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秀才老爺,是在下眼拙了,還請多多指教!”聽說是秀才,唐夢宇生出了結交之心,忙有意討好道。
“好說好說。秀才我最是好為人師,有什麽問題你盡管問吧!”那黃秀才得意地回道。
“敢問秀才老爺,這嘉魚館的名字既然如此古雅,想必與那尋常鄉野村店必是不同,還請秀才老爺指點一二。”唐夢宇刻意請教道。
許是搔到癢處,黃秀才咧嘴一樂,紙扇搖得呼呼作響。邊把唐夢宇往店堂裡引,邊笑著說道:“呵呵,看不出來,你倒是個知情趣的。這嘉魚館嘛,平常咱安陸州出名的菜,就好比什麽千張扣肉、皮條鱔魚、肥腸鮓粑粑,咱店都能做,而且不比其它店差。
不過這也不算什麽。咱這嘉魚館有三絕。一為嘉魚,此乃本店看家菜,須得選用那鏡月湖中一尺左右肥厚白鰱,打成薄片,用本店秘製香料醃製,再使上蜀地來得青花椒,文火熬製,湯鮮魚嫩,此為第一絕。二為嘉酒,”
“什麽,假酒?”唐夢宇恍惚間疑惑自己聽錯了,趕忙問道。
“噗呲,我說你這個酸秀才,這個名字我早就說要不得要不得,你就是不聽,就叫這酒本來的名多好啊。”這時,一個漁夫拎著一條大肥鯉魚邊說邊從兩人身邊大步走過。唐夢宇仔細一瞧,原來正是剛才在鏡月湖上那漁夫。
那漁夫進得店裡,把魚“砰”的一聲扔在了大堂櫃上,對那櫃後一夥計努了怒嘴道:“老規矩。”
隨手拿起櫃上黑乎乎一塊抹布擦了擦手,望著唐夢宇說道:“別聽那酸秀才的,這酒就叫轉鬥灣酒,是那酸秀才嫌名字不好聽,非要叫什麽嘉酒,聽著可不就是假酒嗎?要我說啊,酒好喝就成,名算個什麽東西!”
黃秀才一聽這話就急了眼,臉紅脖子粗地就要上前理論,唐夢宇忙攔住道:“二位,切莫爭吵,在下還想聽聽第三絕是何物呢?俗話說相請不如偶遇,今日能在此偶遇二位,就是有緣。不如由在下做東,就請此間掌櫃做一條嘉魚,燙上一壺嘉酒,在下與二位把酒詳談,豈不是一樁美事。”
黃秀才這才哈哈一笑,繼續說道:“說到這個第三絕,那可就有意思了。其它兩絕和她一比,叫麻繩拴豆腐,沒法提。
我們這第三絕啊,那才是真真正正,本店獨有的鎮店之寶,就是放眼整個荊楚,那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最最重要的,那是我黃秀才的心中最大的那顆珍珠。那就是我們那既善良又豪爽還風情萬種的老板娘!”
“老娘看你今天是皮癢癢了,還沒喝那兩杯馬尿了,就又開始胡說八道起來!看老娘今天不扯爛你的臭嘴!”說話間,隨著“咚咚咚”幾聲重重的腳步聲傳來,一個俏生生的女子身影竄了出來,一伸手,便揪住了黃秀才的耳朵。
“哎呦呦,輕點!耳朵要掉咯。”黃秀才裝出一副可憐的神情,一邊擠眉弄眼地做怪相,一邊故意嚷嚷著。引得旁邊兩桌食客哄堂大笑。
見黃秀才故意出洋相,那女子氣得一跺腳,眼瞧著眼淚都下來了,哽咽著聲音道:“合該我苦命,丈夫死得早,一個守寡的人,能有什麽辦法,也隻好讓你們欺負。你以後再也不要到我這酒店來,我也不再做你生意。惹不起你,我躲你還不成嗎?”
這女子一哭訴,黃秀才立馬不知道怎麽辦了,手腳都沒個安置處,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那漁夫道:“三哥,這可如何是好啊!三哥,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請一定要幫幫小弟。”
唐夢宇冷眼看去,見那女子雖肩頭一陣抽搐,看似傷心,仔細打量,眉梢眼角間卻毫無傷痛之意,顧盼之間,反而有一種嬌俏之感。心中料定那女子不過是做戲而已,當下也不說破,自行在旁邊揀了條凳子坐下,隻當是看場熱鬧。
那漁夫冷冷地看著黃秀才,比出三個指頭,那黃秀才見狀,無奈地咬咬牙,說道:“好,三頓就三頓,我請就是了。”
那漁夫見黃秀才答應了,才走到那女子身旁,溫言說上一句:“妹子,別哭了,那黃秀才你也不是今天才認識,人不壞,就一個毛病,嘴臭,你別往心裡去。你三哥今兒個還沒吃飯呢,快去廚房給你三哥煮魚去,記得, 多做幾個菜,三哥今天想好好喝幾杯。”
說也奇怪,漁夫隨隨便便這麽一說,那女子就收了哭聲,從懷裡掏出一條手絹,擦了擦淚痕,低低地答了一聲:“三哥,先坐,喝點茶水,小妹這就去煮魚。”轉身拿上櫃台上那條魚,走進了後廚。
“公子,我瞧你很是順眼,等會魚好了,你若瞧得上我這個打魚的,就坐過來共飲一杯如何,反正今天有酸秀才請客,哈哈哈。”那漁夫說完這句話,不由得得意地大笑,一邊笑還一邊手指亂搖,指著那黃秀才,似乎開心得不得了。
“我覺得不好!”唐夢宇笑著回道。漁夫聽得此話,笑聲戛然而止,目光一下冷厲起來,冷冷地看著唐夢宇。
“共飲一杯哪裡夠,今日適逢良友,我覺得我完全可以喝一壇。”唐夢宇接著說道。
“好,公子豪氣,那我這個臭打魚的今天就陪公子好好喝上一場。”那漁夫說完,斜著眼睛看向那黃秀才道:“我說,酸秀才,你要加一個不,我可先說好啊,不管你喝不喝,這頓酒菜錢可是算你的啊。”
“既然老子要出錢,憑啥不喝!”那黃秀才剛才現了眼,這下也顧不得他秀才身份了,說話也變得粗魯起來。
此時已是金烏西墜,玉兔東升,鏡月湖畔的那叢竹林裡,一張八仙桌上,中間一個大盆,還滾滾地冒著熱氣。圍著那盆,旁邊擺著那四涼四熱那八碟菜。
三男一女各揀一條長凳,正圍坐在桌旁,借著月色,推杯換盞,談天說地,好不熱鬧。酒酣耳熱之際,唐夢宇也算是弄明白了這三人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