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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鼎》奮力脫貧
  我還在上小學時,生產隊就解散了,實行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田地按每戶人頭劃分,我家因大姐出嫁,二哥考上師專,沒有土地外,每個人都分到了田地,但是,僻坡生產隊的土地太少,分到每人頭上的份額也不多。

  僻坡生產隊沒有山林,但有不少的牛羊,這是大頭,人人都搶,生產隊有個面房,沒人願意要,母親堅決要了下來,就是兩台做面條的舊機器,好在我家房多,街對面有一套房租給了四川搬來的楊伯伯,他家五口人,大女兒拜寄給我父親做了乾女兒。

  為了開面房,隻好讓楊伯伯家另外租了房。機器就搬進了對面房中,在面房前澆製了一塊水泥地面,在水泥地面上撐起一個四方形的木桁架,木桁架一行行縱向排列。

  機器壓出的面皮三十公分寬,面皮再通過木槽進入下一個刀口,有寬刀窄刀交換使用,分別製成寬面條和細面條,製好的面條用一根根米把長的手指粗的細竹杆挑起,用剪刀剪斷,然後端出門放在門口的木桁架上曬乾,曬乾的面條再放在案板上切成一把把面條,用紙包好,扎上一條麻繩,就大功告成了。

  面房生意很好,特別是在趕集天,五天做的面一場就賣完了,母親用賺到的錢添置了幾台新機器,可以打米、打玉米面。另外,母親在我家後院增建了豬圈,用面房出產的副產品麥麩、糠喂養豬,每年可養二十頭肥豬。由於母親精明勤勞,我家成了老街最富有的人家,這為我家六姊妹最後都能讀出來,端上金飯碗,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三哥軒轅忠放學的任務幫母親做面條,我和四姐軒轅玲放學之後的任務就是打豬草,四姐是很勤快的,她還要負責煮飯洗碗,我就比較偷奸耍滑了,每次都是她的背兜裝滿後,再割草來裝我的背兜。其實四姐比我要瘦小得多,母親生她時,還險些病死,我記事中,母親還有一次病危,我們圍在她床邊哭,因為我太小,哭得滿地打滾,還滾到了她的床下,母親後來告訴我,她實在不忍留下我們去死,是苦撐下來的。

  松山老街,也叫豬市壩,住的幾乎都是僻坡生產隊的人,幾乎家家都認親,多半是遠房親戚,實在是八杆都打不上親的,也得叫公婆叔孃。陳么公就是母親認的長輩,他家住在我家面房的隔壁,他是生產隊隊長,兩家關系原本很好。

  1966年除四舊時,紅衛兵到處走家串戶,母親膽小,把爺爺留下的板子背到陳么公家藏了起來,這種板子印刷出的“紙火”專供道士超渡亡靈用的,板子雕龍畫鳳,字體雕刻得極工整,大大小小一百多塊,要裝兩壁框,爺爺在三年大饑荒中餓死,因母親識字,板子便傳給了母親。

  除四舊風頭過去之後,母親去陳么公取板子,板子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陳么公當柴火燒了,為此,母親心痛了很多年。往後,陳么公看見母親都抬不起頭。

  陳么公家注定與我家有些孽緣,他家房子與我家面房共用一塊木板牆,因生活拮據,找到母親,把門面兩間屋以五千元的價格賣給了我家,我家面房就擴大了兩間。後又因缺錢,又要父母買他家菜園,他家菜園在我家後院,於是又花了五千買下,擴大了我家豬圈。

  白紙黑字,手續完整,後因物價上漲,他便感覺吃了大虧,想父母補錢給他,為些兩家鬧得很不愉快,陳么公反覆無常不是一次兩次了。還有就是換田地,土地分包後,母親不想我們姊妹留在家中務農,希望我們能像二哥一樣考出去,我家分的田離家有五公裡,雖是上好的水田,但照看困難。陳么公家的田距家只有一公裡,田頭是我奶奶的墳墓,水源差,會為爭水打架,便與我家換了田,後來,不知為何,他又反悔想換回去,被母親罵了一頓,便作罷了。

  三哥三歲時就得了支氣管炎,身體不太好,經常咳嗽不止,從小便驕慣了些,學習成績一直不好,在校成了愛打架的刺頭。

  二哥回來教書後,三哥便收斂了很多,我們下面四姊妹的成績都有了顯著的提升,三哥馬上要中考了,按補課的勁頭還是有很大的希望,不知怎的,大概是我三弟兄都遺傳了父親的忠厚倔強,三哥和二哥鬧翻了,堅決要求退學,怎麽勸都不肯學了,二哥便不再理他,最後勉強隻拿了個初中文憑。

  三哥待業後,乾不了農活,做面條又嫌累,在家經常和母親頂嘴,母親對他很絕望,他便成了我們的反面教材,二哥當然就是正面教材。

  那時,有子女頂替就業制度,三哥打的是頂替父親的工作的算盤,可是,父親還沒到退休年齡,就給他找了一個修電機的王師傅,他沒多久便學會了。父親是電工,那家馬達壞了他都知道,給三哥攬了很多的生意,他做起了修理馬達的生意,每月賺的錢比父親工資還多。三哥有了錢,就留個中分頭,穿著喇叭褲,提著收音機在街上蹓躂,大家都叫他二杆子。

  不久之後,供電所擴招,三哥便被了招了進去,成為了正式工人,成為了父親的同事,因懂電機修理技術,在供電所很吃得開,再沒有那個領導或工人再欺負目不識了的父親。

  四姐比我高一級,學習成績也不好,並不是她不努力,而是家務都落到了她頭上,每天都很忙碌,在家幾乎沒有學習時間。初二時,四姐夫顏勇與她同班,對她展開瘋狂的追求。為此,三哥便認為四姐成績不好,都是顏勇影響的,便提了根扁擔要去打顏勇,被母親死命擋了下來。 顏勇是智勇兼備,且極勤快的人,周未厚著臉皮到我家,他幫助四姐把我家家務都包圓了,很快便得到了我們全家的認可。

  四姐的結果還算理想,她與顏勇一同考上了職業高中,顏勇畢業後進了縣化工廠,當起磷礦質檢員,四姐被分到酒廠工作。她在酒廠還沒工作多久,巴義市供電局提供了職工子女進修名額,父親找到供電局韓科長,為四姐爭取了一個名額,四姐便考進了省城的南方電力大學,畢業之後,便在平壩區供電所當了出納。

  我從小有兩個玩得好的發小,一個叫賀雲,他父親是松山區醫院院長。另一個發小叫姬詳,他父親是松山區郵電局局長,母親總是告訴我“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有著深刻的官本位思想,對兩個發小的父親也是尊敬有加。我們都住在老街,又是同年級的同學,二哥是我們三個的數學老師,我們三個的成績在松山中學都是佼佼者。

  我讀初二時,二哥才21歲,數學教得很好,但心智並不成熟,性格又很倔強。我不知犯了什麽錯誤,當著父母的面,他要我跪下,我跪天跪地跪父母,卻不向任何人下跪,他便上來強按,我雖然還小,卻很結實,個子也跟他差不多高,他怎麽都按不下我,就賭氣說再不管我了,怒氣衝衝地回學校的宿舍了。

  從那以後,我拿自己的前途來與二哥賭氣,學習成績直線下降,特別是數學不及格,我是步了三哥的後塵。中考結果可想而知,賀雲姬洋考上了巴義市最好的三十二中,該中學的升學率曾經連續六屆全省第一,我落榜了,掉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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