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沉思之際,台下傳來了聶怡鸞急切的聲音“笨蛋,還沒結束呢,你裝個屁的深沉,想死嗎?”。
炸雷般的嘶喊聲瞬間將葉豐都驚醒過來,乍見不遠處一道身影徐徐靠近,每每踏出一步,都有一股刮骨的陰冷襲來。
原本顏色鮮明的僧人已然不見,現在的他渾身籠罩著一層黑氣,似如烏雲蓋頂,五官之內戾氣氤氳,瞧不出一絲一毫的生機。
葉豐都感受著愈來愈近的身影,伴隨著越加沉重的壓力,眉頭也微微皺起,還未來得及想出對策,那僧人卻赫然出手了。
凌空飛出的黑色掌印迎面而來,發出的瞬間只有巴掌大小,可隨著距離的拉近,掌印也逐漸變大,幾乎將他整個人覆蓋在下面。
葉豐都嘴角抽了抽道“這麽狠嗎?一上手就要人命。”
話音剛落,葉豐都一步踏出,殘影錯落有致,已然到了數丈之外,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彷如穿花繞柳,閑庭漫步一般,在這肅殺的環境下,更顯瀟灑出塵,大有飄飄神仙之概。
這身法正是他結合影子身法和七星魁罡步後所創的魁影神遊步,此刻使用再合適不過,剛剛那一掌看似平淡而隨意,但那黑色的掌印透出一股莫名的侵蝕之意,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一擊未果,僧人僵硬的轉過身體,邁開步子又走了過去,身上的黑氣不僅越發的濃厚,就連一雙眼睛都染成了漆黑,看不到一點一滴的眼白,猶如兩個深不可測的黑洞。
葉豐都見此,齜牙道“你這小和尚過分了吧,咱們好歹是相識一場,用不著這麽窮追不舍吧”。
然而,那僧人不但不為之所動,腳下的速度還加快了幾分,雙手橫舉胸前,連續結了幾個手印,勢如霹靂般打了出去。
一見這個陣仗,葉豐都頓覺頭皮發麻,這個手印他曾經在九叔那些典籍裡了解過,名為玉碎昆岡印,是佛門的絕學,至強至剛,威力不凡,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偏偏使用它的是一個已經練就罡氣雛形的人,這就不得不讓人重視了。
到了這個境地,再厲害的內家高手也於事無補,可葉豐都又豈是一個簡單的內家高手?
只見他輕輕抬起手掌,身形外冒出了一層淡淡光圈,緊緊的包裹在外面,仿佛是一枚巨型的蛋。
接著,以迅雷般的速度迎空一掌,乍聽風雷呼嘯卻不見影跡,嗤嗤的破風聲聽在耳中像是針刺一樣。
兩種力量正面相向,轟然炸響後,猶如在中心處盛開了一朵絢麗的煙花,余光紛飛,讓台下的看客頓然陷入短暫的失明。
年輕僧人硬接一掌後,打出的玉碎昆岡印瞬間被破,整個人被強勁的力量橫推出數丈的距離才堪堪停住,反觀葉豐都卻依舊站在原地,笑顏不語。
唐正義身如堅松立定岩石之中,腳下紋絲不動,隨手擺了擺衣袖,慧心笑道“不錯,就知道你留有後手,在這種情況下,我倒要看看你還隱藏了什麽底細。”
台下終於有人恢復了清明,回想著剛剛一幕,再看僧人退後的距離,不由得倒吸冷氣“剛剛那也是玄天罡氣?怎麽會?”
“怎麽回事?又一個練出罡氣的存在,還這麽年輕,都是第三個了,這個破比鬥台是中邪了嗎?”
葉豐都對喧囂的質疑聲毫不在意,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對面的年輕僧人,上下連連打量了幾眼後道“小和尚是被打傻了嗎?要不是我用罡氣催動無影掌的話,早被你弄死了。”
唐正義聽後嗤笑道“別費力氣了,沒用的,他所用的魔佛九轉乃是禁忌之法,一旦施展就會陷入半佛半魔的狀態,之前他求勝心切,已經完全放棄了慈悲之心,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魔障之中,除非你砍了他的腦袋,否則便是不死不休。”
葉豐都聞之愕然,再次看向僧人之後,只見其身上的黑氣越來越重,五官之內黑雲吞吐,連帶著整個人都膨脹了起來,身高也被拉長了幾分,雙臂滾圓遒勁,最後連衣服都被撐的四分五裂。
就在這時,僧人仰首長嘯一聲後,腳下用力一躍,兔起鶻落已至葉豐都面前,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待反應過來後,一隻漆黑的手掌幾乎貼到了他的心臟處。
匆忙間,葉豐都右手手掌外翻隔在心口,左手一拳打在僧人的胳膊上,一擋一打原本是同時進行的,可打出的那一拳在接觸到僧人身體後,莫名的遲滯了一分。
就這毫厘的偏差直讓他心頭一暗,接著掌心傳來一股陰冷的刺痛之感,伴隨著身體倒飛而出,氣血翻湧之余,嘴角溢出一絲鮮紅之色。
飛出的空檔,葉豐都利用身法之便調整好狀態,一邊與追擊而來的僧人拉開距離,一邊用罡氣連攻數招,雖然未能將其擊敗,但終究是擺脫了不利的局面。
聶怡鸞早已站立起身,秀氣的雙拳看不出血色,剛剛的一瞬著實嚇出她一身冷汗,若不是葉豐都很快擺脫絕境,說不得早已衝了上去。
葉豐都對他的身法一直都很自信,來到黑金武道場比鬥後,可謂是無往而不利,特別是結合影子身法之後,更讓其信心大漲,但此時心中卻不由生出些苦澀之感,因為那小和尚的速度似乎不比他慢多少。
更驚詫的是他的招式,明明計算的恰好到位,可效果偏偏難如人意,每次都差上幾分,那僧人的身體更彷如金剛不傷,承受了他幾招後沒有任何的不適。
唐正義看著比鬥場面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終於忍不住哂笑道“真不知道你師傅是怎麽教你的,與人交手不僅會計算就行,更重要的是眼力和對敵應變的觀察,之前那個家夥已經吃了魔氣的虧,你還像悶葫蘆的往上衝,真是個笨蛋。”
他說話的聲音壓的很低,也虧得葉豐都離的近,加上耳聰目明,否則根本就聽不見。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回想起那黑衣人死的不明不白的場景,葉豐都腦海裡驟然一亮,是了,之前他就感覺到奇怪,為什麽那家夥的招式和反應會突然變的遲緩,想來是受到魔氣的侵蝕和影響。
想通之後,葉豐都松了一口氣,急忙封閉了口鼻,再次出招果然精準了起來,可打了一會兒,依舊是毫無效果,只因那僧人渾身堅硬,沒有任何的疼痛之色,看上去就像是一架沒有任何感情的冷血動物。
台上打的如火如荼,台下卻熱鬧滔天,誰都能看出來,形勢對葉豐都越來越不利,照這樣下去,他就算累死也難以取勝。
聶怡鸞妙目如刀,觀察了許久後,冷聲喊道“小葉子,封其穴道,鎖其經脈。”
葉豐都聽罷連罵自己愚蠢,急忙催動身法到了極致,身影左右忽閃影影綽綽,雙指並攏頻頻點出,一連封了小和尚身上十幾處大穴,可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顯然是失敗了。
感受著體力如水流逝,葉豐都呸了一聲“怎麽會這樣?”
唐正義適時出聲“沒用的,他全身魔氣鼓脹,隔絕了所有的穴道,並且刀槍不入無死無傷,只有砍下腦袋後,泄了魔氣方可,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
葉豐都臉上的肌肉連連抽搐,一邊盡力抵擋對方的殺伐,一邊鬱悶至極道“什麽狗屁變態功法,創這種東西的人是和自己家族有滅族之仇嗎?。”
年輕僧人此刻根本不含絲毫人性情感,身上的漆黑魔氣愈發肆虐,攻擊的招式也越來越狂暴,附帶的偽罡氣也是越來越渾厚,好像用之不竭一般。
反觀葉豐都就慘淡了許多,毫無還手之力,連防禦都顯得被動起來,更加不妙的是,玄天罡氣消耗極大,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思忖少許,葉豐都心中暗道“只能用最後一個辦法了,若是不能湊效,只有暫避鋒芒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無疑充滿了苦澀,這樣的結果或許會讓九叔和她有些失望吧。
決定之後,葉豐都先是拉開雙方的距離,接著運起五極封神功,這次他的身體並未有任何改變, 只是雙掌上泛起了幽幽黑色光芒,閃爍的光澤如水柔順,靜靜地流淌著。
他先是用太極的招式,卸去小和尚大半的攻擊力,饒是如此,身體也受到不小的衝擊,雙臂如藤條緊緊纏繞在對方胳膊上。
就在這時,葉豐都嘴裡叱吒一聲“五方之力,封”。接著,便將手掌上黑色如水的罡氣快速導入僧人體內。
可這個過程並不是水到渠成,隨著他的罡氣進入年輕僧人體內的瞬間,一股陰冷刺骨之感激烈反彈,勢成水火的排斥險些將他反噬吞沒。
葉豐都心頭一狠,將體內的罡氣全部抽出,直逼魔氣而去,不管是自己最後的倔強,還是不忍心小和尚沉淪苦海,他都要拚盡全力的賭這一次。
雄渾的罡氣宛如巨龍,連番衝擊著負隅頑抗的魔氣,接連幾次後,終於衝垮了堤壩,風卷殘雲般湧進了年輕僧人體內。
葉豐都臉上終於露出輕松之色,這一步可謂是破釜沉舟了,若不是經過那隻老猴子半個月的摧殘訓練,又同時修煉了太極長生訣,他早已反噬而亡。
就在罡氣進入體內之後,小和尚身上的魔氣也沉寂下來,後又緩緩收攏到身體之中,直到恢復了原樣後,漸漸蘇醒。
葉豐都筋疲力盡的抹了抹額頭的汗珠,苦笑道“你這家夥終於醒了,再弄下去我非得死在你手裡不可,好在終於是結束了。”
小和尚盯著他歎息一聲“沒用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現在看似封住了魔氣,不消片刻就會徹底爆發,威力比之前更勝數倍,而我也會徹底淪為魔障,再無回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