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阿裡家裡來了一位獸醫,是拉吉夫騎著馬把他送來的。這個名字叫阿旺的中年人,長著濃密的胡子,穿著一身肥大的衣服,他背著一個藥箱子,剛到費阿裡家門口,就急著找牲口圈。
拉爾卓瑪從屋子裡拿出香煙,奶茶,然後又端來一盤子零食,擺放在一張小木桌上。費阿裡沒有在家,她在招呼客人這種事情上一點都不馬虎。
拉吉夫跳到牲口圈裡,把那隻長著一身灰色的小羊單獨抱到阿旺面前,開口說道:“我老哥說,這隻羊它的肚子消化不好,看樣子是不行了,希望您能救活它!”
阿旺在這隻羊身上來回翻了兩下,又掰開它的嘴看看,做完這一切,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說:“幸好還來得及,不然真的救不了它。”
這隻羊躺在那裡哼哼唧唧,自從它跟同夥偷吃了糧倉的儲糧之後,它的胃就一直飽受折磨。
阿旺把一大針管白色的液體注入這隻灰羊的嘴巴裡,又起身去看另外兩隻。
這兩隻全身雪白的羊兒,看著比那隻灰色的小羊長得要壯實一點,可惜,阿旺也救不了它們。當拉吉夫費了好大的力氣把這兩隻羊從牲口圈裡抱出來的時候,它們已奄奄一息。
阿旺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拉爾卓瑪有點傷心,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任由它們去了。
“你是哪位?之前我怎麽沒有見過你?拉吉夫,這小夥子是誰?”阿旺做完他的事情,就開始跟我們聊天。
“這是阿裡老哥請來幫他乾農活的人,他叫李沐,以後如果我很忙,請您的事情就讓他來做吧?”費阿裡家裡的農活太多了,確實需要個幫手。
“呵,沒問題啊!費阿裡那老頭整天瞅不到他的身影,現在家裡大部分農活都給你們來乾嗎?”
“也不是全是,阿裡老哥是個閑不住的人,他熱衷種地,這是他畢生最隆重的生活儀式。”
阿旺坐在凳子上,一邊吸煙,一邊飲茶,他對拉爾卓瑪的招待認為是理所當然,所以也不怎麽跟這個女人交流。
“拉吉爾,等下你趕緊去把那兩隻死去的羊剝了皮,這肉還鮮著呢,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阿旺交待拉吉夫立即處理那兩剛剛死掉的羊,自己卻坐著暇意地飲茶。
聽阿旺說,這幾隻羊沒有生病,只不過是因為吃了太多脫粒糧食把胃撐壞了,然後才不治身亡。
那隻小灰羊經過輸液衝洗胃囊,它一會兒就從地上爬了起來,歡天喜地跑到羊群中去了。
送走了獸醫阿旺,拉吉夫忙去剝那兩隻羊,他從廚房裡拿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彎刀,在羊的脖子和肚子上劃了幾下,那張羊皮就被剝下來了。
拉吉夫做這種活非常熟練,看來他平常也沒少乾。
最後才讓阿爾卓瑪打來一盆溫水,洗掉手上的血跡和雜物,開始跟站在一邊的我聊天。
“坐下來,李沐,我有事情給你說。”拉吉夫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啥事情啊?”拉吉夫肯定又要教唆我吧,不讓我跟烏梅梅來往。
“快過來,你小子,給你說是好事兒。”拉吉夫把臉貼到我的耳朵邊,喜滋滋地說。
我把耳朵湊過來,聞到拉吉夫身上那種又油又腥的髒臭味,忍不住著鼻子離開了。
“您就站著說吧,這院子裡又沒有別人,不用擔心走了風聲。”
“剛剛那個獸醫阿旺你看到他了吧?”
“是的,我看到了他,技術還不錯!”
“我說的不是他,是他的女兒,安珍。”
“他的女兒怎麽了?”
“哎呀,李沐,我看你長著一副精明的頭腦,怎麽對我的話就沒有一點理解呢?你想想,阿旺那麽好的的女兒,我說給你聽幹啥子?”拉吉夫突然不開心了,掉頭想走。
“我不知道。”
“我想把那個安珍介紹給你當女朋友,不知道能不能撮合成?”拉吉夫點了一支煙。
“啊!千萬不要介紹,我現在不需要女朋友,我在這裡也生活不多久。”聽到拉吉夫的話,我非常震驚,他居然想給我做媒人。
我對女人早就沒有興趣了,我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怎麽修補我這顆破碎的心上,怎麽還能迷戀紅塵呢?
“李沐,這是阿裡老哥的心意,你必須要接受,你知道我那老哥,他是說一不二的人,沒有任何人敢反抗他,吉依郎那小子除外!”
拉吉夫似乎在威脅我,他把費阿裡也扯了進來。
我終於明白了,費阿裡為什麽對兒子那麽敏感,原來是兒子不聽他的話。
我這一個外人,又何必為了這份體力修行,委屈求全費阿裡呢?我並不是那種膽小謹慎的人,我現在真的不想跟女人來往。
拉吉夫走後,我就把他給我相親的事情拋之腦後忘記了。
我跟費阿裡把他屋後的田地全部翻耕了一遍,春雨就來了,它仿佛與我們一路同行,還沒等我們把農具收起來,一場雨水就從天而降。
“李沐,明天你收拾一下,跟我到鎮子上走一趟。”費阿裡最近很少主動跟我談話,今天他突然通知我要去集子上。
“好的,阿叔,沒問題!”
費阿裡這老頭的脾氣有些古怪,他會每天清晨五點鍾醒來,然後坐在床上放聲高歌。有時候,他從田地裡回來,也會一路上哼著小調,他喜歡唱歌,追求自由,在這片遼闊的鄉野上生活,他心滿意足。
那天早上出門之前,他把小毛驢喂得很飽,鎮子離村子有十來裡路,我們在這頭小毛驢身上放滿了購物的袋子,我跟費阿裡走走停停,一路上都在跟那些騎馬的人或者在農田裡勞作的人打招呼。
這是一個夾雜在縱橫溝壑裡的小鎮子,面積雖然不大,但是街上的行人卻很多。這裡大部分都是生活在附近的村民,也有一些外來的旅行者,從他們的穿衣打扮上就可以區分出來。
雨已停了,鎮子的街道上濕漉漉的,到處都滲著積水。
費阿裡拴好他的小毛驢,就帶我來到一家雜貨店的門口,與店裡的老板用本地語交談一會,然後這個老板就招呼我們進去。
我也不知道費阿裡要做什麽,看他和那個老板鬼鬼祟祟的樣子,似乎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一個女孩子咯咯的笑聲從最裡面的那個房間傳過來,接著我和費阿裡兩個人拉開門上的花簾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衝入我的鼻孔。
“安珍,快看看,誰來了?”
安珍,這不是拉吉夫口裡的那個要給我介紹的對象嗎?我實在有些生氣,沒想到費阿裡這老頭居然擅作主張,帶著我來相親。唉,要是我知道他帶我來鎮上做這種事情,打死我也不會來。
現在呢,無路可逃,只能認命了。
“阿裡叔叔,您老來了,歡迎!”這種銀鈴般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
還沒有等我坐下來,一張清秀脫俗的面孔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啊,這個名叫安珍的女孩,獸醫阿旺的女兒,她一下子顛覆了我對女人的想象。
她像一朵潔白的雪蓮花,盛放在我的眼前,看起來那麽獨特,那麽珍貴,那麽遙不可及。
我深陷入費阿裡老頭給我挖的深坑裡,再也爬不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