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我想啊……”林秋明舉在半空的筷子停頓了許久,眼睛瞪得如銅鈴般,盯著余潤清半響都沒說話,突然見如泄氣了般,將筷子放在桌上,腰身往下一挫低頭歎息著,以一種英雄氣短的口氣說。 “你和錢書記關系,不是還可以嘛。”從丁長庚那裡,余潤清聽了不少有關兩人的八卦。
林秋明在江山縣的鎮長鎮委書記中,卻是也算得上是另類。
此人既不是錢雲林的人,也不是丁家的人,和王建滿等外來派也搭不上太大的關系。
但他和錢雲林關系又非同一般,丁剛剛也滿欣賞他,王建滿和衛賓覺得他也不錯。
這樣,其實說明林秋明能力確實夠強,只是時運不濟而已。
而這些既是他能當上鎮長的原因,也是他一直當不上書記,不能繼續前進的原因。
當然,並不是林秋明不想成為錢雲林的人,不想投靠錢雲林。
而是其中原因非常糾結,讓林秋明和錢雲林之間有一定的隔閡,錢雲林一直將他隔離在某個距離范圍之外。
說來這個隔閡也好笑。
當年縣委大院裡有位美女,是縣委大院裡小夥子們追求的對象,錢雲林和林秋明都是縣委的工作人員,也是那位美女的追求者之一。
只是這女孩子很有心計,雖然林秋明當時條件也不錯,還有些追求者條件也不錯,但她都是若即若離,最終選擇了錢雲林。
這女孩子的眼光果然到位。
當年追求她的十多個小夥子中,就錢雲林一人當上縣處級幹部,其他最多也如林秋明般,當個鎮長局長什麽的科級幹部。
自從當上副縣長後,錢雲林對林秋明的態度就不怎的,這主要還得從錢雲林新婚夜說起。
新婚夜當晚,錢雲林老婆雖然殺豬般的叫,但並未落紅,而且這女人似乎在這方面也不太像白紙一張,三天兩天后在那方面就顯得特別的熟練。
當時錢雲林也是剛嘗到甜頭,以前也沒啥經驗,因此對這事情並未在意。
但隨著他當上副縣長,有機會和其他女人再做那事後,就開始對當年的事情有些懷疑了。思來想去,想來思去,如果他老婆要和其他男人有些關系,林秋明嫌疑最大。
因為林秋明和錢雲林老婆原來是鄰居,在兩人進入縣委大院工作前,就一直傳聞林秋明和她在談戀愛,兩人之間關系也確實頗為曖昧,讓人也不得不懷疑兩人確實有那麽一腿。
這事情,就如一根針一樣,時不時的要在錢雲林心頭扎一下,因此即使林秋明想盡辦法討好他,錢雲林的內心終究也沒能接納林秋明。
思來想去,余潤清覺得林秋明還真是最合適的搭檔。
能力強,為人圓滑,人品也還可以,有這種人在前面撐著,自己就能放心大膽的乾幾樣像樣的工作出來。
“謝謝!”喝完了老鱉湯後,林秋明握著余潤清的手說,“一切話我不說了,無論事成是否,我都感謝你!”
三天之後,江山縣新年最後一批幹部調整結果出來了。
提拔了兩名副縣級幹部,其中楊燕政協副主席兼交通局局長。
涉及到象湖鎮的人事調整有好幾個,林秋明任象湖鎮黨委書記,免去鎮長職務。
余潤清任鎮委副書記、常務副鎮長,主持象湖鎮政府工作。
丁建剛調任象西鄉黨委副書記、鄉長。
這三個任免,早幾天大家就基本知道了,錢雲林分別找三人談過話了。
隨後兩天,為了象湖鎮多出來的兩個副鎮長空缺,余潤清和林秋明,分別往柳絮和錢雲林的辦公室、家裡,跑了七八趟。
3月11日,縣委組織部來宣讀任免決定。
“丁長庚任象湖鎮副鎮長。”組織部的王科長念完林秋明和余潤清的任命文件後,掃了一眼台下的幹部,語調平穩的繼續念後面的兩個職務任免。
雖然昨天余潤清也和丁長庚打過招呼了,林秋明和丁長庚談過。
但今天組織部正式宣讀時,丁長庚眼睛裡還是濕了,濕了之後又模糊了,模糊了之後感覺到臉上熱熱的,熱過了之後感覺到是冷冷了……
老丁,老丁,丁主任,丁主任。
這兩個稱呼已經跟隨丁長庚十多年了。
隨著掌聲,以及王科長往後念文件,丁長庚的思緒突然飄回了二十年前。
18歲高中畢業,丁長庚進入象湖公社工作,那時候他是少有的高材生,20歲就當上黨政辦副主任。
22歲時,他作為公社副社長的候選人,縣委領導都找他談話了,文件都草擬好了,只等第二天組織部來宣布。
可就在要宣布的前一天晚上,象湖公社開基本路線教育運動大會,公社書記組織批評社長,書記點名讓丁長庚發言,看著正直能乾的社長,看著關心他愛護他的社長,丁長庚雖然知道書記要他說什麽,知道即使他不說,等下有人搶著說,可他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丁長庚的冷場,讓會場氛圍變得非常的尷尬,原本積極批評社長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讓書記臉上無光記拂袖而去,第二天組織部也就沒來宣布他的任命。
一個星期後傳來消息,那天早上組織部接到舉報電話,說丁長庚有不正當男女關系,因此組織部推遲了宣布任命。
這一推遲,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象湖公社改名為象湖鄉,他在黨政辦副主任的位置上熬了八年,終於轉正當了個正主任。
正主任當了三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位賞識他的鄉長,要提拔他為副鄉長。
事情就是那麽的巧合,又似乎不是巧合。
在組織部文件都印好了,第二天上午要來宣讀任免文件。
當天下午,他陪鄉長在縣城請某局長一起吃飯喝多了,後來鄉長喝多了,席間和女服務開開玩笑,那局長喝多了站立不穩打翻了桌子,一桌子的盤子都摔破了, 丁長庚賠了不少錢。
當天晚上,鄉黨委書記向縣委書記告狀,說鄉長強奸女服務員未遂,一夥人打起來才砸了飯桌,還讓丁長庚作證,而且還買通了那名女服務員。
鄉長雖然為人大大咧咧,對大家都還不錯,強奸未遂那可是要判刑的事情,丁長庚實在是做不出這樣證人,在公安局裡說自己當時也喝多了,並不知道當時的情況。
當天晚上,書記大罵他是白眼狼。
第二天,和十年前一樣,組織部又沒有來宣布任命,而沒來的理由依然是有人舉報他有男女作風問題。
在黨政辦主任的位置上熬了10年,經歷了6任鎮(鄉)書記,看著比自己遲進來的人一個個當上副鎮長,看著自己手下的辦事員一個個被提拔為副鎮長,自己兩次都已經被提拔到了一半,最後卻因為他過不了自己那一關,任命被無限期的推遲…
這其從的滋味,這其中的苦,這其中的屈辱只有他自己知道…
感覺到臉上冰冰的有點冷,丁長庚用手一摸才知道自己流淚了,而且還是淚水縱橫,填滿了他那張飽經滄桑的臉,看著旁邊李濤和蘇軍向他投來祝賀的目光,看著其他人笑吟吟望向自己的目光,看著台上正襟危坐的幾個人,丁長庚咧嘴笑了,淚水滾進嘴裡,似乎有些澀,也似乎有些苦,又似乎還有點甜甜的味道。
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淚水,既是苦澀的淚水,也是喜悅的淚水。
一夢二十年啊!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