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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真途》番外:天選
  如果一個人的出生源於天意,並伴隨異象,那麽這個人就有一個明確的定義,是為天選之人。

  炊煙嫋嫋生人氣,李村紅火正當時。

  無邊紫氣自東而來,與漫天炊煙一道,雜然之間,憑風借力,顯現晨曦奇景。

  在一座不起眼的房屋中,有嬰孩現世而來。

  那嬰兒哭著,和尋常者無異。

  “母子平安!老李頭,恭喜你了。孩兒足有七斤,真是羨煞老婆子我了。”

  產婆一臉疲憊地出了屋門,對正在一旁焦急等待的老者笑道。

  只見那老者身著葛布,脊背直挺,手上老繭凸顯,精氣十足,神庭飽滿,似是平常農人,但隱隱間又有幾分不凡氣。

  “呵呵,同喜。劉婆辛苦,小小心意還望收下。”

  那老者長出一口氣,言語之時,已將手中布包塞到產婆手中。

  劉產婆也不推辭,笑著接下,帶著老者進入屋內。

  老者抱起劉婆遞來的嬰孩,哈哈大笑。

  這一笑可不得了。嬰孩停止了哭鬧,呵呵直樂。屋中人也沉浸到了更深的喜悅之中,整個村子也熱鬧了起來。

  這老者姓李諢號老好,若只是李老好這一笑自是沒有這麽大的能量能使全村歡愉,而這一切都根源於他的兒子,李有孝。

  說起這李有孝,那可當真是了不得。參軍三年,戍守邊疆,恰逢諸侯開戰。其於芸芸兵卒中脫穎而出,任有總旗,服者半百。鄉人遇之,無不稱一聲勇猛兒郎。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李有孝的父親、發妻也因此深受豔羨。

  雖然李有孝此時還在邊疆軍營尚未歸家,但他家裡既然有了喜事,村中各家焉能熟視無睹。

  在村長的帶頭下,左右親鄰皆是紛紛提禮上門以示祝賀。

  禮單所載也是紛雜多樣,當然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多是活雞、熏豚肉之流平日難得的口腹佳品,也有樸實的直接上了幾鬥糧。

  李老好笑容滿面,找來皰人膳夫,大擺筵席。

  辦了十來桌,鄉鄰、親族、戚客皆有人來,紅紅火火、熱熱鬧鬧地開了一場大宴。

  菜品雖然寥寥,但眾人吃的是香甜無比。家釀濁酒觥籌交錯,一時間賓主盡歡。

  酒酣之後,話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

  “大郎欲取何名?”

  這是第一個話頭,也是最合乎當前情景的話題。

  李家村有傳統:孩兒問世須有名。據說是名即是命,出生便須有長者賜。

  但這傳統也不知由何人所定,又是何時興起,或許有人知曉,但至少那人並不是李老好。

  對於一個可有可無、虛無縹緲的村俗,是鮮有人會始終如一的。

  李老好顯然就在此列。也不知是其毫不在意那可有可無的飄渺,還是其另有所慮,只聽得其放聲大笑:“哈哈哈,待其父歸,再賜其名。繈褓大郎,暫不得名。諸位且再行吃酒。”

  話音落下,杯盞碰撞,觥籌交錯再度展開。

  但萬千人中,總有例外。

  有保守者斥道,“不合傳統,不合禮儀!荒謬!”

  這保守者乃是村中一宿老,李老好稱之為七叔,年歲也是極高,已一有半甲。

  旁邊有正酒酣者,喝道:“待父歸是孝也,休多言也,與爾何乾也。”

  鄉裡人家,孝字當頭,百事避易。

  宿老雖有心卻無力,只是悲歎一聲,就此離席而去。

  自此,李大郎就沒有得名。

  而這一耽擱,就是三年歲月。而此中因由,或許是村俗發力以懲處不尊,亦或許是趕了巧而恰逢其會。

  李大郎越過繈褓幾近孩提。同齡孩童常常嘲笑於他,譏其無名無父。

  沒錯,李有孝陣亡了。消息是自李大郎出生百日之後傳來的。

  當時村裡很多人是不相信的,畢竟堂堂旗官大老爺乃是武曲臨世,怎會莫名而去?

  直到也有參軍的同鄉傳來確切的消息,村裡人頓時嘩然。

  人性二字,在此刻彰顯的可謂是淋漓盡致。

  沒有了李有孝這等非凡人物,村裡人對於李老好一家好似也沒有了敬畏,甚至還想踩上一腳,流言蜚語、假物不歸、化日而盜等接踵而至。

  “待父歸而得名”,本應得至孝之名的李大郎卻成了喪門克父的雜種!

  諢號老好也漸漸蘊含窩囊之意,脊背彎曲,雙眼凹陷,似命不久矣。

  寡婦李氏常常眼眸通紅,強打精神看護年幼的大郎,以圖再起之日。

  只有李大郎似恍若未聞,或是兒童天性所致,亦或是天生有缺,癡癡傻傻、整日發笑。

  此番表現更是成為了鄉裡茶余飯後談資,可憐的李大郎又在鄉裡之中增添了癡傻之名。

  李老好曾悲歎,對著癡傻孫兒說:“戰亂已起,癡傻也好,省得一片真心沉溺於這淒涼世道。從今往後,賜名曰‘無情’。”

  當時李無情的回應只有癡笑,獨留老者自言自語,這似乎注定是一個日暮老人的臆想罷了。

  李氏在旁哭泣,不言不語。她堅信大郎笑口不絕,乃是天上彌勒轉世,來人間隻為歷劫。這或許是其初為人母最後的倔強。

  至於彌勒之說,乃是這十幾年突然興起的諸多信仰之一。興起的十分突兀,而又似乎恰到好處。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

  龐大的國度衰落本與這版圖無名的偏遠小村並無太大關系,但苛捐雜稅無處不在。加之荒年舊歲,小村苦矣!

  秋風蕭瑟起,麥黍皆荒蕪。非是豐收意,乃是青苗故。

  啾啾小草命,蟲蝗數境飛。千裡無雞鳴,萬裡無犬吠。

  乃是這真實的寫照。

  “咳咳,荒年連續,卻起兵戈,紂朝雖佔上風,但氣數將盡,氣數將盡啊!”

  說這話的是李家村宿老,正是當初那個呵斥未名的一有半甲、天命外加不惑之人。

  宿老正在感歎,突然被打斷。

  “七叔,怨我,怨我啊!若是當初依你之言,早給孫兒賜名,興許有孝便不會離我而去。誰知這忌諱竟來的如此猛烈啊!”

  李老好一臉悲痛地對著那老者說。

  顯然李老好並沒有接下宿老的感歎,說的是另一件事,讓他這三年來始終無法釋懷的事。

  而李無情只是笑嘻嘻地在旁邊聽著,宛若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兒。

  宿老似乎清醒了些許,從憂國的悲歎中走出,將話頭回到了當下。

  “咳咳,這孩子命中該有此劫,莫要自責。他之以後,但不知你當如何安排?你要知曉,村西食子已有五指之數。”

  宿老一臉面色平靜,緩緩問道。這也是其臨終之際欲對這苦難後輩做的最後指點了。

  李老好沉默了,疲憊地指向了西方。

  宿老見此,也是一歎。

  “也罷,看來你已有考慮,我也不多說。對於孩子來說,那或許就是唯一的那線生機。”

  “不過,切記要小心行事。二柱家的前車之鑒,切勿忘記。”

  宿老雖只是提了二柱家,而並沒有具體言說,但李老好明白宿老的意思。

  這件事在村子裡,特別是在有心人眼中,已經不是什麽太大的秘密。

  那麽是什麽事呢?

  無非就是二柱家自持有了保全後輩之策,卻於行動前夕被村中無賴發現,攜大勢奪取之,後強行分而食之。

  當時二柱家的幾位都瘋了,不管如何乞求,卻始終不得。

  唉,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時也!命也!

  李老好也清楚,村中人早已是背心離徳,這百年村莊氣數將盡。

  他當初也想過和幾家合謀,抱團共為後輩謀個出路,怎奈無人回應。特別是出了二柱家的那檔子事之後,人人自危。甚至不堪重負者,興許已有易子之謀了。

  李老好告別了躺在棺材裡的宿老,幫他合了棺、覆了土、封了洞。

  這口棺材準備的已有十年之久,一直被宿老妥善保存在山洞中,始終未見得天日,沉寂於黑暗,直到此刻方才得已啟用。

  一切事宜作罷之後,李老好便帶著呵呵傻笑的李無情下了山。

  “不知這苦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李老好邊走邊悲歎。

  走著走著,李無情肚子突然“咕咕”響了起來。

  “爺爺,餓餓,嘿嘿。”

  瘦弱的李無情呆呆地傻笑著,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耐人尋味。

  李老好看著幼童,面露心疼之色,咳了幾聲,也是無力之至。

  但還是強打精神說道:“娃兒,莫急,莫急,我們這便回家”。

  幼童似乎聽懂,不再鬧人。

  這對爺孫倆繼續走著,道路的盡頭是一個看著有些荒涼破敗的小村子。

  三年戰亂三年荒,原本的生機小村也換了模樣。

  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荒涼。淒淒慘慘戚戚,尋尋覓覓,不見少兒歡鬧,冷冷清清。

  突然一股香氣飄來,濃鬱、葷香。

  引得李無情肚子又是“咕咕”連連。

  漸漸的,香味越發濃鬱。

  無情年幼,似乎有些難以自控。

  傻笑道:“爺爺,吃吃!”

  李老好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慢慢道:“乖娃兒,我們快回家,家裡有吃食。”

  家中粗茶淡飯怎能有這等香氣。

  李無情雖傻,但其中差別還是能感受出的。

  故是不情願,傻傻地笑著,本想駐立不走,但還是妥協了。

  看著面前的老者弓腰駝背,雙眼凹陷,費力地拖著大鏟。暮氣沉沉的模樣可怖之極。

  李無情的傻笑褪去三分,似乎清醒了些許。

  其入目所及的不再是一個小小的村莊,而是兩個世界。

  雖然房屋都是破敗的,但某種未知卻劃分了一切。

  表面上是人氣。村東寂靜非常且少有煙火氣,村西雖是喧鬧且時不時有異香來。

  實際上,是道德和人性!村東尚有小兒啼,西莊不見童兒笑。那莫名的異香,便是稚子的原味。

  每每其想出門,爺爺的嚴厲說教便在耳邊響起,“亂世聯袂荒年至,稚子無辜作孽緣。小孫不要出門來,省得無骨埋荒原。”

  幼小癡傻的李無情雖不知亂世謂之何物,但隻知曉不能出門的警示就夠了。

  當然出門也並不是他的剛需。與鄰兒玩耍是孩童天性,但他作為一個傻子,同齡人只會嘲笑他、辱罵他、欺負他。

  “掃把星、大傻子……”

  雖然此類聲音消失已久,但對於單純的他來說好似時刻在耳邊回蕩。

  不多時,爺孫倆到家門外。

  李老好用鑰匙打開院門,待到二人進門後,將大鏟靠牆放下後,連忙將門栓插上。

  李無情進門後,如往常那般在院中蹲下,目視地面,不知在看些什麽。

  灶房中有一婦人走出。那婦人面色饑黃,雙瞳暗淡。穿著乃是麻布,年華看著幾近桃李,正是李無情之母。

  “公爹,你回來了。”

  李母看到老者帶著幼童歸來,長舒了一口氣後慢慢道。

  “咳咳,回來了。”

  李老好也開始咳了起來,咳了幾聲回道,似乎身體已經在給他預警,接著又說道。

  “家中陳米都下了吧,野菜與糠暫且留著,讓娃兒臨走前吃一頓好的。”

  李氏哭了,哽咽地說著。

  “公爹,都下了。真的沒有其它辦法了嗎?一定要送走情兒嗎?”

  “目前也就只有這個法子了,賣到縣城裡,娃兒癡傻,以後賣賣苦力,或許還能有條活路。再留在村裡,村西頭那個樣子,也不瞞你,開始易子了!”

  李老好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出奇地顯的很是平靜,似是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

  “娃他爹也死在戰場上了,我老李家就剩這一根獨苗了,我決不能讓我老李家絕後!”

  “賣了後,錢財你且拿回娘家吧。這幾晚我老伴一直在呼喚我,她要來接我了。”

  要知道李老好的老伴已於十年前奔走黃泉,李老好口中接引之言,表明其已心懷死志。

  說著說著,老者的脊背越發地彎了,平靜的聲音中也含有幾分釋懷。

  “公爹,你莫要多想,你叫我以後該如何是好,嗚嗚……”

  李氏還是哭著,委屈、無奈、死心。

  “咳咳。我活了這麽大歲數,什麽都看透了,你也莫要多說,我意已決。”李老好決然道。

  不多時,飯食好了,是稀粥。雖然很稀,但好歹也是細食。相比以往的野菜湯與糠來說,已經好的太多了。

  飯桌上有兩碗,都擺在李無情面前。這娃兒吃的很香。

  李無情吃著吃著,發現娘親和爺爺都沒有吃。

  隨即帶著詭異的笑容說道:“爺爺,娘親,你們快吃吧,再不吃,等會兒就涼了。”

  李母激動異常,雙目含淚,喃喃道:“我的情兒長大了,長大了。”

  而李老好似乎正在發愣,恍若未覺,也不知其內心深處到底埋藏了些什麽。

  不過很快他就調整了狀態,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看了眼面露複雜之色的李母,對著李無情笑了笑,口中說著吃過了。

  李無情自是不信。衝進灶房,發現鍋中已無飯食,乾乾淨淨。

  他也是一呆,就從灶房中奔出。又是一呆,返回灶房,隨後拿了一個碗,把剩下的粥食強行分了出去,笑著讓兩人吃。

  兩人無奈,推辭不過,隻好裝著吃了兩口。等到李無情吃飽了去睡後,方才繼續吃了下去。

  這頓飯很快就結束了。

  饑餓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子時。

  李無情已經熟睡。

  李老好起身,背起早早放在坐具旁的木筐,而後一手掂起床頭砍刀,一手抱起李無情便向外匆匆走去。

  婦人聽到微小的動靜,也立刻從另一個屋子裡出來,雙目通紅,似乎已經哭泣了很久。

  不過婦人也並沒有阻攔,只是啜泣著,以淚洗面。

  老者見此,只是一歎,也不停留,將院門打開一條縫,出門後示意李母閉門,便徑直向西而去。

  此番一路向西,去往那前途未卜的縣城,找尋那未知的希望。西天也好,極樂也罷,沒有選擇,只能前行。

  今夜,還是一片寂靜的黑暗。萬事萬物依舊,但似乎和往日又有些不同,似有三分悲意蘊含其中。

  夜路很是寂靜,偶有的幾點星光並未出現,倒是道路旁有白火跳動,似乎在告訴著人們,夜黑風高,切勿出門。

  行至半程,突發意外。有幾個瘸腿無賴攔住去路。

  說起這幾個無賴,也就是當初圍堵二柱家的那夥人。

  “老李頭,大人都快餓死了,還要什麽孩子,來,快把孩子給哥幾個,哥幾個與你吃酒,帶你吃肉,好不快活。”

  其中一個有著豁牙的瘸腿無賴慢步上前說道,人稱二賴,乃是領頭者。

  李老好見有無賴攔住去路,並不害怕。因為他知道這幾人是孬慫之輩。兵役來時,幾人以瘸腿這等卑鄙把戲應付,雖有一番狠厲,但終究是怕硬之人。

  李老好心中已有算計,也不說話,雙目一瞪,做凶狠狀。一手仍然緊緊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拿著砍刀揮砍,腳步不停衝了過去。

  也並沒有什麽劇烈的打鬥,正如其所料想的那樣。自二賴手臂上挨了一擊,鮮血直冒之後,邊無人敢阻。

  李老好也知事有輕重緩急,人老身體上終究還是落了下乘,也不痛打孬狗,迅速衝過堵截,跑出了這烏煙瘴氣之所。

  幾個無賴不知是因為腿瘸追不上,還是不敢惹這個“老瘋子”,也就此作罷,沒有追趕。“氣勢洶洶”地往村子走去,邊走邊問候李老好的先人。

  李老好跑了一會兒,轉身見也無人追趕,也就停了下來,呼呼直喘。

  喘了幾口,也沒有休息,咬咬牙,繼續趕路。

  又走了片刻,李老好突然發現前方有一個身形消瘦且落寞的背影。

  李老好緊張了起來。心中歎道:怕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啊!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前面那人突然回頭,兩人雙目對視。

  之後兩人相繼苦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原來兩人竟是舊識,雖然不在一個村子,但曾經也多有交往。此次都是想為後人尋一條活路。

  之後兩老者便相伴而行,各抱幼童。兩個孩童似乎也渾然不知外界之事,睡的正香!

  一路無話,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已至後半夜,幼童之母李氏,還在家中哭泣,只聽得“咚咚咚,咚咚咚咚……”敲門聲陣陣。

  婦人心想:公爹已經去了縣城,若到縣城,已然應是破曉時分,如若歸來應是日中時分,又是何人叩門呢?難道……

  想到此處,李氏不由得止住淚水。

  院門仍然“咚咚”不止。

  “李家嫂子,快快出來,去吃肉吧!老李頭,已經被我們請了過去,就等你了!”

  門外有人喊道。

  婦人一聽此話,也聽得出是村中的無賴在呼喊,再想言語,不由得悲從中來!

  心想公爹年歲已大,定然不是那些青壯無賴的對手,或許真的已被擒住,那麽……

  也罷!也罷!孩兒已去,這世間我亦無牽掛,李氏如是想著,也就詭異地笑了起來。

  望著房梁, 三尺雜布早已高掛。

  起身上凳,將頭探了進去。

  大呼道:“娃兒,公爹,我來找你們了!”

  語罷,便雙腿一蹬,凳子傾倒。婦人吊在半空,開始抽搐。不多時,便停止了掙扎。

  其半生在眼前閃過:幼時歡悅家人寵,及笄嫁作武人婦,離離別別三年歲,一朝有喜生兒來,艱難困苦又三載,終是家破人亡日。

  “隻願情兒能活下去吧!”,這是其最後的想法。

  院子外,幾個無賴呼喊了片刻,見一直無人應答,也停下了動作。再聽得一聲悲呼,膽子就大了起來。

  不多時,幾人疊力翻入院子,再由一人從內開門,再憑借蠻力,破窗而入,見到李母已經懸梁而死。

  幾人見此也沒有驚慌,在內裡翻找了起來,極為熟練。

  最後也沒有找到什麽值錢的東西,幾人很是氣憤。

  特別是不久前被李老好傷到的二賴瘋狂道:“老李頭敢砍我,我就滅他全家,看以後誰敢惹我們幾個”。

  其余無賴見此也連忙稱是,隨後幾人弄來木柴,又不知從何處引了火,刹時熊熊烈火燃起。

  人間煉獄莫過於此。

  其中一個“良心未泯”的無賴心中想道:非我所願,你若泉下有知,就怪頭吧,我可什麽都沒有乾!

  無賴主事者心中道:食人可有錯否?非我之過,世道之過也。

  昏黃的火光映襯著幾人扭曲的人性。

  你說,亂世荒年,易子而食人道否?奪子而食之過幾何?

  未完待續,此為前世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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