要好一段時間。
路過山門的時候跟站在那邊等弟子上山的大師姐打了聲招呼,聊了些這次下山收取弟子的事。當說了自己也隻帶了一個弟子回來後, www.uukanshu.net 大師姐心情明顯好多了。
看來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覺得憋屈
大師姐帶回來的弟子是一個少女,年齡不大只有十歲。看著不像是莊戶人家的孩子,摸樣清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就靈氣十足,應該是個修行資質絕佳的道種。少女這會兒已經爬到了半山腰處,正在一處水潭邊坐著休息。估計再過一兩個時辰就能到山門外面。
回到師門,柳台章先去找了師父一趟問了為何這次要前往其余縣城收取弟子然後又說了自己帶回來的那個弟子“張台柳”的情況。
師父會心一笑,開口說道:“是京城那位國師的意思,想來是覺得山上人越來越少也不太好,你不用多想”
“那小子年齡跟你上山時候一樣略微有些大了,資質還不如你,不過對靈氣的敏銳感知倒是不常見。只要如你一般修行勤勉些,相信也應能有所成就”
說完這些,又從腰間乾坤袋裡取出一粒丹藥來遞給柳台章,笑著開口道:“這是為師去黃老兒那邊為你討要的一枚築基丹,就當是補上當時的拜師禮了”
柳台章雙手接過丹藥,叩首拜謝道:“弟子謝過師父,定不負師父賜丹”
“起來起來,這是為師理應做的。都這麽大了別老是整這些虛頭八腦的。去看看你的小師弟和小師妹爬到哪了,實在不行你就去山下把他們接上來,門規也沒說走不上來就不收啊,這麽些年連你在內也就不到十個是傻愣愣自己走上來的”
柳台章起身告辭離去,去了山門那邊跟大師姐一起等兩個新弟子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