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繼茂家院子是一個不很規則的類似圓形的大地坑,面積有七八個籃球場大,地坑內有六孔窯洞,能住人的卻只有一孔,其他的除了作羊圈用之外都荒著。
院內從東往西,連著有三個大滲坑,坑邊栽著棗樹,或李子樹,院內亂七八糟堆放著各種乾草,燒火的硬柴,以及撕的像炸了毛一樣的麥秸垛。
只有洞子門跟院子相連,且出入只有洞子門這麽一個小通道,寬約兩米。
野狼一旦從洞子門裡進去,就相當於走進了甕中,再將大門一關,就相當於甕中捉鱉了。
在大太陽的照射下,院內的空氣中充滿了濃濃的血腥味,還有些許的膻腥,以及腐爛了的肉臭味。
這些味道足以吸引來方圓幾公裡內的野狼,當然野狼來過一次並嘗到甜頭,又豈會不再來?
利用這地院的天然優勢,一套獵狼方案很快就在趙萬林大腦中成型。
他對趙繼茂說:“你家的地坑內四面都是高牆,再加一個洞子門,就相當於一個暖水袋,只要想辦法將野狼全部引誘進去,蓋子一蓋,野狼就算插翅都難逃了,然後咱再來一個關門打狗,你想想看。”
“行行,就照你說的做。”趙繼茂握緊拳頭,往大腿上一錘,咬牙狠狠道:“只要能打死這些狗日的野狼,我怎麽樣都行。”
“把狼哄到院子裡容易。”趙敬平走過來大聲說:“只要用羊引誘就能做到,可是把狼引進來之後呢,誰來關門啊?”
“我們就藏在門口附近的哪裡,等狼進去了我們就出來關門,這有多難呀?”趙亞軍回答道,嘴角的肌肉笨笨的。
“你說的倒很輕松。”趙敬平撇撇嘴道:“你打算藏在門口哪裡?狼對氣味非常敏感,它們一聞到人身上的氣味,還會傻傻的跑去上鉤嗎?”
“狼還怕人?”
趙亞軍準備辯駁,趙萬林立刻打斷道:“敬平說的對,埋伏在洞子門附近,野狼一旦聞到人身上的氣味,說不定就會掉頭走開,或者不會全部進去,顯然不是咱們的目的。”
趙敬平關心地看著趙萬林,自己也沒有好辦法。
趙亞軍道:“那怎麽辦啊?”
趙萬林沒有立刻回答,他拾腿走到洞子門口,朝門前的大碾場上望了望,然後胸有成竹道:“咱就埋伏在那裡。”
說著,伸手指著其中一個大麥秸垛。
“那太遠了吧?”趙敬平皺眉道:“看不見狼的狀況,怎麽知道狼上沒上鉤呢?”
“這個我自有辦法。”趙萬林胸有成竹道,說完,就折了回去。
這時,趙羊來端了一碗水走過來,迎面對趙萬林客氣地道:
“萬林哥,你喝水。”
碗沿有些髒,還有股淡淡的腥臭味,遞去時,碗幫上就留下了三個黑手印,不過看到趙羊來那雙清澈的眸子,趙萬林還是沒介意,就喝了。
趙羊來很高興,立刻又跑回去舀了一碗,勤快地給趙敬平端了去,趙敬平仔細端詳了趙羊來一番,急忙搖頭,客氣地道:
“我不渴,你給趙亞軍喝吧,他渴了。”
“謝謝!”趙亞軍開朗地道,然後彎腰接過水一口氣就喝了。
“是這樣。”趙萬林走到趙繼茂跟前,嚴肅叮囑道:“你父子倆現在就快準備吧,把有用的東西搬到一個窯子裡去,把窯門鎖了,天一黑咱就開乾。”
“行。”趙繼茂乾脆應道,然後就領著兒子收拾去了。
“等等。”趙萬林又叫住,點了點剩下的死羊,一共有六隻,便毫不猶豫掏出50塊錢,走到趙羊來面前,就往手裡遞去。
趙羊來想伸手去接,結果趙繼茂眉骨一皺,冷冷地瞪住趙羊來,趙羊來立刻縮回了手,走開了。
趙萬林又隻好給趙繼茂,趙繼茂不好意思,打死都不肯接,嚷道:“打狼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你拿錢給我,沒道理啊!”
“怎麽沒道理?”趙萬林急了,“打狼需要誘餌,我花錢買你的誘餌,天經地義,再說你還願意提供你家的場地給我。”
說完,就硬往趙繼茂手裡塞去,“別強了,這錢你拿著吧,留著以後買羊崽用。”
幾番客套,趙繼茂終於接了錢,尤其一想到趙萬林說留著以後買羊崽用,自己心裡就一下又燃起了東山再起的希望。
心裡頓時也踏實了許多。
隨後,趙萬林就領著倆侄子回去了。
此時子彈也浪費掉了一半,趙萬林數了數,總共就只剩下了八顆。
趙敬平的鉛粒和火藥也所剩不多,趙亞軍身上的裝備就更不用提了。
回到家後,趙敬平就忙著製作鉛粒去了,初嘗甜頭,他格外的積極。
趙萬田和楊寶珠急的走到兒子跟前,開口就是一頓數落,趙敬平知道會有這麽一出,他於是二話不說,先拿出自己掙的10塊錢拍到桌子上,大聲說道:
“你看嘛!我連著打死了三隻野狼哩,我有野兔槍,安全的很,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恐怖,野狼其實是很怕人的。”
老兩口立刻就給堵住了嘴。
兒子外出不一會功夫就賺了10塊錢,這比牽著牛給人家犁地賺錢還快,犁地還得從早忙到黑,還不一定能賺到這麽多。
老爺子一看到趙敬平這家夥都賺到了10塊錢,就急的坐不住,立刻朝趙萬林家走去。
遠遠的,他就看到趙萬林一家人歡快的手舞足蹈,熱鬧的就像過大年一樣,家庭氣氛好到沒話說。
一遝又一遝紙鈔被趙萬林攤開在炕上,老婆和兒子稀奇地圍在跟前,“哇哇”地驚叫著,像是沒見過錢一樣,然後每人手裡都捏起一遝仔細地數,一邊在嘴裡念叨道:
“......八塊,九塊,十塊......”
趙亞軍站在一旁,兩眼放光地看著。
許是因為忌諱,老爺子沒有進去,悄悄來到門外的煙筒旁,聽著窯內的各種驚奇和尖叫,一直到趙萬林總結說他家一共有136塊錢的巨款時,他才放心了下來。
至少老四賺的比趙敬平那家夥多。
窯內,趙萬林將點清的錢全部交給了田美娥,然後鄭重地宣布道:“娃他媽,這些錢你來保管著。”
“啊......這!”田美娥感到震驚。
在大嶺村,男人就是一家之主,掌管著所有錢財大權,以及家中所有大小事務,自己一個小女人,哪有這樣的權利?
“別啊啊!”趙萬林給了她一個斜睨,笑著又道:“還有包括以後,我賺到的每一分都由你來管,你比我心細,花錢還有分寸,我也放心。”
“哦!”田美娥聽了這才平靜了下來。
看著手中的一大把鈔票,又激動,又突然沒有了安全感,怕給人搶走,又怕裝在兜裡丟了,總之橫豎都不自然了。
攥的緊緊的,鼓搗了幾下,最後又裝進了兜裡。
“萬林,咱鹽罐子裡沒鹽了,我拿些錢去買點。”田美娥氣長地道。
“嗯,買,買。”趙萬林重重地道。
“還有火柴也沒多少了。”
“那就買些麽。”
“嗯。”
“還有什麽沒有了?”
“暫時還沒想到。”
“嗯,以後你想買什麽就買,不用給我打報告。”
說到這裡,趙東陽就急了,“達,我想吃果丹皮了,你給我和我弟一人買一張。”
趙萬林咧開嘴,故意道:“你這家夥說的倒很輕巧,不過我沒錢了,錢在你媽手上, www.uukanshu.net 你媽同意買就買,不同意,你倆饞嘴就別吃。”
趙東陽一聽就把身子斜蹭到田美娥身上,扭捏道:“阿媽,我想吃果丹皮了。”
田美娥用胳膊肘輕輕搗了一把,佯怒道:“你嘴饞的,還想吃啥?”
“我還想吃……想吃大白兔奶糖。”
這時老爺子笑著走了進來,接著話題道:“趙東陽你這家夥,沒出息,光只知道吃,你啥時候才能像你敬平哥一樣背著槍去打狼。”
“達,你來了。”田美娥客氣地招呼一聲,然後就從炕沿上下來,給老爺子騰開了位置。
老爺子理所當然地坐了上去,看著憨態可掬的趙亞軍,笑問:“聽說你們打到了野狼。”
“是啊!我四達打死了三隻,其中還有一隻狼後。”趙亞軍快言快語道。
“還打到了狼後?”
老爺子很震驚,不過趙萬林的本事自己也早就承認了,在他眼中,趙萬林不光有一杆好槍,槍法也很準,或許很準吧,反正這家夥就是打到獵物了,還能說什麽呢。
偷瞥了趙萬林一眼,見他忙著擦槍管,就應付著說了句,“打到了就好。”
隨後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從趙亞軍手裡抓過榆木弓箭,從中找毛病耍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時間就來到了黃午。
天黑之前,趙萬林交代好一切後,就帶上小黑,朝門前的山溝裡去了。
他決定再去一趟地道,弄點子彈,剩下的那八顆用盡所有好運也頂多只能打死八隻狼。
順便,再看看會不會有什麽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