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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寄托憂愁》第6章 萬物皆有靈
  藏族人說,萬物皆有靈。我們老家的老人家也相信這一點,但總有一些年輕人輕視萬物的靈性,或者說是漠視,也許是一不小心就忘記了。

  後山的黃連木旁邊,原本還有一棵古柏樹,樹齡應該和黃連木差不多,在580年左右。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棵樹早就沒有了樹冠樹葉,只有一根碩大的樹乾屹立在那裡。老人說,他出生時,這棵樹似乎就已經枯萎,老人的老人也是這樣說,所以沒有人知道,這棵樹還在長著枝葉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棵古樹是長在來龍筋骨上,也就是故鄉的龍脈上,故鄉的風水從大山的一個山脊延展而下,發祥到我們這個小山的龍骨上。故鄉的遠處那座大山叫做百裡山,老人說,百裡以上的大山,都是一處大龍脈,凡是一座大龍脈,就會降生出幾個大人物,要麽在山頭處,要麽在山尾處,最好的大人物當然是皇帝了。可惜的是我們這個百裡山,在山尾九十八裡處,被古代的皇帝挑斷了龍脈。據說當時的皇帝請人堪輿,觀測天下龍脈走向和未來大人物的出處,軍師或者說堪輿家為皇帝指出了百裡山這處,將來是要出皇帝的,很有可能威脅到他的子孫帝位延續。

  皇帝連夜派幾千上萬土工到山尾九十八裡處,挖斷了龍脈,還建起寶塔古寺鎮壓這方。隻一夜間,龍脈就被挑斷了。山尾下面連片的竹林裡,竹子連夜劈裡啪啦全部枯死,竹子沒有了營養和龍氣的供養,每一個竹節都咕哩呱嚕跳出一個不成器的人形小兵,合起來總得有萬個以上吧。這些小兵,如果沒有斷掉龍脈,在氣候與時節合適時,都會投身投胎成人,或者幻化成兵將,都是在推翻皇帝統治的乾將。只是一切都可惜了。

  海寶是一個不信邪的家夥,也許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家夥。他想,這棵看上去幹枯的樹乾,要是砍斷做柴火,那可是很好的材料,柏樹是硬木,也是香木,火旺。這棵柏樹,樹根像那棵黃連木一樣,完全裸露在外面,靠近坡下那邊,根已經缺了許多,不知是被牛擦癢擦斷了,還是以前被誰用斧頭砍掉了。所以柏樹的下坡面看起來搖搖欲墜。海寶站在上坡面,用力往下坡面搖動、推動柏樹,柏樹竟然能夠晃動,他加大力氣,前後晃悠九次,形成搖擺的節奏,第十次再加大力氣往下推。樹沒有倒,反過頭來彈到他的身上、頭上,他被彈到在地,頭部、胸口紅腫。要是一般人,也就會作罷。

  海寶除了不信邪,還很執拗。再次去用腳蹬著柏樹推搖。又是九次蹬了之後,第十次加大力氣蹬下去。樹身上的青苔掉落在地,樹身上的蘑菇散落在地。樹轟然倒下,有人很清楚的看到,從折斷的樹根與樹乾結合處,一道紅色的光亮或者是紅色的煙霞霍的纏到海寶的脖子上,有人說,那分明是一條巨蟒,但是仔細看,卻看不到蟒蛇的形態。也有人說,那是龍脈的龍氣,集聚了幾百年。

  海寶說不出話來,雙手先是緊緊的收縮,顫抖,弓彈,接著看到雙手慢慢撒開。他的脖子在變小勒緊,不知道是紅色的光帶還是隱形物把他的脖子越纏越緊。他倒下去,雙腳不停地彈,就像一個彈棉花的棉花錘。他已經沒有氣息出來了。

  人們看到,海寶的脖子腫起很高很大,臉上、身上滿是紅色的斑斑點點和塊塊條條。

  樹有靈,牛也有靈。昌河家的牛掉到紅薯窖裡(豎井式,口小裡面腹徑寬大),人們只能挖開紅薯窖的井口,牛跪在裡面,向人不斷的作拜式,眼睛裡流滿了眼淚,眼角紅腫。挖下去之後,看到牛受傷嚴重,分明再不能作為耕地的耕牛了,有人說,這估計只能殺掉賣肉了。牛的眼神裡那種悲哀、哀憐、痛苦,就連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會落淚。

  可是鐵石心腸的人還是一塊鐵石,卻不管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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