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求真又走了片刻,停下腳步見四下無人,面容一陣變動,化為一面容普通的……黃口小兒,身高四尺有余。雖然表面上變的只是魂相,而實際上其本源已然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所籠罩。
痛,太痛了!
堂堂以生死入道的俗人,竟然還只是個小屁孩兒。再想起修某少時還在玩鬧,一事無成。不得不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他沿著小徑繼續走著,不多時便又到了一座高峰之前。那高峰上接天際,下斷小徑。漫山莫名紋路石刻遍布,奇異感撲面而來。
雖有高峰阻路,但他並不著急,按照七玄所教,屈指一彈,半縷生之道意沒入山腹,顯現出一道透明屏障來。
屏障的另一邊是一座塔樓,足有三層,其上有淡淡金光散發,看著很是不凡。
他踏步跨入屏障,再次出現已在塔樓之內。入目所及皆是樂師在演奏,一首曲子正肆意蔓延。
“一夜未成眠,把了燈火,於樓台上,看那舊江山。觀了幾千年,趁月色度過了星河,不期而遇。天上一輪回,地上千秋歲。輾轉了浮生幾何,本是驚鴻一面的過客。望斷暮雲春樹,寄情於尋常巷陌,沽酒問茶。行至山寺,觀潮頭驟雨,湖上聞船歌。”
(改編自歌曲《別有天》)
他忘我地沉迷著,而後猛然驚醒,心底暗道:盡管已然知曉了市內的諸多怪誕之處,卻還是疏忽了。不過這樂者竟與七玄夫子的聲音如此相像,難道只是錯覺嗎?
想起此行還有正事,他便將這個想法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按照七玄所教授的方法,心心念道:“樓市之內,魑魅不存,魍魎不現,奉修玄真君敕令,散!”
此言既出,方丈之室,聲息皆無。
對於此種真言,他倒是並無太多疑惑,反倒是見到有如此成效之後,對於這敕令中修玄真君究竟是何等人物頗有興趣。
他再次縱目四望,場景已然大變。裝潢變得樸素,偌大的一樓中,僅有幾隻桌椅擺放。
至於二樓及以上,未入中人位格,不可去也!可惜,他意欲的回溯之寶,於二樓或可易得。也不知是何人所定,二樓方可易物!
這一點還是剛剛在七玄又一次傳輸的圖文信息中說明的。
七玄第一次傳輸的信息中還說著要去市內看能否得到回溯之寶;遭遇神秘黑袍人後,增添傳輸了改相掩源的內容;在即將進入市內之時,又增輸了一些關於市的注意事項。
此番表現,讓李求真很是感動,七玄夫子關心學生至此,可敬可歎!
只是其不知道的是,事實卻並非如此。七玄也是剛剛才知曉這些東西,其對於自身不斷浮現的莫名記憶也是驚奇不已。
懷揣滿腔熱忱,李求真大步上前,坐於椅子之上,神魂再度升緯,意識落於市內深層,“信息海”中。
“這是何處?”
“可有大神告知,如何踏入庸人位格?”
“人在四萬,網上衝浪。”
一個個光團攜帶著隻隻話語不斷顯現。意念集中其上,又有新的信息出現。
光團也有等級,自下而上是為白、綠、藍、紫、橙、紅六個等級。
看著無盡的光團從眼前閃過,遍布在這整個漆黑的信息海世界,李求真震驚異常。盡管其心中對於這市內早有想象,卻還是被這神奇的造物嚇了一大跳。
精神匯聚到“這是哪裡?”這枚白色光團,這光團落至身前,其小手輕輕點下。瞬息之間眼前一花,身形便出現在桃林之中。
“你這弱雞,把我家哥哥擄哪裡去了?速速放了,不然你今日就交代在這兒吧!”
擺著鐵山靠姿勢的大漢對求真大吼,短黑的頭髮自髮線分開,向兩邊披散著,面色有些黝黑。
李求真滿臉疑惑,剛想要言說,突然面色一變,一絲死意纏身。
“誒嘿,嘿嘿!”那黑廝突然傻笑了起來,消失不見,桃林也如鏡子般破碎。
“他無了!現實中的本源破碎!”
七玄虛影失落說道,同時又偷偷地窺看著李求真,聲音也有幾分低沉。
李求真此刻的心情可謂是十分的不美麗,在市中遇到的第一個人竟然眨眼間就無了,市中之危險,可見一斑!同時心底警鍾長鳴,進入靈界之前,定要保證軀體安全。
咳咳!
與聲音伴隨而來的是一枚紅色光團出現在身前。李求真知道,這是有人想要與其交談的經典功能生效。
然市內規則有約:惟以言言之。意為乙方唯有憑借甲方的言論作為媒介方能申請交談。
可是,這還是求真第一次來到市中啊!怎會有人能越過規則尋他,其內必有大恐怖!
沉寂的氛圍籠罩著這個小娃娃,壓的其幾乎喘不過氣來。其顫顫巍巍地選擇了將之推向了無盡深淵,此法有將邀言擱置不管的作用。接著他放空心神,在多如牛毛的漫天星辰中繼續眼花繚亂著。
“生死道則的隱秘探討。”
看著這個誘人的紫色光團,李求真眼前一亮,意念集中其上,猶豫了起來。
這種光團所顯現的信息代表的意義以及其後的好處不言而喻,正是身為菜鳥的李求真當前所急需的。
但常言道:福兮禍所倚。這其中與之相伴的風險也是其絲毫不敢忽視的。
有傳言說:靈界修行者隕落於市者十之八九!也有專門研究靈界的大師推測:每一個市的形成與發展可能立足於修行者隕命神魂以及遺落的洞府之上。
“七玄夫子,真若灰灰了,您會如何?”
結果李求真自是知道的,從七玄小獸給的圖文說明來看,導靈會困於主人的隕落之地,生生世世,直至泯滅。但其還是想要詢問一遍,看是否現實會如他設想的那般。
“七玄並無事,且放心去吧。”
七玄小獸虛影如是說道,只是在李求真耳中聽到的並不是前後不一的矛盾,而是果然如此與愛的深沉。
“既然如此,那就算……”
場景開始模糊,待到清晰之後,卻是回到了李求真起初所見的那華麗裝潢的樓市之中。
“七玄夫子,真有些不解,這是為何?”
李求真剛剛要言說的是:“那就了吧”,並未想著進入,然而看著面前熟悉的陳設,卻不知是自動進入其中還是退出了信息海。七玄虛影也不見了蹤跡。
心思急轉:從未聽七玄小獸說過靈界裡有還兩個完全一樣的市,看著這變化之前的市,結果就顯而易見,言者主場和自己就在同一個市裡。好在人很多,頗有安全感。
加上李求真足有八人。三位身著道袍,一老一中一少;兩名光頭和尚,皆是中年賣相;一儒雅中年書生,一金釵女童。
“已然掌控主場!”
七玄小獸的聲音在其耳邊響起,李求真四下觀望見並無七玄虛影所在,但也安心了幾分。
李求真的突然出現,只有金釵女童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似是歡迎之意。
李求真見狀,回了一個微笑,便自顧自地觀道。
“生死氣化,順應自然。領悟其中真意,道意必定增長。”
道袍老者站立忘我講述,同時一畫有陰陽太極的畫卷環繞其身。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於生死中感悟輪回真意,生死小道爾。”
道袍少年盤腿而坐,輕撫面前漂浮的兩把劍,淡淡說道。
道袍中年夾在一老一少中間,沉默不言,不過其頭頂漂浮的雲朵卻並不冷靜,忽而白潔如玉,倏忽漆黑如墨,抑或白烏相吞相化。
“成住壞空,生老病死。”
兩名和尚互看一眼,同出一言,背後顯現參天大樹,綠枝抽芽,枯葉簌簌,極為矛盾。
寂靜蔓延,三位身穿道袍者的臉色並不好看。
“舍生取義,視死如歸。生死當與道義相聯結……”
儒雅書生見無人看他,咬了咬牙,心一橫,背後生出無邊金光,言道:“道德超越,天人合一!”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三道兩和尚全都瞪眼看著他,無視金光刺眼。
“凶煞得死,命地得生。”
金釵女童突然發聲,倒是沒有什麽異象。李求真聯系起剛剛黑廝灰灰時帶來的那道死氣若有所思。
突然三道袍兩和尚一書聲打了起來,場景慢慢模糊,又逐漸清晰。
“會談解散了。”
李求真遺憾道,哪怕只是身為初學者的他, 也是覺得收獲滿滿。同時也感覺有些可惜,似乎其沒有結束就停了,少了極為重要的一環,也即是應用的部分。
“不。”
七玄小獸虛影突然出現,並仿佛會讀心術似的,看出了求真的遺憾,否定道。
“想一想那卷太極圖、兩把劍、還有……”
“我明白了,七玄夫子!您的意思是真意融寶,以及……”
李求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描述。
“承天和化形了,笨。不過承難天,難承天,承天難。哪怕有天庇,可逞一時威,代價卻是極大。”
“七玄夫子,承天之說已受教。那何為化形呢?”
那女童雖然不是好人,但“某未現威能者,意為化形友者論道,雖看似都是設計,卻可堪一用。”想來定然未安什麽好心,或許強人因果。七玄虛影一邊內心腹誹,一邊解釋道。
“多謝七玄夫子教導。”
李求真畢恭畢敬道,頓感此行圓滿。對於之前七玄小獸虛影的突然消失和莫名的話語,其也並沒有詢問。
又在信息海漫遊了片刻,便於樓市中集中意識。召出歸程屏障,跨越而過,回到紋路山前。
似見道途平坦,便蹦蹦跳跳地朝著自家洞府奔去,同時在路上和七玄夫子虛影嬉鬧。
然而並未走多久,一段教訓之言突然傳來。
“靈界不許喧嘩!你的導靈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這話語聲聽起來很是熟悉。
……
上元太微宮,市閱千金字。息念三界空,海子忘歸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