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煮個面吃，但突然發現家裡沒煤氣了，隻好打電話讓送煤氣的人送一瓶來。

　　等煤氣的期間，我也不想去刷題了，刷的多了腦子有點熱，就坐在二樓的飯桌前邊給腦子休息一下，散散熱。

　　“親近一個人就一定要疏遠一個人嗎?”天羽坐我對面問。

　　我有點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東西，什麽親近，又什麽疏遠，都什麽和什麽。

　　“什麽意思?”對於他我沒有委婉，直接地表達自己的疑問。

　　“為什麽想要疏遠楚依燕?”

　　“你是指之前嗎?因為我無法提供什麽情緒價值，對她是無益的。”一個孤獨的人如果想走出來最需要的是能提供情緒價值的朋友，而我不行，我本身就是孤獨的人，並且在之前不想走出來。

　　“那又為什麽親近她呢?”天羽又問，

　　這個問題就比較複雜了，我現在比較關心煤氣什麽時候能送來。

　　“為什麽呢?”一定要問個明白嗎，有些東西讓它模模糊糊地過去也不錯啊。

　　“我真的很疑惑，很希望你能給我解惑。”他擺出一副很真誠的表情。

　　“因為……”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因為什麽呢，難道是因為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直白的表達喜歡?又或者是黃昏下她索求我的擁抱，還可能是兩個孤獨的人自然而然的產生了共鳴，互相扶持——在走出去之前。

　　“你並不清楚對嗎?”他清楚我的為難，現在輪到我困惑了。

　　“你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嗎?”

　　“什麽?”

　　他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真奇怪，明明他應該是我幻想出來的人物，我卻能清晰地看見他的嘴，甚至動作細節都一清二楚。

　　“沒什麽，”他歎了口氣，“先說另一個人吧，你為什麽要疏遠吳明婷。”

　　“因為我不想給自己惹麻煩。”這次我信心滿滿，我對吳明婷“敬而遠之”的理由很充分，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

　　煤氣公司離這得有幾公裡，估計還有八九分鍾才能送過來，包括運上樓。

　　“什麽麻煩?”

　　“別裝傻。”我白了他一眼，“兩天前我才被堵門好吧。”

　　“你怕她男朋友吃醋之類的找你麻煩?”

　　為什麽要強調吃醋，不一定是吃醋吧，戀愛上頭的小夥子你怎麽知道他會怎麽想?自認為女友遭到委屈，自認為自己在女友心中地位有所動搖，這些都有可能導致他發瘋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來，說一句話都是風險，之前我不知道這種風險，因為我和吳明婷也很少說話，只是在偷偷暗戀，現在知道了，規避風險不就是對的嗎?

　　“只有這個原因?”

　　“沒有其他原因了……吧。”我有點猶豫，真的沒有了嗎。

　　話說煤氣好慢啊，雖然我知道他幾分鍾確實到不了這，到把公司設的離小區那麽遠真的合理嗎?

　　“那你還喜歡她嗎?”他問出了一個羞恥的問題。

　　喜歡和不喜歡這種詞對初中生來說是絕對不能公開說出來的，如果公共場合說出這兩個詞，一天后謠言就能傳遍整個年級，他們對“喜歡”很敏感，既對這個詞向往，希望有人能說出“喜歡”自己，自己也常常會“喜歡”一個人，又對這個詞抗拒，好像這兩個字是什麽罪惡一樣，一旦“喜歡”的不是自己，嘲笑和謠言就會在朋友之間傳播，而我們的老師會告訴我們這不是“喜歡”，而是“有好感”，級長等一般也不會用“女友男友”這種詞，而是“親密關系”，似乎未成年人天然被認定沒有喜歡的權力，就和喜不喜歡都得去上學那樣。

　　對此，只有一個應對的方式，那就是藏著，永遠地藏著，除了自己誰也不要說，你無法相信一個心智未成熟者的承諾，哪怕最好的朋友為了八卦，為了炫耀都可能暴露你的秘密，一旦匪言傳播，你就要冒著被偷偷嘲笑和被老師拉去辦公室談話的風險，你會惶惶終日不得安寧。

　　幸運的是，“不，我已經不喜歡她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她了，喜歡吳明婷那個李青現在被重重封印，雖然努力地蹦跳著，我卻不會放他出來。

　　“只是因為她男朋友?”

　　“或者說是因為她有男朋友?”

　　“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我之前喜歡她的時候她就沒有男友嗎?我只是在規避風險，我說過的。”

　　“為了規避所謂的風險可以在短時間內放棄一個喜歡了五六年的人?看來你其實不是很喜歡她對吧。”

　　我該怎麽表達我的憤怒，我確信我曾經真的很喜歡她，得知她有男朋友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 和她說話總是兩句話我就臉紅了，心跳快得難以控制。

　　“我現在不想和你談這個問題了。”我堅定地說，寄希望於他能順著我的意志而消失或者煤氣公司掌握了全新科技能在十分鍾左右的時間點就把煤氣送了過來。

　　遺憾的是，煤氣沒來，他也沒消失。

　　“你想的，我沒消失就證明你想。”鬼咧，我真的想你滾蛋，有時精神問題不能順著人的意志改變真是值得絕望的一件事情，明明物質世界已經不會順著個人意志隨意變動了，精神世界再反抗你，什麽操蛋的世界。

　　“最後一個問題吧。”似乎把我搞得難堪就是他的唯一目的，現在他表現得心滿意足。

　　“你喜歡楚依燕，對嗎?起碼是現在。”

　　“沒有。”

　　“真的嗎?”

　　真的嗎?我突然有點不確定了。

　　“你對男女之間的關系只有喜歡和不喜歡?什麽奇怪的言論。”

　　“並不是，但如果你喜歡上另一個人，那輕易就放棄了暗戀那就是容易理解了。”

　　我……喜歡楚依燕?開什麽玩笑，我們是朋友，或許有一點點親密，一點點……吧。

　　“我希望的是你能直接面對自己的內心。”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嘲笑還是在感歎。

　　“不需要，謝謝。”

　　“藏著掖著對你沒有好處，”輕微的笑聲，“喜歡不是禁忌，沒什麽好奇怪的。”

　　“叮鈴叮鈴。”門鈴響起，我猛地抬起頭，天羽已經消失不見了。

　　十三分鍾左右，今天速度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