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情願，但是也只有改變風格，換上了那種衣服。剛開始穿上的時候，淑娟渾身不自在。過了一段時間，或許周圍的人都那麽穿吧，漸漸地也習慣了。

　　淑娟第一次和紅菱一起陪酒，客人是幾個生意人，聽他們言談貌似是做服裝的。在包房裡，他們拉著紅菱跳貼身舞，而紅菱看上去也很開心，隔著薄薄的襯衣在客人身上蹭來蹭去，淑娟很看不慣。一會兒其中一個客人來拉淑娟的手，淑娟本能地掙扎了一下，坐在對面的紅菱給了淑娟一個眼神，淑娟耳畔也仿佛響起了業務主管的那番話，慢慢地她閉著眼睛把手放在了客人手心裡，給客人端了一杯酒。那個客人喝完酒後，手在淑娟胸前遊離，然後摸著淑娟的脊背說:“你這身材穿上我們夏季新款女裝最合適了。”

　　淑娟含著眼淚，默默忍受著一切，而紅菱則在暗暗拍了拍淑娟，示意她挺住。好在包房裡燈光比較昏暗，客人沒有發覺。紅菱對這些男人卻應付得輕車熟路，客人不但摸了她的胸，幫她介紹了一款所謂的新款胸罩，而且她主動請客人丈量了一下她內褲的尺碼。

　　最後，客人走的時候淑娟得到了兩百塊小費，紅菱拿到了四百塊。做過夜場的都知道，通常情況下，一晚上只能做一單。因為客人都是黃金時段來，到凌晨才走，根本輪不到第二輪。所以淑娟那天的收入也就是兩百再加老板一點點反水。按照這樣算，她這個月可以拿到五六千左右，幾乎是原來的兩倍。

　　那晚淑娟手裡攥著兩百塊錢，又默默地流淚流了一夜……

　　後來淑娟經常和紅菱一起坐台，有她的包房肯定有淑娟，有淑娟的包房裡肯定也有她。淑娟也學會了高山流水等喝酒的絕技，高山流水就是右手四個指縫各夾一隻口杯，然後90度彎曲，右手大拇指朝胸口，逐漸抬起右手，嘴唇搭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口杯上，小拇指慢慢抬起，讓最高處的酒杯裡的酒逐一流到下一個口杯裡，最後統統流經你嘴邊的這個口杯，一次喝四杯酒。紅菱告訴我，這樣喝酒最快，喝的時候手適當發抖，讓酒灑出去，這樣酒消耗的快，自己也喝得少。

　　慢慢地，淑娟也有了主動找她的的客人，也有了自己的熟客，有很多客人來都直接翻淑娟的工作號牌。那時候，小妹們直接到客人包房展示當面點單還沒有普及。業務主管再也沒有為難過淑娟，但是淑娟的收入比起紅菱還是望塵莫及……

　　轉變風格後的第一個月，淑娟給家裡寄了將近4000塊，或許是3000塊，具體多少她自己也忘了，畢竟隔了太久。但是淑娟至今記得很清楚，媽媽高興地打來電話，聲音很輕快，她很高興地說:“閨女啊，家裡有希望了，大家都很高興，我閨女出息了。”淑娟聽了也很高興，自從爸爸想發財在銻礦山投資包洞虧了，有了龐大的外債，一家人總是悶悶不樂的。沒有過這種沉重負擔的人或許無法理解這種無形的壓抑，在別人眼中或許很小的一筆錢，甚至是有錢人的一頓飯錢，但在淑娟這樣的家庭中卻是無法解決的困難、足以令人窒息的壓力、足夠讓她改變一生的負擔。

　　接電話的時候，淑娟和媽媽都很高興。可是掛了電話，淑娟心裡在默默地流淚……這種小幸福，或許連幸福都算不上，只是對未來有了朦朧的希望，這種感覺對她們家來說，真是來之不易。

　　那天，淑娟破天荒地請麗姐、少華、紅菱還有珠兒吃了火鍋，平時她們幾個最照顧淑娟了。當時淑娟只是覺得紅菱和她一起坐台是照顧她，可是後來她才知道，還有其他原因。

　　之後的兩個月，淑娟的月收入也在6000元上下，很穩定。慢慢的淑娟肩膀上的負擔逐漸輕了，再沒有了局促和不安。但時而蔓延自心底的恐慌和迷茫還是無法散去，淑娟不知道如何從根源上消除這些。

　　日子還是這麽平平淡淡地過著。

　　轉眼到了春節前夕，有些姐妹已經動身回家過年了。越早回家過年的姐妹，一般都是壓力負擔越輕的姐妹，平時隻陪酒，不出台。遲遲不肯回家的姐妹，多是經濟壓力比較大，或者是出台的那種，看淡人情冷暖，對家沒有眷戀的姐妹。

　　淑娟本來也打算回去的，紅菱卻對她說:“現在臨近春節了，生意火爆異常，而且姐妹也少了，回家幹什麽?抓緊賺錢啊！”

　　淑娟看著卡上的那兩三千元，除去來回車費，所剩無幾，想想也對，就留了下來。

　　春節前夕，生意果然異常地火爆，就連平時空閑的午檔時間都經常有客人。淑娟有時候自己去包房，大部分時間都和紅菱在一起。

　　一天中午，包房有人找姑娘，姐妹們都還在睡覺。淑娟就過去了，只有一個客人，對她也沒挑剔。這家夥要了一桌子酒，邊唱歌，邊喝酒。他唱完一曲溫兆倫的《你把我的女人帶走》後，轉身問淑娟:“你叫什麽名字。”淑娟說:“小娟。”

　　他喝了一杯酒說:“小娟?呵呵，你自己隨意喝吧。我們倆都隨意。”換了半年前的淑娟，估計也就不做聲了。可最近兩三個月來，淑娟膽子大了很多，於是對他說:“一起喝嘛，你一個人喝什麽酒。”他擺擺手說:“隨意喝吧，我酒量一般。”

　　說完他又開始唱歌，不再理我。

　　接連聽了他唱完《再回首》、《東方之珠》和一首忘了名字的歌後，淑娟忍不住了。對他說:“一起喝吧，你一個大老爺們兒一個人喝什麽悶酒啊。我給你表演個高山流水吧。”

　　說完淑娟夾起四杯酒一飲而盡。他楞了許久才說:“隨量吧，我叫個人來只是想聽我唱歌，陪陪我，我怕寂寞。”

　　聽了這話，淑娟總感覺怪怪的，她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客人。看著他自己一邊唱一邊喝，淑娟覺得挺無聊的。過了一會兒客人略微有了一些醉意，淑娟數數桌上的瓶子，他才喝了五、六瓶而已，看來酒量真是一般。

　　唱完一首周華健的《孤枕難眠》後，他不停地喝酒，兩三瓶下肚，他竟然哭出了聲音。淑娟有點手足無措了，這麽窩囊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見，淑娟也懶得理。他突然自言自語地說，出來四年了，沒回過家，老婆跟人跑了，兒子估計都不認識他了，那個家還有什麽意思……

　　他突然拿出一百塊給淑娟說:“走吧走吧，滾出去，我要靜一靜。”淑娟看他跟發瘋似的，自己就拿錢出來了。這是淑娟掙得最輕松的消費，類似這種怪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

　　曾經有人喝醉了以後拿出一疊錢來全場派發，也有很摳門兒的，喝酒前給姑娘小費，喝醉後又要回去，總是千奇百怪什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