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盡實,你這人不老實。”
櫃台後頭突然傳來一陣男人的冷笑,隨即而來的還是那副不慌不亂的腔調:
“個中緣由我懶得深究,但我做不到徹底去除你身上種下的鬼紋。隻得先暫時壓製。”
我只是拿錢消災,怎麽會貿然插手那位遊方道人設下的局,若是破了鬼紋,打了對方的臉皮,到時人家找上門來,我這小廟可承受不住。
任昌星壓著臉色聽完,心裡頓時松了口氣,他花費這麽多功夫,終於找到對付鬼紋的辦法。
“好,就請先生出手替我壓製它。”
識林思索片刻後,鯉魚打挺般起身去拉開一個抽屜,從裡拿出狼毫朱墨,又在櫃台上頭倒掛的黃符串中取出一紙黃符,鋪在櫃台上。
他仔細端詳著這詭異紋身不由眉頭皺起。只見隨著黑線延伸,四隻小鬼的表情越發生動,也越不安分,導致原本四平八穩的黑棺搖搖晃晃。
這一動,竟是讓識林莫名感覺到危險。
不愧是借草莽的煞氣養了數十年的惡鬼,真要動手的話,勝負尤未可知。
“你的情況相當棘手,所以我要提價三倍。除了錢外,我還要三斤血母。”
“好,事後我一定如約奉上。”
一炳銳利小刀哐當扔到任昌星面前,在燭光照耀下寒光聳現。
“取你十毫升掌心血給我。”
男人臉色不改,刀刃劃破掌皮,殷紅的鮮血順著刀身滴落在識林遞出的墨盒當中,與朱砂混做一團。
“我要取你一滴眉心血,別動,誤傷到其他地方就不好了。”
任昌星訝然,不由好奇問道:“這有什麽用?”
就見狼毫直利刺出,一點男人眉心,旋即一扭,血光乍現。一滴鮮血立刻被吸附到狼毫筆尖上,唰唰落回墨盒中,而眉心處未傷絲毫,只是有了一個深色印痕。
任昌星察覺不到其中變化,他身邊的保鏢卻看得仔細,這不可思議的現象突破他的認知,在心中掀起駭浪。
“按密教的說法,眉心乃是第三隻眼,是人的第六個法輪,名為愛娜。此處是潛在智慧的所在地,也是連接人體與外界的通道。”
“而以道學之言,印堂匯集勃勃生機,是魂魄高居之地。我取你這一滴眉心血作引子,是其陽罡辟邪,能喝退萬鬼!”
狼毫吸滿朱砂液,在一紙黃符上遊走如龍,所過之處分滴不灑,盡埋其中。
有光乍現,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任昌星抬手擋住耀光,未過數秒,便見一道黃符扔到櫃台口處,赤黃二色隱入,猶如一張道觀中普通黃紙一般丟在他面前。
“貼在後背棺材上,看看行不行。”
識林拍拍袖口拉下的砂灰,不經意瞥了正在忙著貼符的二人,隨手將狼毫筆丟在一旁,轉身進了後院洗手去。
自一百多年前龍德寺大劫後,天地靈機越發褪壞,修行也就越發艱難。而到近代數十年,各高門大派已連修行門檻都踏不進去,致使佛經糜爛,道法不堪。
唯獨一些借助血肉、魂魄才能施出的邪法邪術還在傳承。
識林歎了口氣,潺潺流水洗去手上汙漬,染成了粉紅色流入洗手池中。抬頭一看,原先傾盆大雨也逐漸稀疏,只是雲層厚密,仍見不到陽光。
奇怪?怎麽前頭沒什麽動靜,難道任昌星不聲不響就這麽走了?
他不以為意,反正該給的都給了,不想給的也由不得別人。
正當識林轉身回屋,想掀開遮簾時,一股難聞的血腥味衝鼻而來,他來不及查看,隨即一道身影如野獸出籠般飛撲而來。
識林匆忙閃過,踩住堆放在牆邊雜物一躍而起,飛身到了屋梁之上。他冷著臉緩慢蹲下,帶著滿頭的疑惑打量起來。
什麽東西!
赤裸半身上掛滿大大小小破碎的黑色布片,橫展的雙臂上肌肉扭曲暴突,在他身後則是用長一道短一道的肉條伴著肆散鮮血畫出的一條道兒!
冬日捎寒,後院寒冷的空氣中升起道道熱騰騰白氣,使人看不清面目。
男人瞳孔一縮,抑製不住內心的震驚,脫口而出!
“是你任昌星,怎麽會這樣!”
一道黑氣突然從任昌星背後破出,直突識林面門。這股黑氣來得極快,倘若不是識林苦練身手十多年,根本躲不掉這一下。
可即使如此,被黑氣掃過的米糧木梁統統化作黑水,被腐蝕得一乾二淨!
“你他媽....”
跌落的身影還未站位,便見任昌星瘋狂大吼一聲,猙獰的嘴角津水止不住下流。他朝著識林衝來,踏步之間嘯音頻夾,濃稠的殺意鋪天蓋地,瘋狂姿態令人膽寒。
年近四十的任昌星居然還有這等身手!
識林見狀狠狠吐了口唾沫釘在地上:“你他媽還挺唬人!”
他不退反進, www.uukanshu.net 驟然朝任昌星撲了過去,可二人交錯之間,就見他小腿一動一軟,下半身立刻滑跪出去。
任昌星失去目標茫然轉身,卻是被識林反手抓住褲腰,一記過肩摔如炮彈一樣投射出去。
“劈裡啪啦!”
瓶瓶罐罐被砸碎一地,等任昌星再度起身,識林已經拔腿跑到前屋去了。
他追了進去。
燭焰被突然湧入的冷風吹得搖搖欲墜,任昌星在這昏黑的環境中困難辨認目標。
“啪!”
響指聲驟然響起!
任昌星抬頭看去,只見識林站在三座黃木大棺正中間,猛然在棺材板上一拍!
轟隆聲突然。
“我不知道你是遭了什麽東西才變成這樣,但在這塊地兒你貼了我的黃符,就是我識林要保下的人。”
“動我的人就是癟我的面子,哪怕是天王老子也要給道爺留下代價。”
冷氣沿著地角吐露,店鋪裡的溫度驟降,搖搖欲墜的燭焰瞬間熄滅,蜿蜒如細柳的白煙獨獨升起。
一抹青冷色在大開的黃木大棺乍現。
青面獠牙,尖銳黑指,一頂紅纓黃珠帽,覆體青黑黃彪清朝朝服,凜凜莫測凶威彌漫。
“我道~升棺發財~大吉大利...”
識林捏起劍指,婀娜搖轉幾下,用高亮的古老秦腔哼出寥寥數語戲詞。
隨即便指著瘋狂姿態的任昌星,眯起眼睛毫不猶豫地對僵屍吩咐道:
“大父,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