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曾有雲,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對於李沁怡來說,她自己的生命固然非常重要,但是與之相比,對星騰公司那幫人的復仇,和保護自己父母的安全,在她看來,顯然要比自己這條命重要的多。
人性可真是複雜。
所以陸心燃牢牢抓住了她這個弱點,一招製敵。
想要復仇,我給你這個機會。
想要我死?我也給你這個機會。
只是,你能接受這相應的代價嗎?
他打定了算盤,認為李沁怡必然會吞下自己的餌料。
而事實證明,每個人也都會有一個無法拒絕的東西存在。
李沁怡同意了。
在被劈頭蓋臉扇了兩個耳光再加上毫不留情的語言攻擊破大防之後,這個女人終於意識到,眼前的情況不再是之前那些憑著身體和兩句枕邊風就能解決的了。
但她既然接受了交易,那麽,就要給出陸心燃想要的答案。
這些年來她留存的,關於她個人在星騰公司之間行為的憑證票據。
李沁怡理了理凌亂的頭髮,站起身走進臥室內,從行李箱裡的隱藏袋子中,取出了一方保溫杯大小的長條黑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鼓鼓囊囊的塞了至少幾百張憑證票據,它們或者嶄新如白紙,或者皺褶如廢品,但無論它們的品相如何,那些票據上都印著鮮紅的章印。
有了這些東西,【隱秘帳本】上那些只有數據的東西就不再只是數據了,票據和公章會成為這些數據最有力的憑證。
“讓我來看看……”陸心燃一邊翻動票據一邊發出讚歎聲:“一三年一月,公司加班,光是魔都最豪華的酒店就去了三十幾次,頻率比一天一次還搞,經常一天兩次甚至一天三次……原來你魔都全公司金卡會員的資格都是這麽來的……”
“真是令人歎為觀止。”陸心燃看完了票據拍了拍巴掌。
“只是為什麽,但是你應該是從一二年就入職星騰的吧?為什麽最早的票據,也只是從一三年開始的?”
“李芸軒在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信任我。”
面對陸心燃的疑問,李沁怡隻說了一句話。
“啊……那真是遺憾。”
陸心燃臉上露出一絲恍然的神情,他轉過身看著李沁怡一塌糊塗的臉,面容上浮現出憐憫與厭惡混合的兩種神情。
李沁怡知道那是什麽意思,那種讓她頭皮發麻如坐針氈的眼神。
在星騰公司沒有完全信任她之前,幾乎一切所謂的活動都是由李芸軒或者其他人出手做的,走公司出差的流程幾乎找不到一絲一毫的違法痕跡,這導致她來到星騰公司相當長一段時間,她的履歷表都是完全乾淨的空白期。
好在她的業務能力足夠出色,僅僅過了不到一年時間,李芸軒就徹底對她放松了警惕,把這項事情從公司流程轉而挪移到她自己的手中了。
這樣走不僅能節省成本,而且還能為李沁怡謀取到更多敲竹杠的機會,同時也能在暗中逐漸開闊李芸軒的人脈關系。
既然李沁怡跟了李芸軒,那麽讓家裡的女人賺點零花錢,在李芸軒看來是完全沒問題的,再者說,只要李沁怡出去一次,他的人脈圈也會在無形之中再拓寬一層。
這對李芸軒來說是無本萬利的好事情,他巴不得李沁怡天天出去開房不回來呢。
事情到此,如果李沁怡真的是個胸大無腦的女人的話,那麽一切都會很好說。
但可惜,一般能進入娛樂圈的女人,都會有一種特質。
她們認為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那些女人都是胸大無腦的廢物,只有自己才有用真正的頭腦與智慧,是可以成功讓每個男人為她神魂顛倒,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成為呼風喚雨的女王。
眼熟麽?這樣的描述在剛見到李沁怡的時候就已經說過,而現在,則是對那些自以為是的女人們再說一次。
事實上,在她們還在幻想嫁入豪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那一刻起,她們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古話講:“靠山山倒,靠樹樹走。”
娛樂圈裡這麽多即使是自身題量足夠大也不免晚節不保的慘案在前面作為反面案例擺著,就是為了提醒這些人。
自身不夠強大,靠著誰也沒用。
所以這些票據,對李沁怡這個有點腦子但是不多的女人來說,是沒什麽卵用的。
她一開始因為見過了很多女明星藝人的悲慘結局,才決定給自己留下一個最後的保命手段的。
但可惜她沒想到星騰會直接用非常手段讓她閉嘴,特別是,想出這個主意的,還是自己的姘頭李芸軒。
所以如果不是她對陸心燃來說還算有用,那麽這堆票據最後應該會成為擦屁股都嫌硬的一堆廢紙。
但這堆擦屁股紙留在陸心燃這裡,就能變成奪命的刀。
“真是收獲頗豐啊……”
翻完了最後一張票據憑證的陸心燃禁不住感歎,別的不說,就憑眼下這一盒子憑證,明面上星騰公司一半的經理和管理層,只怕都要難辭其咎了。
只不過對那些不露面的真正的掌控者能造成多少傷害,陸心燃心裡還不太清楚。
畢竟僅僅李沁怡一個人就能有這麽多蕾蕾戰功,星騰公司裡其余有著相同工作的人,只怕也不會比李沁怡好多少。
“我已經給出我的誠意了,現在能告訴我,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了嗎?”
李沁怡靠在沙發邊喝茶,此刻,她先前的狼狽和驚慌已經完全不見了,甚至還有點恢復了之前那種自視清高的模樣。
只能說秉性難移,在危機只是短暫的解除了之後,李沁怡那些被養成的惡習瞬間就卷土重來了。
“看你這模樣,倒像是此刻我在求你跟我合作。”陸心燃毫不客氣的諷刺道。
“不過既然你的誠意足夠打動我,那麽我也會說到做到,只是,接下來還需要你的幫忙。”
“你想讓我幹什麽?我已經要走了。”面對陸心燃的邀請,李沁怡挑了挑眉毛。
從生物本能上,她感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你不能走。”
陸心燃一句話差點沒讓李沁怡從沙發上蹦起來。
“如果你現在走了,那麽李芸軒那邊就會瞬間察覺,那麽我們整體的計劃就會徹底流產。”
“你他媽瘋了!”李沁怡不可置信的大喊;“拜托你搞搞清楚,李芸軒和趙雷那兩個BYD可是想要來殺我,我要是不走不是在這裡等死嗎?”
“你不會死的。”陸心燃冷靜的搖搖頭:“別忘了,他們兩個人的錄音裡說,還需要你作為被告上法庭的,也就是說,在這之前,你最多會被軟禁,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那他媽也不行!”李沁怡滿頭滿臉都是抓狂的崩潰感:“只是軟禁,你他媽說說容易,你知道李芸軒會怎麽折磨我嗎?”
“他現在已經想殺我滅口了!鬼知道如果被他軟禁了我會經歷什麽?!”
理論上來講,李沁怡的擔心是正確的。
星騰公司玩這套那可不是一年兩年了。
無論是初代玉女天后張若琳,還是後來武打天王柯受真睡過的那個女粉,她們無一例外全都遭受過星騰公司的非人折磨。
此後更是一個在艾美莉卡因病去世,另一個則是從此不知所蹤。
李沁怡哪怕死了都不願意遭受這樣的噩夢。
“你先冷靜一點。”陸心燃擺了擺手:”你現在得搞清楚,是李芸軒和趙雷想要殺你,而不是星騰公司想要殺你。”
“星騰公司想殺我,李芸軒想殺我,那他媽不都是想殺我嗎?!”李沁怡急的都快哭了:“李芸軒就是星騰公司的經理,他想殺我跟星騰公司想稍微有他媽的什麽區別。”
“有。”陸心燃不可置否的說:“至少這一次,李芸軒不會動用,不,是不敢動用星騰公司的力量來對付你。”
“……你說什麽?”
這短短的一句話直接讓李沁怡的CPU都乾燒了,飛速運轉的大腦一時間出現了宕機的情況。
“我的意思就是……就憑李芸軒這種下面剝削藝人,上面蒙騙星騰的操行,這些年來他不知道刮了星騰公司多少肉,如果這次還用星騰公司的力量,那麽,保不準能查出什麽東西出來。”
“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最多只會用到趙雷和他手下那幾個核心,雖然仍舊很危險,但是和星騰公司的體量比起來,危險系數已經大大降低了。”
面對李沁怡的疑惑,陸心燃耐著性子解釋道。
“不行,那也不行。”李沁怡主打一個軟硬不吃:“危險性降低了那也不是沒危險,只要有危險那我隨時就有可能出事,我爹媽還等著我贍養呢,我不能把命丟到這個地方去。”
“你個傻逼女人你是不是腦子沒發育完全!”陸心燃終於爆發了;“你他媽的到底明不明白,如果你現在跑了,第一個遭罪的就是你爹媽?!”
啊?
李沁怡一愣。
“你覺得就憑李芸軒跟趙雷這兩個人的思維。家裡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跑了,這倆人會就這麽眼睜睜的坐在這裡等死嗎?!愚蠢!”
“他們肯定要想盡辦法找到炸彈的導火線,在炸彈沒有爆炸之前把導火線給掐滅了。”
“而這個導火線,就是你爹媽!明白了嗎?”
陸心燃咬牙切齒,李沁怡面色慘白。
她明白過來了,陸心燃說的一點沒錯。
按李芸軒的性格,自己如果跑了,那麽自己的爹媽肯定就跑不了。
如果帶著自己的父母一起逃跑,那麽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事情就必然瞞不住了。
憑她父母這麽多年的老古董脾氣來說,她真的很害怕這兩個老人精神崩潰。
所以,留下來,是自己的唯一選擇。
“但是就算我留下來。李芸軒也絕對會對我保持警惕的吧,而且,他會用軟禁的時間瘋狂折磨我,讓我老老實實的認罪。”李沁怡心有余悸地說。
真奇怪,有些人分明連死都不怕,卻偏偏怕疼。
“你放心,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李芸軒現在應該還沒有發現,你已經發現了他想殺你了。”
李沁怡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愣住了。
“動動你的腦子。”陸心燃滿臉都是不耐煩:“今天早上的錄像是我發給你的,而消息,是你發給他的。”
“你還記得你給他發消息時說了什麽嗎?”
“對他發消息時……”李沁怡若有所思的回憶了一下,突然臉上有些發紅。
“這你也錄到了!”
“當然。”陸心燃冷冷一笑。
“你就保持之前那種狀態,讓他以為你就是這種完全沒腦子的女人,所謂的錄像是他自己安排的, www.uukanshu.net 用來助興的東西。”
“而我也會通知趙雷,已經收集到了合適的證據,接下來不會再錄像這種事情放松他的警惕。”
“所以,讓你留下來,只是為了讓你繼續扮演好情婦這個角色,麻痹李芸軒的神經,讓他自以為萬事順利的渡過這最後的一段時間。”
“而我實際上還會繼續保持對你的監視,一來是為了繼續搜集證據,二來一旦李芸軒有突發情況想要對你動手,那麽我就會用最快的速度來保證你的安全。”
為了讓李沁怡上鉤,陸心燃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能忍著惡心說出這種不要臉的話來,他自己暗地裡已經不知道吐了多少回。
但是一切情況在李沁怡眼中都是看不到的,她隻覺得面前這個讓她無比厭惡的男人,此刻的形象突然變得光輝而高大……
“你……”李沁怡哽咽道:“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在她眼中,這是繼她父親以來唯一一個會對她的安全表示關心和保證的男人,並且她之前還曾為了自己的利益把他坑的很慘。
理所當然的,李沁怡覺得留在這裡做臥底,似乎也不是這麽令人難以接受了。
陸心燃都快吐了。
他從穿越到現在從來沒覺得自己能這麽惡心過,關鍵是,明明心裡惡心的要死,表面上還必須得裝成一幅滿臉正氣的樣子。
”這他媽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兒?這就是李芸軒所說的成年男人的思維?“
”太惡心了,我哪怕死了也不會再乾第二回!”
“太他媽的惡心了,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