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水不敢想象,三年前自己還是一個命如螻蟻的農夫,三年後竟然成了萬人敬仰的修士。更不敢想象,自己竟然運氣爆棚,撿到了絕世寶貝。
他是一個面容黝黑的少年,寬厚碩大的手掌上布滿老繭。雖然粗重的農活早在很久前離他遠去,卻在他身上永遠刻下印記。
日日勞作,靠天吃飯。天若不憐,則小命堪憂。
果然老天喜怒無常,三年大旱,故土餓殍遍野,鄉親流亡異地,客死他鄉者,不勝枚舉。
上蒼厭惡鄉親,唯獨垂憐於他。修仙宗派太浩門下山收徒,於難民中挑選數千兒童少年,唯有兩人身具靈根。
他同另外一名天選之子順利拜入太浩,成為記名弟子。
韶華易逝,一年匆匆而過。他資質尚可,加之勤奮努力,不畏艱苦,終凝聚靈胎,成為煉氣期一層的小修士。
黃色的土地在他的生命中越來越遠,終究不可窺見。不論是風調雨順,還是天災人禍,他的生命已不受兩畝薄田的挾持。
蒼茫天地,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他低首看向手掌,指甲縫再無黑色的泥垢,乾淨的讓人舒服。喜上加喜的是,一枚雞蛋形狀的翠白色珠子夾在手指之間,純正精純的靈力不斷地從裡面散發出來。
靈氣觸碰到他的肌膚,竟然輕而易舉地穿過,透過錯綜複雜的經脈,徐徐緩緩地流淌著。又像溪流流入江河,江河匯聚大海一般,統統流入丹田,融入他的靈胎,使其虛幻的身軀又增幾分凝實。
短短幾個呼吸的吸納,比的上他半天的刻苦修煉。這種速度,讓他欣喜若狂。
翠白色珠子內部似乎有無窮無盡的靈氣,而且純正無比,比他千辛萬苦才能從天地雜亂的靈氣中剝離一絲可以吸收的靈氣來說,簡直是天地之差。而且純正靈氣非常主動,不需他親自動手,自動滿足了他對修煉的無限渴望。
這是一個絕世寶貝,一個遠遠超出他認知的寶物。他從未聽說過,世上有能自動溢出靈氣,自動供人修煉的東西。哪怕是蘊藏靈氣的靈石,也得修士親力親為,主動吸收才行。
他竊喜有余,對未來充滿期待。自古以來,成就無上境界的修士無一不有大氣運加身。比如說在世間廣為流傳的傳記小說《道祖重修記》,洋洋灑灑千萬字,詳盡地記錄了道祖重生之後繼續修煉的事跡。在他一路跌跌撞撞重回巔峰的路上,偶然撿到的綠色小瓶居功至偉。沒有此寶,他大概率同那些碌碌無為的散修一樣,多半死於非命,少半止於壽元。
現今,這逆天的機緣竟然降臨在自己頭上。李長水又驚又喜,眼前似乎浮現出一路扶搖直上,站在九天之巔,俯瞰世間萬派的景象。
這顆絕世寶珠從何處而來,為何會靜靜躺在地上等人來拾?他想不通,索性不想。
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自由的野風,攪動著樹木不得安寧,寬大濃鬱的樹冠向一旁瘋狂傾斜搖晃,翠綠的樹葉摩擦著野風,嘩啦啦作響。
一片發育不太好的樹葉不堪野風騷擾,於高空跳下,自證清白。
它想再望幾眼璀璨人世,浮華世間。在空中飄蕩翻轉,遲遲不肯墜落。
野風已遠去,然意猶未盡,朝著前方廣袤無比的森林,一眼望不到邊的樹冠們衝去。最終將在它們之間消亡。
墜落的樹葉難違天命,恰巧落在李長水的手掌上,蓋住了短淺的生命線。又被他輕輕一抖,跌落在大地墳墓上。
“咦?這是什麽?好精純的靈氣。”
耳旁輕響起一名女子的聲音,聲線細膩,入耳動聽。又像無聲之錘,輕敲於心房之上,讓人手足皆是一軟。
緊接著,一縷清香入鼻,右邊身子一陣溫暖綿密。
女子雙手抱他右臂,微微晃動著撒嬌:“水哥水哥,這是什麽,快告訴我~”
李長水佳人在側,香氣襲人,語聲親昵。佳人不光嫵媚動人,且對他百依百順。這一刻,他的心都要融化掉。
他側首過去,露出憨厚笑容,一口不太整齊的白牙顯得格外扎眼:“撿到的,好看麽?”
女子杏臉桃腮,身材高挑勻稱,略施粉黛,足以傾國傾城。笑起來時,右臉一個淺淺酒窩更顯嫵媚。
“真好看!”高芸一雙美目驚喜地盯著翠白色珠子,美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絲興奮之意。女子多愛珠寶,何況是能被修士使用的珠寶。
“水哥,送給我好麽。我好喜歡它。”高芸張口詢問,滿眼期待。卻隻凝望珠子,而不看他。
李長水的心中立即湧現出不舍之意,面露尷尬之色,本能想要拒絕,卻不好意思開口。只因此物能助人修煉,亦能改變命運。
高芸與他同為記名弟子,此次來到星隕谷參加門派試煉,成功者有機會進入真正的門派之內,成為外門弟子。得到門派後續的功法,以及資源上的扶持。這是所有記名弟子的一生追求。
這種高尚的追求,當然包括兩人。不過兩人的想法不太一樣。
門派試煉十年一次,內容是找到星隕谷內一種名叫碎葉針的植物。此物十年生長一次,對應試煉周期。
它數量極少,每次試煉約摸能找到四五株而已,但是進入星隕谷的記名弟子卻有百人。
門派中有一本記錄了數百年試煉結果的典籍,進來之前,李長水數次借閱,以做準備。發現了試煉的驚天秘密,驚的他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每次試煉開啟,正正好好一百人進去,卻不見一百人完完整整地出來。甚至有數次試煉,只有寥寥數人平安歸來,都是得到碎葉針的修士。
另外那些人去哪了?
李長水望著典籍上方方正正的文字,覺得它們不是文字,而是無數記名弟子的頭顱滾動在這典籍之上。
星隕谷是通往風光大道的橋梁,也是墮入地獄的深淵。
為了爭取一絲握住前途的機會,一代又一代的記名弟子們在這裡循環砍殺,難以遏製。
他不僅發現星隕谷的危險,還詳細查閱了每一個成功者的修為,得出結論。
整本典籍中,記錄了成千上百個搶到碎葉針的記名弟子。統一的,他們全都是煉氣期二層的修士。
歲月流逝,成功者們大多消逝在歲月長河中,而有些人則站在門派的權利之巔,成為各部長老,甚至掌門。
這本典籍並非正統的修仙歷史,卻讓李長水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窺見了修仙界真實而殘酷一面。僅九牛一毛的隻言片語,便駭的他心神難安,做任何事都不敢妄動。
他這次報名參加,並非想找到碎葉針,然後打敗所有搶奪者,安然歸去。他清楚自己沒有這樣的實力。來這裡隻為熟悉地形,為十年後做準備。那時他定能抵達煉氣期二層,再來此地,不至於兩眼一抹黑,漫無目的地瞎跑。
所以進入星隕谷後,他一邊遊覽四周風景,一邊默默將周圍的環境記在心底。遇到好看的風景,會駐足長留,久久不肯離去。
高芸則一直催促他趕路尋找,或許是希望僥幸之下,找到碎葉針。
他面對佳人索求寶物,終究理智戰勝衝動,乾笑一聲:“芸妹,我的就是你的。等你嫁給我之後,這珠子還不是日夜陪伴著你。”說著快速握住珠子送入袖袍的暗袋之中,似怕高芸阻止一樣。
珠子入袋,持續不停地靈氣孜孜不倦地鑽入丹田, 讓他一陣心安。暗道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我們去那邊看看,剛才有一隻鹿竄過去了。你不是一直說想看看鹿長什麽樣子麽?”李長水隨意指了一處方向,隨即滿面笑容地踏步而行。
高芸眼波流轉,多了一絲神采,似全然忘記珠子的事情,喜道:“走走走!”
李長水笑聲漸大,不知是為即將看到鹿而喜悅,還是因高芸這麽好糊弄而感到放松。
他不想再當農民,也不願住在山腳下的簡陋屋舍,做一輩子的記名弟子,乾一輩子雜活直到死去。
前方並無道路,小腿高的雜草橫生,漫溢四周。樹木高大,枝葉繁茂,使得視線受阻,看不到樹林後的景象。
然汩汩流水聲連綿不絕,證實前方有一條溪流。
鬥轉星移,日夜交替。
第二日風和日麗,萬裡無雲。
一名白袍少年站在溪畔的亂石之間,面無表情地望著遠處的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男的是李長水,女的是高芸。
屍體周圍的大地散落著燒焦的痕跡,一旁的一顆大樹,更是被攔腰斬斷。
這裡經歷了一場戰鬥,勝者離去,敗者留下。
少年名叫白雲,煉氣期二層,也是記名弟子。他的爺爺是傳功堂長老,就算他不參加試煉,不拿碎葉針,也能順利成為外門弟子。
白雲喜歡冒險,素聞星隕谷種種神秘,因此前來看看,並不會與他人搶奪碎葉針。
臨行前,爺爺千叮萬囑,若撿到一顆奇異的白色珠子,一定要遠遠拋開,千萬不要貪圖此物的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