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哈哈哈哈!”
面對怒不可遏的蘭塵殤,裡奧西斯托不僅沒有半點畏怯,反而一反常態地大笑了起來:“下地獄?一個殺人魔居然在叫囂著讓他人下地獄,你還記得自己殺過多少人,身上背負了多少無辜之人的怨恨嗎?”
四周的信徒們也跟著發出了恥笑的噓聲,猶如過去那般。
“那你呢?”蘭塵殤緊緊盯著裡奧西斯托,“靠著扭曲他人的心傷來發布自己所謂的福音,這也算讓他人解脫嗎?”
“這不僅是解脫,更是給予他們歸宿。”裡奧西斯托大義凜然地宣布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有罪的,每個人都因為自己的罪孽而不敢啟齒,而作為神的代理者,我可以給予他們一個開口的機會,讓他們得以在這個世界有活下去的動力。”
“而你,忤逆者!你不僅拒絕了我的福音,還將自己的孽刃對準神的代理人。”裡奧西斯托的氣勢赫然大漲,絲毫不亞於蘭塵殤的壓迫,“你已經失去了神的庇護,現在我將對你使用神罰!”
說著,裡奧西斯托就捧起信徒遞來的經書開始吟誦,悠揚且厚重的吟唱像魔咒一樣不斷地在偌大的教堂裡回蕩。緊接著信徒們也跟著一起吟誦起來,那聲浪就像潮汐之下的暗流,一遍遍地攪動著蘭塵殤的耳膜。
“直面你的恐懼,讓夢魘吞噬你!”
在最後的詛咒裡,教堂的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個面目猙獰的圖騰,那圖騰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咒詞之中不停地滴著黑色的液體,直至凝聚成一團不可名狀的固態凝膠。
那奇怪的東西在蘭塵殤的面前蠕動了一會,隨後就變成了他的樣子!
“看清你的本質,然後死吧!”裡奧西斯托似乎對這個沒有色彩的“蘭塵殤”感到滿意,說話的時候嗓音都顫抖起來。蘭塵殤舉起修羅罪,一臉厭惡地看著面前的冒牌貨:“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麽難看,還是給怪胎打工的那種。”
冒牌貨,應該是那麽稱呼的吧?
和以往的那樣,冒牌的蘭塵殤在完全站穩後,身子習慣性地往側邊飄了一下。緊接著一陣破空聲響起,銀亮的刀光便帶著足以讓人窒息的風壓朝前方揮去,眨眼之間就在蘭塵殤的身體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家夥在躍步上前的同時自下而上地揮動刀刃,身體帶動的慣性讓手中的刀鋒染上切裂的風嘯,即便對方抬手格擋,也會被這股力道連刀帶人一同切成兩半。
那是蘭塵殤最得意的突襲手法,若不是在看到對方身影飄忽不定的瞬間往後仰去,可能現在自己的身體就只剩下一半了。
“呃!”他痛苦地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反手握刀將其插在地上穩住身形,但剛重新站穩沒多久,冒牌貨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隨即就舞動刀刃砍向蘭塵殤。
一道肉眼可見的劍風掠過蘭塵殤的臉頰,粗暴地將教堂的外圍撕成兩半。見一招撲空,冒牌貨就立刻與之縮短距離,高舉修羅罪就往他的天靈蓋砸去。蘭塵殤將放在已經愈合的傷口上的手挪開,左手猛地握拳,藏匿在小臂側邊的骨刀赫然彈出,在沉重的碰撞聲中和銳利的鋒刃擦出耀眼的火花。格擋住殺招,蘭塵殤抬起右腿就往對方的脖頸鞭去,可對方看也不看抬手就鉗住他的小腿往右折,蘭塵殤見狀立刻收起骨刀,順著對方的力道凌空旋身,手中的修羅罪在掠過地面後帶著熾熱的業火砍向因失去平衡目標而往下垂的刀刃,只聽一聲脆響,冒牌貨手中的刀被打飛到一邊,蘭塵殤也借著旋身的機會將對方的脖子夾在另一條腿的膝彎,緊接著用力一沉兩人就重重地倒在地上。
喉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在蘭塵殤的耳邊回蕩,他揮刀砍掉仍被控制住的右小腿,然後左手撐地往後翻騰拉開距離。短暫的寂靜過後,冒牌貨就像重新拚裝好的提線木偶站起身來,右手環過腦袋一側,用力一扳便重新歸位。
“這種傀偶不能用常規手段乾掉啊。”韻風凝重地瞪著面前去拿刀的家夥,“不僅會汝所銘記的招式,其攻擊性也比汝更加的具威脅。”
“我就沒有辦法對付嗎?我可沒學過怎麽和自己打。”
蘭塵殤說話的功夫,傀偶已然咆哮著朝他發起了第二次進攻。這一次他手中的魂印兵器已變成了大砍刀的樣子,踏步上前的第一招便是足以撕開大地的縱斬。
地面震顫,石材飛濺,濃滾滾的煙霧霎時將整個場地都籠罩了起來。
蘭塵殤揮刀斬開撲面而來的碎石,在碎裂的聲音沒過多久,一陣不尋常的破空聲便刺激起他的神經。傀偶趁著他清理的空檔悄然接近,縱使他已經將修羅罪橫在腰間,那一瞬而過的寒光也將他像打棒球一樣砸入不遠處的牆壁之中。他吃力地將自己的四肢從牆中扯出來,沒等他的視線重新聚焦,對方就將刀刃插入地裡,隨著一聲尖嘯釋放出一片足以蓋過黑夜的熾熱炎浪。
“呃啊啊啊啊——”
和那些不停叫好的教徒不同,被炎浪燒得渾身冒煙的蘭塵殤發出了不耐煩的嘶吼。他的得意招式不斷地被眼前的這個冒牌貨用來對付自己,一個沒有思想,對主人任聽計從的傀儡,卻不止一次地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傷口。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身上的灼燒感正伴著他的理智不停地消減。他展開所有藏在關節處骨刀,緊閉的雙顎也在此時緩緩地張開。那股由內心深處騰升的火正在抨擊著他的胸口,不停地催促著他去撕裂眼前正在逼近的傀偶。每走近一步,那股火焰就燒得更旺。
“……給我消失!”
“現在就給我消失!”
蘭塵殤憤恨地低吼,箭步上前對著傀偶的肩胛就是一記撈斬。因為砍刀的笨重,傀偶不得不舍棄掉手中的武器,雙臂交叉擋住修羅罪。當他準備握住刀刃進行反擊時,本應該出現在眼前的蘭塵殤卻不見蹤影,隻留下一把懸在空中的修羅罪。
砰!
來自後腦杓的重擊讓傀偶的視線有些模糊。繞到身後的蘭塵殤不由分說對著他的腦袋來了一記重拳,緊接著揮動臂刀割開對方的後脖頸,反手捏住脖頸往另一邊的牆壁甩去。“咚”的一聲,傀偶整個人都嵌進了牆裡,蘭塵殤抓住他留在地上的刀,像擲鉛球一樣砸進他的胸膛。
得手的他放肆地朝著天空嘶吼,眼前的敵人流的血就像腦啡肽不停地給他帶來快感。嘶吼過後,他俯低身子,像捕獵者一樣擺出架勢後直直地衝向傀偶。傀偶在短暫的宕機後回過神來,雙手撐刀將其拔出後,迅速地握住刀柄並以此為支點騰空躍起,在慣性的帶動下,傀偶手中的刀被蠻力粗暴地拔出地面,不過沒等他繼續下一步的縱斬,蘭塵殤就已經閃到了他的面前,四指並攏洞穿了其心臟。鮮紅的血液噴濺到臉上,使得蘭塵殤原本就可怖的面容又增添了幾分猙獰。他像渴血的惡魔低低地笑著,毫無波瀾的音節光是傾聽都足以讓人心裡發毛。
下一秒,傀偶也跟著笑了起來,同時懸在半空的砍刀應聲而下,將面前的地面砸得四分五裂的同時也把蘭塵殤的身軀給壓了下去。他將插在胸口上的斷臂拔出,不屑一顧地丟在蘭塵殤的身邊,然後趁著他還沒完全起身時一腳將其踹起來,踢斷肋骨的同時再回身鞭腿踢到廢墟之上,最後補上一陣咆哮以回敬。
“聒噪的東西……”重重砸在上面的蘭塵殤嘔出幾口發黑的血,在刺耳的骨骼重組聲中站了起來。只要是無法完全將他身體湮滅,無論他受到多致命的傷勢,都會迅速愈合並適應,再加上狂魘的嗜戰天性,每一次的受傷都能激起他對傷口的渴望,直至變成一頭毫無任何理智的野獸。
“你還是耐不住性子啊,蘭塵殤。”
忽然記憶深處沒由來地傳來一個朝氣蓬勃的男聲,仔細聽去,那聲音中還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情緒。
“老周?”蘭塵殤有些錯愕,方才存於腦海中的那些躁動此刻蕩然無存。他已經在扭曲的幻境裡和他碰過一次面了,理論上來說是不可能再聽到他的聲音的才對。
“哦對,我想起來了……”
在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初學弓箭的時候,在旁邊指導的周柏林就不止一次的指出自己的毛病。“該死的移動靶!”在測試結束後,蘭塵殤怨恨地瞪著地上射歪的箭簇,身上的荒蕪氣息正不停地從鱗甲的縫隙中溢出,“動來動去的,為什麽不乖乖站著等死!”
“那只是木靶子。”周柏林勸解著,“說到底也只是起到模仿真人,沒必要在這上面惱火。”
“媽的!”絲毫沒把話聽進去的蘭塵殤猛地舉起弓,搭起最後一支箭矢後朝著一個靶子用力地拉動弓弦,脆弱的弓弦在蠻橫的力道下將箭矢用力地轟出,在離弦之後也因承受不住應聲斷裂。
而那個用盡力氣疾馳的箭簇,最後也只是擦過目標,在距離的衰減下無力地插入草坪上。
“老周,我做不到。”蘭塵殤喘著粗氣,盡力地壓製著心中的躁動,“我既感知不到那種東西,也不能完美地將箭射到他們的腦袋上。而且那些靶子移動得太快了,無論我用肉眼還是暗魘的視覺都不能第一時間捕抓到,如果我剛剛的情緒有傷到你的話,對不起。”
“重新開始吧,蘭塵殤。”
見周柏林重新給自己拿了一把弓,蘭塵殤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怎麽,我們的戰鬥天才難道今天就要栽在一把弓上了嗎?”周柏林將弓塞到他的手裡,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背,“不管怎麽說,這也不過是一次測試,還有改進的地方。”
“老周……”蘭塵殤抿了下嘴,“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
“一個技能的精通不就是不斷的練習嘛。”周柏林重新抓了把箭矢放到他的箭袋裡,像個老師一樣將自己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不要將手臂的全部力氣都壓在弓上,試著用掌心感受它的重量。”
“嗯。”蘭塵殤松了松手掌,小臂上的青筋隨著力氣的減小慢慢地消退。周柏林滿意地點頭,走到不遠處將一塊已經倒在地上的木靶子重新豎了起來:“現在試著射箭。在這過程中保持你的右肩放松,不要過度的聳起。”
“在拉滿弓的瞬間,將箭射出!”
這句話如同發號的信號槍一樣,讓蘭塵殤在落音的一刻將搭好的箭簇赫然脫手。這一次他的箭矢就像一條勢如破竹的長龍,在尖銳的破空聲中死死地嵌進靶子裡。
“成了……”蘭塵殤不可置信,他沒想到練了那麽久終於有一支箭射中了靶子。周柏林輕輕地為他鼓掌,說:“記住你剛剛拉弓的感覺,對於這種武器來說,肌肉的記憶遠遠大於衍生的技巧。”
“但那種移動靶怎麽去……?”
“就算是高速移動的對象,要想進行攻擊就一定會有停頓。”周柏林敲了敲身旁的靶子,“抓住這個停頓的瞬間,即便無法一擊斃命也足以讓對方停止進攻的步伐。”
“現在,繼續射擊!”
記住感覺對於蘭塵殤來說就跟喝水一樣簡單。他重新搭弓射箭,射速隨著周柏林的喊聲不斷的加快。
“快點!快點!快點!”
射箭,射箭,不停的射箭,蘭塵殤的逐漸對目標身上的斷裂聲和箭矢脫弦的爆破聲癡迷,直到最後一支箭離弦而出,眼前插滿箭簇的靶子也應聲斷裂。
“不錯,學得很快。”看著想拿箭矢卻發現箭袋已空空如也的蘭塵殤,周柏林滿意地笑了起來,“不必因為目標沒有和預期那樣行動而惱火,也不必因為自己設下的目標未達成而苦惱,只要銘記對方的出招習慣,隨機應變即可。”
……
“那家夥好像只有修羅罪一把武器吧?”回到現實,蘭塵殤撕掉身上已經燒焦的死皮,借著煙塵的掩護和韻風交談著,“雖然說是按照我為模板做出來的假身,但從一開始就似乎沒有看到過他使用別的武器。”
如果是一比一複刻的話,那自己手頭上的流隕和罪獵應該也會被複製出來的才對。
“看來汝已經發現這種術式的缺陷了。”韻風悠悠地噴出一陣鼻息,“以扭曲的記憶為載體的複製體,只會模仿目標的得意殺招和武器。換言之它看不起汝剩下的兩把武器,單純覺得修羅罪強大就無腦地複製了下來。”
“如果我用修羅罪以外的武器,它說不定就應付不過來了吧?”蘭塵殤收起修羅罪,將左臂上魘化的罪獵打開,“你這個老東西,察覺到了不第一時間告訴我,是精神空間待得太舒服了吧?”
“實戰經驗必須由自身發掘,本座若是直接闡述,就跟考試作弊沒兩樣了。”“算了,我覺得直接問你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韻風心安理得的樣子讓蘭塵殤無言以對。不過現在不是拌嘴的時候,煙塵散去時重新鎖定目標的傀偶再次擺出了應戰架勢。蘭塵殤抬手將凝聚成箭矢的荒蕪握在手中,仔細地觀察起來。
“測試一下我的實戰過不過關吧。”
傀偶有些不解,為什麽面前的敵人會舍棄掉和自己靈魂綁定的兵器去選擇一把樣貌平平的反曲弓。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繼續殺戮,如果剛剛那招沒有一擊必殺,那再來一次就好了。
“他的傷勢,沒有恢復。”在嗜血的快感消退後,蘭塵殤也在迅速的觀察著對方,“從剛才那招來看,這家夥並不會修複已經被完全破壞掉的器官。之所以能夠把脖子掰正,是因為那招沒有將他的腦袋擰下來。
“也就是說,這家夥只能修複仍然留在體內的器官。雖然現在不知道他會不會像我一樣適應相同的傷勢,不過到現在為止,試一下也不是什麽壞事。”
在簡單的複盤後,傀偶已然抽出藏在鋒刃之中的太刀,一記足以崩裂地面的箭步殺到蘭塵殤的面前。蘭塵殤屏住呼吸,往旁邊轉動身體的同時帶動手中的箭矢擦過傀偶的腹部,躲開揮砍後重心壓低,將箭矢搭在弦上往傀偶的脖頸射去。傀偶察覺到身後的風聲後立刻將刀擋在身後,正當他因箭矢的彈開而得意時,地上的影子卻不合時宜地放大開來。
躍向半空的蘭塵殤捏著三支箭矢,在傀偶回頭的一刻搭弓射出。這一舉動讓原本計劃騰空攔截的傀偶不得不把刀從身後抽回進行格擋。刀光閃過,三支箭同時被利刃斬斷,但在清脆的斷裂聲下,那雙妖異的紫瞳像滴入清水的顏料一樣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傀偶的刀下。
“記住,你手中能拿的箭矢越多,輸出的機會也就越多。不要讓自己的行動製約於敵人的松懈,要主動將這種空檔無限擴大。”
蘭塵殤將夾在指尖的六支箭矢搭在弦上,朝著傀偶的軀乾猛地射出。只聽“砰”的一聲,堅硬的箭頭驟然在傀偶的身上留下了一串憎惡的傷勢,在幾近面貼面的距離,這種箭矢的破壞力絲毫不亞於一顆微縮的集束炸彈,傀偶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蘭塵殤則不停墊步靠近,罪獵的弓弦在不斷加快的射擊節奏中如琴弦一樣發出沉悶的呼號。
射擊!射擊!不要停下!周柏林的聲音仿佛仍舊回蕩在耳邊,催促著他將這份優勢不斷擴大。
勢大力沉的箭簇像鐵錘一樣,從傀偶防禦失利的那一刻就不停地擊碎著他剛剛起色的架勢。這種不斷失敗的惱怒積攢於正不斷損壞的胸膛,直至頂點的那刻盡數爆發!“啊啊啊——”他憤怒地揮動刀刃,蘊含在刀刃中的業火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蘭塵殤見狀毫不猶豫地丟掉準備搭上弓的箭矢,右手撐地往後翻滾躲避開來。在利刃劃到頂點時,傀偶反手持刀,將纏繞著火焰的利刃猛地插入地中。伴隨一陣劇烈的爆破,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刀拔起,那洶湧如潮的火浪伴隨淒厲的蜂鳴排山倒海地向著蘭塵殤撲去。
轟!
熊熊燃燒的教堂在漆黑的夜空中成為了比肩太陽的耀眼的存在。那熾熱的火浪像一頭猛獸,撞開由大理石砌成的牆壁後肆意地吞噬著外圍的一切,任何處在范圍內的教徒甚至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猛獸的獠牙撕成灰燼。
看著正在不斷焚燒的石頭,傀偶滿意地發出了滲入的笑聲。這種面積的火焰,別說防禦了,就算是在見到的那刻拔腿就跑,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會被火焰追上。
也就是說,結束了。
“看來你真的沒有自適應的特質啊。”當他看到佇立在火中的蘭塵殤時,仿佛整個世界都要塌下來了一樣。那家夥的身體被火焰包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絲毫感覺不到痛那樣。
或者說,毫無作用。
“你不會忘了,這招你之前對我用過一次了吧。”蘭塵殤將弓橫在身前,弦上的箭矢正隨著他右腕上的刻痕不斷地散發出刺眼的輝光,“若你真是我的一比一翻版,那麽在受到第一次的箭矢創傷後你就應該適應這種傷害並免疫才對。可直到你的胸腔被我開了個大洞時,我就猜測你並沒有複製到我的自適應,只是單純的將狂魘的嗜殺和感知複製過去了而已。”
“要想殺死我,就得用我所未適應的傷害一擊必殺,這句話也是對你說的。”蘭塵殤單膝跪地,將弓弦拉到最極限,耀眼的紅芒在烈火的襯托下,猶如耀陽的核心般奪目。傀偶心說不妙,立刻拔腿衝刺,想要在蘭塵殤射出這支箭之前將他完全扼殺。
“龍之箭——赫耀!”蘭塵殤先是低聲地喃著,隨後語氣加重,伴隨鏗鏘有力的大喝將手中的箭矢射出。離弦的箭簇帶著殘留在上面的余火,撕裂周遭空氣的同時急速地飛向傀偶。
待火焰退去之後,整個教堂短暫地陷入了寂靜之中。隨後另一陣震耳的爆破聲從教堂的另一端轟然炸開,那凝成細線的赫耀在擊中實體後的數秒,就像從高空拋下的裝有顏料的玻璃瓶一樣驟然爆裂。夾雜著業火的球體像核反應一樣不停地在蘭塵殤面前變形重組,每一次的脹大都將教堂毀得一乾二淨。
處於中心的傀偶不停地掙扎,試圖從這牢籠之中逃脫。可沒有自適應的他越是掙扎,就越容易地被其中的能量撕扯成碎片,在最後的呐喊之中,傀偶的身子被赫耀炸得蕩然無存,與之一齊四分五裂的還有只剩下半邊的教堂。
漆黑的夜空終於吞噬了這座燈火通明的教堂,它就像一個慈愛的母親一樣,無私地將飄灑在空中的赫耀殘渣擁入懷中。殘垣斷壁像隕石一樣不斷地砸在地上,與滿地的信徒屍體一齊無聲地宣告著這個地方的破敗。
贗品,終究不過是贗品。無論用什麽方式去掩蓋,一旦缺陷暴露出來,就必然損壞。
“現在,就剩你一個了。”蘭塵殤因過載而損壞的罪獵,重新抓起修羅罪對準了裡奧西斯托,若不是有信徒為他擋下致命的石塊,他就在赫耀的破壞余波中命喪當場。從屍體堆中爬出來的裡奧西斯托臉上不但沒有驚恐,反而更加的興奮:“對的,就是這種!像你這種存在就是完美的容器!”
“事到如今還在做你的美夢?”蘭塵殤對面前這個有些狂熱的家夥感到無語,這種情緒已經無法用人的評判標準來衡量了。
“不僅不懼過往的罪孽,還將扭曲之形完美斬殺,若這樣的存在能夠服侍偉大的神祇,這就是我的榮耀!”說著裡奧西斯托從懷中拿出一劑說不出名字的藥劑,毫不猶豫地扎在自己的脖子上。片刻過後,他就像中毒了一樣不停地咳出黑血,裸露出來的肌膚像抽幹了水分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這是……?”
看著因痛苦而跪在地上的裡奧西斯托,蘭塵殤本能地警覺起來,因為沒有過多的情報,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裡奧西斯托完成蛻變。
“主神賜予我銳利的雙眼, 敏捷的身姿,在罪業之中讓我飛升。”完成蛻變的裡奧西斯托不知什麽時候戴上了一個被鐵絲封住雙眼的獰笑面具,從身後拔出一對長刀將身上的長袍切成碎布。布片之下乾瘦的軀殼布滿了說不出來的紋身,右半邊掛在身上的盔甲暗示著他已從一名“神父”變成了一個“刺客”。
蘭塵殤面色一沉,這代表他又要對付一個棘手的家夥了。
“咕呃呃呃——”在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後,裡奧西斯托將手中的刀往前一翻,像獵豹一樣快速地朝著蘭塵殤撲去。蘭塵殤也不甘示弱,將修羅罪翻轉數周後正手握住,踏前一步向著他的刀鋒斜劈過去。清脆的碰撞聲後,兩個人同時向後仰去,裡奧西斯托則借著勢頭往後空翻,雙手交叉揮出一道咄咄逼人的十字劍氣。蘭塵殤則將修羅罪變化成砍刀形態,雙手握住刀柄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擋住撞在刃面上的劍氣。
“前面,來了……”
感知的回饋促使蘭塵殤迅速拔出修羅罪,以腰部為支點旋身帶動刀刃向著面前的影子揮刀,被預判到的裡奧西斯托立刻刹住腳步,雙刀擋在身前來迎接揮砍。可細長的刀刃並不能完美地擋下闊大的砍刀,沒過一會裡奧西斯托整個人就像炮彈一樣直直地砸在廢墟之上。
“想趁虛而入,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蘭塵殤皺起眉頭,手中的修羅罪又變回了太刀的樣子,“不過這既然是你的試煉,那我就陪你玩會。”
倒在廢墟中的裡奧西斯托直挺挺地站了起來,面具上的笑容似乎在對眼前暗魘的提議感到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