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祈求神的祝福
讓我們像獵豹般迅捷奔跑
像鷹隼在天空翱翔
我們祈求神的祝福
讓腐朽化為希望
讓黑暗被光照亮
殺死魔神的信徒
我們祈求神的祝福
魔神是罪惡的化身
是腐朽,與黑暗
……”
歌聲依舊高亢的頌唱著,現在是三聲部的輪唱,這些唱詩班的孩子仿佛是運轉起來的機器,沒有多余的表情和動作,身體規律的擺動,像是鍾擺。
韋夜距離他們只有十多步,沒有繼續再上前,唱詩班數十雙眼睛直直盯著他,他就像是人群中的異類,是那個不和諧的音符。
那些眼神好像在說“就差你了,你怎麽不唱,快加入我們。”
在這些注視下,韋夜感覺身上毛毛的,如掉入蟻穴,萬千螞蟻爬上身體,啃食他的血肉。
歌曲高潮部分已經過去,應該是要接近尾聲,曲調轉緩。
聲音逐漸收斂,韋夜警覺起來。
歌聲結束會怎麽樣?
他沒法知道。
沒過片刻,聲音停止了,中心廣場再度沉寂。
那些孩子依然搖擺著死死盯著韋夜,沒有多余的動作,韋夜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要鼓掌?
韋夜忽然想著,試著拍了下手,沒有反應,又繼續的連拍了幾下。
“啊~~~”
突如其來的吟唱嚇了韋夜一跳,那是唱詩班裡一個女孩發出的歌聲,應該是領唱。
韋夜仔細看去,那是一張熟悉的臉。
這是多莉絲?
突然的看到認識的人,感覺頗為奇怪。
回想起來,多莉絲之前說過,她是教會學校唱詩班的成員。
難道,這不是什麽魔神的結界,而是一個從現實中投射出的噩夢?
歌聲又起來了,還是之前的曲調,是同一首歌。
周圍依然沒有什麽變化,沒有怪物出現,也沒有多余的響動。
似乎整個世界都是為他搭建的舞台,他也是這個世界裡唯一的觀眾。
歌聲起落著,韋夜的恐慌淡了不少,只是被那一雙雙眼睛盯著,還是讓他很不自在。
所以把我拉進這裡,就是為了聽歌?
韋夜有些被他們看得煩了。
惡作劇嗎?真是無聊的鬧劇。
此刻,身體放松了些,思緒被歌聲攪動,一些記憶像是被觸發一般胡亂的出現。
他看到了小學時的合唱比賽,又看到了曾經學校裡的文藝晚會,還有江邊老人活動的歌唱。
韋夜晃了晃腦袋,讓意識重新回歸到這寂靜而黑暗的鎮子,他緩緩盤坐在地,想看看這些古怪的家夥要唱到什麽時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歌曲已經重複了好幾遍。
歌曲再次進入高潮,三聲部輪唱讓歌聲如海浪包裹而來。
在這歌聲之中,他感覺有些難熬,反正都這樣了,要殺就快殺,這麽折磨自己就太惡趣味了。
他有些忍受不住的鼓起勇氣開了口,還學著他們哼唱了兩句。
“啊~啊~~這首歌我已經會唱了,大哥大姐們,還有什麽活動嗎?我趕著回去呢……或者,換首歌也行啊。”
他對唱歌並不怎麽精通,一開口就有些找不著調。
只是刹那,他話音剛落,就有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
一股寒氣油然而生。
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看向了他。
韋夜再看向合唱的孩子們,歌聲依舊,只是他們臉上卻是猙獰起來,雙瞳怒睜,眼眸變得漆黑一片。
燭火猛烈的晃動著。
什麽情況,不就是唱得有點跑調嗎,至於那麽大火氣?
韋夜緊張的站起身,似有所感的觀察起四周,那些幽暗的街巷裡,好像有著許多不可知的存在。
這場演出也許並不是表演給他看的,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又自作多情的外來者,還是逃票的那種。
燭火搖曳著,似乎有了生命,跟隨著曲調扭動,忽而擴大。
火焰蓬勃而起,光亮也更盛大。
歌聲開始扭曲,歌詞也不清不楚起來,孩子們像是壞掉的機器,擺動的身體變成僵硬的抽動。
他們的皮膚開始乾枯,細小的裂痕爬滿身體,然後一點一點的剝落。
該死,原來之前沒有理我,是因為並沒有發現我,那些注視是一種巧妙的錯覺嗎?
也許不論是誰,看到這些唱詩班的孩子,都是呈現出被注視著的樣貌。
危險的感覺悄然而至,那些孩子的皮膚幾乎剝落殆盡,變成一種異常可怖的面貌,他們渾身上下都已只剩下血肉,而那些鮮血淌出的肌腱裡,一隻隻眼睛不斷地鑽了出來。
韋夜想逃,四下張望,尋找著看起來安全的地方。
只是這一看,讓他心裡涼至冰點。
四周的黑暗裡,不知什麽時候,亮起了數不清的紅色光點,如繁星包裹。
那是一個個死神的注視。
他的內心又慌亂起來,但是哪都去不了,已經被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包圍了。
周圍變得嘈雜起來,四面八方的屋子裡傳來奇怪的響動。
他聽到窗戶被指甲抓撓的聲音,聽到低低尖笑,還聽到木板嘎吱嘎吱的響聲。
借著火光,韋夜看到了那些屋子的窗戶前,站立著一道道詭異的身影。
而原本的歌聲,已經扭曲成了瘮人的尖叫,帶著狂暴與癲狂。
燭火的光猛烈搖動,那些血肉構築的唱詩班的孩子們,他們此刻的面貌在光影搖曳間變換扭曲,無法看得真切。
終於,不知道被什麽影響,韋夜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火光熄滅了,周圍陷入了黑暗,而原本的月光,早在他關注著合唱的時候就消失了,或許是被雲層遮住。
不管怎樣,現在是真實的黑暗,眼前仿佛被豎起了無數的黑牆,只有詭異莫名的聲音不斷響著。
“韋夜……”
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在叫我?”
韋夜下意識的回應。
“韋夜!”
又是那個聲音。
韋夜再次想開口回應,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勒住了他的脖子,窒息。
那是一種黏糊濕軟的東西,似乎是腐爛的肌膚血肉,帶著濃厚的腐壞氣息。
“醒來,韋夜!”
“嘩嘩~”
雨聲。
“呼~呼~”
鼾聲。
“嘩~呼~嘩~呼”
雨聲混著鼾聲。
韋夜再次看到畫面時,已經是原來的房間了,愛德華的鼾聲在身邊響起,此時聽著這鼾聲,都讓韋夜感到親切。
他伸手摸了摸冷汗浸濕了的被單,又轉頭看向窗外,呼出一口氣。
外面的雨很大,道路上已經覆上了不淺的積水流向低處,街邊的排水渠更是洶湧著,而天空中已經看不到月色,都被厚實的烏雲遮蔽了。
路燈依然在街邊亮起,幾個巡邏衛兵在街道上跑動著,還傳來幾聲呼喊,只是雨聲蓋過了他們的聲音,無法聽得清楚。
那些衛兵背著槍,身上披上了一層防雨的罩衫,一直跑到街巷的路口與另一隊衛兵匯合。
雖然他們腳上穿著防水不錯的靴子,但是褲管還是濕透了,並沒有人在意,一個領隊模樣的人在和他們說著話,不一會兒就兩兩四散的跑開了。
可能鎮子上出了什麽狀況吧,韋夜心想著。
看著外面的景象,毫無頭緒。
他又躺回了床上,剛剛經歷的一切讓他心有余悸,隨手擦掉臉上的冷汗。
那個聲音……是樹靈吧,他想著。
那些詭異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原以為,早已做好了與魔物對抗的準備與覺悟,只是沒想到,現實一下就把他拍回了砧板上。
沒實力,終究只能任人魚肉。
他又想到了塔婭,或許她能知道些什麽,不自覺地在腦海中浮現出少女的身影,那個突破神核界限時的回眸,流下了兩行血淚的側臉。只是現在應該都睡著了,還是明天再說吧。
韋夜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還是感到煩躁,頭腦無法平靜,看來一時半會兒是睡不了了。
“嘎吱”
有什麽動靜在門外響起,應該是開門聲。
韋夜又坐起身,心裡警惕起來。
會是誰?
他思索著小心地移動到門邊,慢慢地拉開了一條門縫,伸頭看去。
“你在幹嘛啊?”
一張白皙的大臉突然湊了上來,幾乎要貼上韋夜的臉,開口說著。
韋夜被嚇得一個趔趄, 向後摔倒在地,門也松開了。
他抬頭望去,只見眼前的人正是塔婭。
少女光著腳,身穿淺色睡裙,正雙手叉腰,一臉嚴肅的俯視著韋夜,還帶著一絲疑惑的眼神。
“你這家夥,怎麽賊頭賊腦的?”塔婭發出質問。
“哎喲,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屋裡進了魔物呢!”韋夜有些抱怨道,他今晚受到的驚嚇實在不少。
“嗯……”一個鼻音的哼聲響起,帶著些不滿,愛德華被韋夜摔倒的動靜驚醒了。
他仰起頭眯著睡眼看向兩人,揉了揉眼睛,有些責怪說道:“我就說嘛~韋夜兄……當時就讓你們住一屋,你們還不答應……現在……”又歎了口氣,“唉~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閉嘴!”塔婭和韋夜異口同聲。
“好好,我就當沒看見……”愛德華無奈的翻過身去,打了個哈欠,嘴裡極小聲的呢喃起來“還喜歡玩刺激的……地下戀情麽……”
沒花什麽工夫,愛德華的鼾聲就再次響起。
“嗒,嗒,嗒,嗒……”
一樓的時鍾,秒針走動的聲音,在這夜晚的屋內,也能與屋外的雨聲一爭高下。
韋夜和塔婭都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
塔婭縮在沙發裡,細嫩的雙腿曲起,雙腳踩在沙發上,長至膝蓋的睡裙被雙手收攏到大腿處,以至於不會走光。
但即使如此,她顯露出的白皙雙腿依然稱得上是一道美景。
“所以你察覺到了魔化能量的波動?”韋夜問塔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