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耀龍兒子趙斌強跟趙東陽同歲,性子隨了他達的,啥事都喜歡出頭露面,還有些傲慢自大,在趙萬林眼中,這家夥就叫狗眼看人低。
李大強一聽這話,信心陡然大增,逮著理,又吸到老爺子面前大聲吆喝道:
“童言無忌,你聽到了沒有?連耀龍娃都說是你孫子偷了我家的杏子,你還不認帳!”
“我認帳?被人說我孫子偷人杏子了,我就相信?我還沒傻到那個程度吧。”
顯然,老爺子仍然不想承認。
可李大強也沒轍,抓賊抓贓,自己就這麽衝動地跑來找人,也確實是沒有一點理由。
這時趙斌強搖頭晃腦地往稍門口走去,所有人都好奇他要幹什麽時,只見他不慌不忙,還嘿嘿地笑著,徑直朝著稍門口撐起來的架子車前走過去。
走到跟前,又嘿嘿地笑了兩聲,然後就用腳咚咚咚地踢架子車板,踢的裡面的人心一慌,噗通一聲,從車廂裡掉了下來。
緊跟著就有五六顆黃燦燦的大杏子,從車廂底下滾了出來。
趙斌強順手撿起兩個,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李大強急忙跑上去,也撿起了兩個,回到老爺子面前咄咄逼人地叫道:“這是什麽?你好好瞅瞅?”
“你不是要證據麽?這就是證據,你現在還想怎樣狡辯?”
“我剛剛就說是你孫子偷了我家杏子你偏要跟我強......”
人贓俱獲,李大強言語如刀,三言兩語就把老爺子說的低下了頭,臊的臉都抬不起來了。
田美娥和趙萬林兩口子已經跑過去把倆娃從架子車底拉了出來,一個給趙東明捏鼻涕,一個幫趙東陽撣身上的土灰,忙碌半天都還沒說什麽。
結果趙東陽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咳,這家夥臉皮可真薄啊!”趙萬林嘀咕了一句。
緊跟著趙東明也稀裡糊塗地哭了起來,稍時,兄弟倆就哭的跟淚人一樣了。
怦然間,李大強竟有些難為情了,覺得自己剛剛可能是言重了,便撂下樹條子走過去,好聲好氣地安慰起了趙東陽。
“東陽你哭啥呀?你偷吃了叔的杏子,叔都沒打你哩!你這小家夥可先給哭上了。”
田美娥緊跟著就俯首哈腰,連連向李大強賠不是。
見這家人態度如此誠懇,李大強便也自認了倒霉。
笑著客氣道:“其實也沒啥事,東陽他只是個孩子,你瞧,他都不懂事,不過嘴饞嘛!偷個杏子吃也沒啥!誰小時候還沒偷過杏子呀!”
說著,又湊到趙東陽面前,彎下腰撫摸著趙東陽的小腦袋,笑道:“小家夥,你下次要真想吃叔家的杏子,你就直說,叔怎可能會不給你吃?可是你偷就不對了。”
見趙東陽還是委屈的在哭,他趕緊在褲兜裡摸了摸,摸到一捏子麻子,給趙東陽裝進兜裡。
趙東陽這才“嗯”了一聲,把聲止了,然後似害羞似的把頭低下去了。
“你嗯啥?”田美娥輕輕搖晃著趙東陽瘦削的小身板,道:“你還沒給你叔認錯呢。”
“不,不用了,我看出來了,東陽他已經知錯了。”李大強趕緊回應道。
正這時,老爺子不知不覺的走了過來,黑著臉,抬嘴強的道:“我孫子是偷吃了你家的杏子,你算算,多錢我賠給你。”
嘴裡說著,就從煙袋裡捏摸出了幾毛錢,事實上,這年代的杏子也不貴,大街上全是賣杏子的人,都是按大老碗來算,一碗撐死不過一兩毛錢,自己的孫子再能乾,也摘不掉一大碗。
李大強見這陣仗,急忙阻道:“不,不用,您老怎還來真的了?我剛剛只是在氣頭上,沒控制好說重了您幾句。”
老爺子仍是一副寧折不彎的架勢,見李大強仍然在客氣,他硬將幾毛錢塞到他的襯衫左上口袋裡,然後扭頭就往地院裡去了。
“啊!哎呀......”
老爺子脾氣可真倔,李大強難受極了!
“他叔,這錢你還是收著吧,算是我達賠你的損失!”田美娥上前一步客氣道。
“不,不,這怎行啊!不行!”李大強頓時就慌了。
要知道,在農村遇到這種事,十有八九都意味著兩家關系的破裂。
這點人情世故他還是很懂的,只是沒想到趙滿倉這人做事會這麽絕情。
事實上,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得罪他的。
畢竟碾麥子,犁地,種地,甚至是借碾場借轆軸這些小事,自己可都是離不開他大兒子家的老牛啊,就這麽把關系鬧僵了,以後還怎弄?
想都不敢想!
“不,不,這錢我真不能收啊!”李大強急的想哭,急忙掏出錢,硬往田美娥手上塞,田美娥走開了。
他於是又腆著臉,往趙萬林手裡塞,急的臉都紅了。
趙萬林也沒有立刻就接,鑒於人情世故故意還是跟他扭纏了一陣子,看李大強急的額頭要冒腳汗了。
他這才接了下來,他也知道他的難處,不想把兩家人的關系鬧僵,畢竟都是地莊裡的人,平時他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搞的像仇人一樣。
不過還是誠懇地跟他賠了不是。
這時候,看熱鬧的人已經陸陸續續散開了,剛剛明顯只是一場雞毛蒜皮的小鬧劇。
趙耀龍感到無聊,冷哼了一聲,“我日踏馬的還以為這兩家人要乾一仗呢!這,就完了!?”
然後他心裡很不爽快,將啃完的骨頭往對面牆上一扔,聽到骨頭撞擊到鍋蓋的哐啷聲,然後他舌頭一吐,作副搞怪姿勢,引著兩個兒子蹶蹶蹶地跑開了。
李大強也走開了,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自責,為了幾個爛杏子,自己這臭脾氣,差點就斷送了自己一家人的前程。
地院裡。
趙萬林喂完小黑,就馬不停蹄往老大家廚窯裡跑,他還以為這娘仨準備好食材淨等自己去操作,沒想到肉都搭鍋裡蒸了好一會了。
趙萬林走到鍋前看了看,有些詫異,看了看正忙著攏火的趙敬巧,淡淡道:“你娘仨這麽快啊!”
“是啊!我媽手巧,她照你說的方法糊了些面,結果看起來還不錯。”
“看來我還低估了你媽的廚藝了啊!”趙萬林順嘴戲謔了一句。
“那當然了,我媽從六歲就開始學做飯,至今都做了三十多年了,手藝能不好嗎。 www.uukanshu.net ”
趙敬玲饞的聞了聞鍋蓋上噴出來的水蒸氣,急的問她媽楊寶珠熟了沒有,楊寶珠故意開玩笑說:“熟了麽,你提出來吃!”
趙敬玲知道她媽開玩笑,撇了撇嘴,掃地打發時間去了。
楊寶珠擦洗完案板,擰乾抹布,蓋在鍋蓋的縫隙上。
兔肉一下鍋基本就閑了,趙萬林看沒自己可乾的事了,便準備回去,趙敬玲急忙叫住道:“四達,剛剛稍門外出啥事了?”
“沒啥事,你和你姐好好攏火,小心鍋裡的氣,甭著急,這是肉不是饃,至少都得蒸一個小時。”趙萬林不鹹不淡地叮囑一句,然後跨過門檻走了。
沒走幾步,又想到什麽,折了回去,掏出幾毛錢遞給趙敬玲。
“幹啥?”
“這錢是你爺的,你幫我拿給他吧。”
“那你為啥不給?”
“我啊!”趙萬林苦笑了一聲,隨即提起精神說道:“你不知道我跟你爺的關系不好?其他人給,你爺又不願意接。”
趙敬玲走到窯門口,好奇朝東窯裡瞅了一眼,發現她爺正坐在炕沿上抽悶煙,一臉凝重。
“到底是怎咧?”趙敬玲好奇心一下給激活了。
想了想,趙萬林還是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哦豁,原來東陽這家夥偷了人家的杏子啊!”
“好啦,你快拿去給你爺吧,你嘴巧,給你爺說兩句好話,叫他甭生悶氣,對身體不好。”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也不一定能給到手,不過我可以試試。”
說完,趙敬玲積極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