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夢宇轉念間又想道,若是與秀才老爺結拜為兄弟,倒是不無不可,畢竟這半年來黃秀才可說對我多方照拂,這份情倒是不得不報,想及此處,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唐夢宇開口說道:“我與陸兄弟年歲相仿,志趣相投,若是能結拜為異性兄弟,原是求之不得。不過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若是秀才老爺不嫌棄,今天咱們三人就在這竹林中對天盟誓,結拜為異性兄弟,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陸炳聽到此話,倒是不以為意,這下子兩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黃秀才。
黃秀才憊懶性子,一個人浪蕩慣了,哪裡喜歡有什麽牽掛。眼見這火居然燒到自己身上,正打算顧左右而言他,可在兩道目光逼視下,竟然生出無處逃遁地感覺,隻好心中長歎一聲,“也罷,此番看來是躲不過去了!”
正待開口答應,突然聽見旁邊竹林一陣瑟瑟作響,好似人在林中追逐似的,眾人警覺地望過去,誰知道凝神聽去,卻也再無聲息,眾人正疑是風吹竹葉,一聲淒厲地慘叫聲卻從相反地竹林深處傳了過來。
一時間眾人皆神色一凜,還不待有所反應,那黃秀才突然“啊”地一聲大叫,往那慘叫聲響處疾奔而去,陸炳見狀,來不及與唐夢宇等人打招呼,也連忙跟了過去。
令狐安悄然對唐夢宇附耳說道:“公子稍等,待我過另一邊瞧瞧。”“嗯,一切小心。”唐夢宇囑咐道。
石桌前只剩下了唐夢宇與齊六二人,唐夢宇端著酒杯仍在不緊不慢地喝著,而齊六早已吃飽,正呆呆的看著竹林出神。
唐夢宇詫異地看著齊六說道:“齊大哥,你就不去瞧瞧?”齊六憨憨地一笑,回道:“齊六腦子笨,齊六隻記得王大爺交辦了的,公子在哪,齊六就在哪。”
唐夢宇心中一動,暗道那令狐安顯然是那王公左膀右臂,至於齊六往日倒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照今日行徑看來,定然也非那等閑之輩。
那日江邊與王公一席話,雖說話裡說來因為我是什麽能影響安陸局勢的題眼,還有就是什麽舊人相托前來看顧我。可就這兩個理由,怎麽看也不足以把這兩位如此人物就這麽派到我這一小卒子身邊,說是跑腿,其實暗地裡要做點什麽,誰又知道呢?
雖說相識以來王公好似一直對我青眼有加,在那巫山碼頭上,想我如此拙劣地說辭都假意被說動,叫那令狐安齊六玩鬧似的配合著一路順江而下,然後才有了後來這一樁樁一件件事。
一個川東袍哥舵把子,真正的袍哥大爺,如此行徑可著實讓人看不通透,我唐夢宇到底有幾斤幾兩,難道我自己還不清楚。
想來王公此舉必有深意,雖說一直以來對小子沒什麽惡意,可江湖險惡,哪裡又說得清楚。如此撲朔迷離局面,看來以後行事還需小心謹慎為上。
唐夢宇心裡一陣活動,想明白這些,看向齊六,正待開口,突然竹林深處又是一聲“啊”的驚呼,聽起來似乎是黃秀才的聲音,可語調悲憤無比,好像撕裂心肺所發出的嚎叫。唐夢宇心中一凜,立即站起身來,往聲響疾奔而去。
竹影重重,天色又已黑透,唐夢宇憑借著從小練習暗器練出來的超強目力往那聲響處疾奔而去,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唐夢宇跑出去的時候,齊六還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可不經意間已是越過唐夢宇,到了他的前面。
那聲響處聽起來很遠,其實也就幾個起落間就到了。及至近前,唐夢宇不禁呆在了原地,只見那黃秀才橫抱著一個女子,跪在了竹林深處,正悲愴地仰面朝天,面容扭曲得變了形,喉嚨裡也發不出完整地聲音,只是不斷地嘶吼,就跟狼嚎似的,只有那淚水不停價地一直流淌。
旁邊一個悠悠地聲音響起:“唐公子,我和表哥一趕到這裡,就已經如此了!”原來那陸斌一直站在旁邊,只不過剛才那個場面太出乎唐夢宇意料,竟然沒注意到。
唐夢宇走上前期,想要安慰一下黃秀才,可將將才走近兩步,借著那透過竹葉斑駁稀疏的月光,看見黃秀才懷中所抱之人。只見那人身如柳絮,眉目如畫, 端地是位佳人。可偏偏那白嫩嫩的臉龐上掛著幾道從口、眼、鼻處流出的鮮紅血道道。看這情境,詭異而美麗,一時之間,也不知那人是死是活。
猛地一下,仿佛被人用巨錘敲擊,唐夢宇也不由得心神大震,一下子愣在了當場。原來黃秀才懷中所抱也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在那嘉魚館外與唐夢宇差點撞個滿懷的王娘子。
眾人皆知,這黃秀才對那王娘子有著仰慕之意,雖說從未曾言之與眾,可也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
那王娘子素來對人未語三分笑,待人一片真,最是熱腸之人。遭遇此番情境,別說黃秀才受不了,唐夢宇也是萬萬不能接受。
強行抑製住悲憤地心情,唐夢宇顫抖著走上前去,彎下腰伸出右手,試探了一下王娘子的鼻息,那氣息已是微不可聞,趕忙看向王娘子那面容,已是面如金紙,眼神渙散,瞳孔放大,縱使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治,眼看著這是要香消玉殞了。
唐夢宇受不了這個打擊,站起身來,抓住黃秀才領口對其嘶吼道:“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哪個雜碎乾的?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你對我吼什麽?我也想知道這是哪個雜碎乾的!我也想把那個雜碎碎屍萬段!”唐夢宇這句話仿佛把黃秀才從悲痛地心情中拉出來,抱著王娘子站起身來,雙眼充血地掃視了一下林中眾人,咬碎牙齒,一字一頓地說道:“今日之大仇不報非為人子,我姓黃的在此起誓,不管那雜碎是誰,因為何事,受何人指使,就算到天涯海角,一定要將其挖心掏肺,來祭奠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