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裡，楚叔叔正在辦理接我們回家的手續，本來說要聯系各自家長的，但警察到的時候看見我們抱在一起，默認為是一對貪圖欲望逗留的小情侶，也就同意了楚叔叔一次性把我們都接走。

　　我們能遇到警察不是意外，也不是警察聽到我喊的救命，而是警察有一部分在搜山，另一部分一直盯著監控看，我們跑過了一個有監控的路口，監控的警察看到後立刻讓搜山的警察來我們這。

　　“這是個沒什麽經驗的殺人犯，”警察在把我們搭回警局的車上說“後面查監控能看到他在山道背著那個裝屍體的袋子走，臉特征都很清楚。”我估計這話有一半是安慰我們不用擔心後續報復，一半是警告我們，畢竟一個沒經驗的殺人犯都那麽危險，下次就不要無視廣播逗留了。

　　“我們很快會捉到他的，你放心好了，但以後一定不能自作主張亂跑了知道嗎?”這句就把意思明明白白地都說出來了，我無意反駁，現在有件事更煩，楚依燕在車上一直拿著很害怕的眼神看著我，到了警局也緊緊地抱住我的胳膊，這件事比殺人犯報復更令人頭痛，不要誤會，我不是不怕這種亡命之徒，我只是很相信警察同志的水準，但是楚依燕這……

　　辦完手續，警察按照規章對楚叔叔進行批評教育，然後我們就和楚叔叔往回走了，我們被帶回的警察局離家不遠，路上楚叔叔走在前面，楚依燕終於沒有再抱住我的胳膊，改成小心翼翼地牽我的手，她的手是冰冷的，似乎被嚇得不輕。

　　“我們交換個電話號吧。”走到他們小區門口楚依燕拿那種不舍的眼神看著我，我一時沒忍住，把自己電話號碼告訴了她，她連忙記下，然後撥通了一次，就高興地回家了。

　　“和一個小狗一樣，滿眼都是你了。”天羽肉麻地說，我求他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真的會聽一次吐一次的。

　　“怎麽了，你不打算接受嗎?”我情願她快走，不要回頭。

　　“已經來不及了，回頭一天了。”半天！我糾正他，下午和晚上都是糾錯的過程罷了，是再次使出一點力氣把她重新推出去。

　　“你是這麽理解的嗎?”他笑著說，“那要不要問問她是怎麽理解的。”我已經受不了這些破事的刺激，還是趕緊回家吧。

　　於是在晚上九點，我頂著不到十攝氏度的寒風，穿著件在家穿的短袖回家了，見鬼，外套還留在楚依燕身上呢。

　　…………………………

　　周日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被短信轟炸了，五十多條短信，假如沒有套餐的情況下發了五塊錢的短信，相當於三個肉包或兩個雞肉漢堡。

　　“你醒著嗎?”“我好害怕”“外面有點不知道是什麽的聲響”……全是這種短短的信息，都是楚依燕發的。可以看出晚上她回自己房間睡覺之後很害怕，對周圍的任何異常都很敏感。“我開燈也睡不著”她在短信裡說。看來昨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了，我對此深表同情，“沒事的，警察會很快捉住犯人，你在家很安全的。”我回短信給她，實話說，我一點也不擔心，這座城市有七百多萬人，在七百萬人裡面碰上一個在漆黑的山上遇到的殺人犯的概率不比中彩票高多少，更別提還有警察和監控。

　　等了一會她沒回信息，老姐在書房裡放歌的聲音又特別吵，我就起來了，也該把作業寫一下，起來的時候發現腿有點痛，昨晚摔了，還在山上狂奔，睡覺的時候感覺沒啥事，原來是留到第二天了呀，好好好。

　　忍著劇痛和各種不適，起床吃早餐，寫作業，再吃午餐然後接著寫作業，到了下午三點，我終於是把這些人類創造的符號或是方塊填完了。

　　“下周日我同學約我出去玩，你自己做飯自己吃就行。”老姐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

　　“其實你可以下周周六再提醒我，現在我不想記東西。”我靠在椅子上享受與作業大戰後的休閑時光。

　　“還是記一下吧，別買那麽多菜。”老姐提醒我，這兩周周末確實是買的多了點，早上老是遇到難以預料的情況，下次我一定要跑到肉鋪要十塊錢肉就跑，不能浪費錢了。我心裡暗暗發誓，現在樓上廚房米缸那堆著這兩周買的乾貨，我還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天氣要是保存不好很快就發潮發霉了。

　　說起來，我看了看手機，到現在楚依燕都沒回我短信，雖然說沒啥問題，她也沒那個義務，但心裡還是有點空落落的。

　　“出去走走。”老姐還在收拾東西，我先她一步出門，下午散散步也不錯。

　　繞著小區的主道走了兩圈，繞著人工湖走了四圈，看看花看看魚，還在路邊撿到一個空著的鳥窩，可能是新築的，被風給吹落了，不知不覺又走到小區後門，後門往前走兩條公路就是楚依燕的小區。

　　下午四點，太陽還是暖暖的，我猶豫了一下，轉身回到人工湖，人工湖前邊是個小走廊，有幾個能坐的位，我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機撥通了楚依燕的電話。

　　“嗯?李青嗎?”那邊接通了。

　　“是的，燕姐你怎麽樣了。”我輕聲問，聽這聲音應該是沒什麽異常。

　　“我沒事了，抱歉晚上打擾了你。”她似乎很冷靜，和昨晚發過來的短信表現得精神狀態完全不同。

　　“沒有沒有，我昨晚睡得太死了，沒能及時回你短信。”我連忙解釋道。

　　然後我們就再次沉默了，過來一會她又問:“你昨天摔的地方怎麽樣了?”

　　“好多了。”我連忙回答，其實完全沒有，現在還痛得很。

　　這段短的不能再短的對話過後又是以沉默為句號。

　　“那回頭見吧。”我覺得是時候道別了，“好的好的，再見。”她那邊也說，於是我掛斷了電話。

　　“好痛。”我邊揉著腿邊自言自語。

　　“她意識到了。”天羽在我旁邊坐下了。

　　“什麽?”

　　“她現在覺得自己是在糾纏著你，而你對她厭煩，特別是昨晚發短信你沒回以後。”

　　“哦。”關我屁事，又不是我的錯，我真的睡著了。

　　“你不主動去見她一次可能就不會再見到她了。”

　　“哦。”我情願她快點繼續向前走。

　　“真的嗎?”

　　“你到現在都在追求些什麽東西呢李青?”天羽竟然還會如此正式地叫我名字。

　　是的是的，我就是這樣的人，沒什麽目標，沒什麽遠大的理想，也不向任何人承諾，我本身就沒什麽可以給予的，我就是個社會廢材啊，顧好自己吧，以前我認真學習，是因為我爸媽希望我認真學習，那時我還有一點東西，那種東西叫爸媽的期盼，父母對孩子的愛是理智的、持續的，我會回應這種期盼回應這種愛，但現在，彭！什麽都沒有，“這裡是空的。”我敲了敲心臟的位置，那裡傳來空洞的回聲，裡面有一顆生物心臟在跳動，也能說是什麽都沒有。

　　“是空的。”我強調，也不知道向誰強調，天羽早就不見了。

　　太陽似乎開始下山了，天空是亮的，地面是暗的，風也開始有點冷了。

　　“回去吧。”我自言自語地起身，老姐應該出門回學校了，現在回去家裡就只剩我一個人，可以打遊戲了，好耶(笑)，真是快樂的日子，樂得我都笑出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