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講法雖然是誇張了些，情況卻大差不差。李煜四下觀察，書桌凌亂不堪，從裴家報官，到刑部保護現場，期間應該沒人動過，那這個狀況應該是打鬥場面。

　　書籍散亂一地，卷軸丹青糊黑一片，櫃子也東倒西歪，桌角拐彎處有個倒扣的抽屜盒子，李煜掀開，發現蓋著枚翡翠玉佩，價值不菲，看樣子，凶手隻來尋仇，財物都沒仔細找。

　　“嘶……”

　　胸口襲來一陣刺痛，腦海裡翻滾著海量案情，潮水般的文字湧來，原主李煜看不下去了，細條慢理將房間發生的痕跡一一整理。

　　準確來說，現在正在梳理的是原主的腦子，李煜控制不了身體，大理寺少卿重新回來了。

　　一眉清目秀，和李煜穿著同款狼圖樣式的灰袍男子站立在門口，他斜挎著布袋子，一手捏著筆杆，一手拿本簿子，擋住房內自然光線。

　　少卿冷眼，淡淡道，“崔路，別擋光”

　　崔路小聲驚奇道，“大人，你記得我”

　　他心情小小激動了一下，過來前盧七囑咐過，少卿大人摔壞腦子，不認識人了，讓自己見到少卿自我介紹一番。

　　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一大段自我獨白，包括少卿養病那兩個月為啥沒去看他的說辭，不，思慮，還是怕自帶的倒霉運氣影響到少卿康健，才一直忍著沒去，嗯，就這麽說。剛準備開口，少卿就直接喊他，雖然還是從前那個淡漠疏離的氣質，至少在他心裡還記得自己，好感動啊。

　　少卿皺眉道，“不要說旁的話”

　　“好”崔路默默點頭。

　　“刑部記錄看了嗎”

　　崔路肯定的點了點頭，迅速進入狀態，“來的時候看到了刑部第一手紀要，第一個發現的是裴府下人裴六，他說起來如廁發現書房黑影，當場嚇暈過去，醒來發現老爺倒在屋裡，地上還有一攤血泊，嚇的當場大小便失禁”

　　“嗯”

　　“現場是他第一個發現的，無法洗清沒有犯罪證明，現在收押在刑部大牢”

　　少卿踱步到門口，拉了一下門框，彎腰觀察，良久道，“他不是凶手”

　　話音未落，崔路早已提筆，他們之間已經形成一種天然默契。

　　“門框腰線有多條深淺不一的血跡，很淡，牆壁，窗戶紙都有明顯的噴濺血跡，我們暫不能推斷凶手用了什麽凶器殺人，至少是把尖銳且稱手的工具。在窗邊第一次行凶沒成功，雙方發生激烈打鬥，雜亂的書籍，推倒的硯台以及……。”

　　少卿指了指豎立於青花瓷缸中糊黑的畫卷，他賣了一個關子，見崔路沒反應方才道，

　　“以及消失的血跡，你看，瓷缸邊有塊乾涸的血跡，瓷器表面光滑掛不住，會一路順著瓷壁滑落，你可以抽出這下面的卷軸”

　　崔路聽話照做，沿著瓷缸找良久，終於找到那圈淡紅，若不細看，哪裡知道是乾掉的血跡。

　　他順著那圈淡紅一路向下，弓著腰，抓住另一頭卷軸，拿出來一看，果然，那頭暈紅一朵拇指大小的紙張皺巴巴的。

　　“接著兩人翻滾到地上，這一牆噴濺血痕應該是這樣”

　　少卿趁其不備，將崔路放到地板上，由於本能反應，崔路緊緊抓住少卿的衣領。

　　“你應該抓我脖子，這時利器走偏，牆跟下才會什麽都沒有，下一刀，凶手直接扎進脖子，伴著鮮血的凶器被抽出來那一瞬才會在牆上甩出道細長的痕跡”

　　“你看，地上到門口的距離，有一段拖拽血印，那血印到門口，又沒了，結合那攤混合血水來看，這裡是裴老爺徹底死亡地方，求生欲讓他爬了九尺，你覺得凶手會給他時間爬嗎”

　　崔路站起來，一邊蹲下撿掉落的筆和簿子，一邊搖了搖頭，這時，他的視線掃到不遠處桌子底下盒子扣著的翡翠玉佩。

　　“當然不會，凶手壓根沒注意到裴老爺，那他在幹嘛”

　　少卿等著崔路接話。

　　崔路結結巴巴道，“或許他在找，值錢，的東西”

　　“沒錯”

　　“但是那枚玉佩卻沒拿走，為什麽”

　　崔路跟少卿的節奏，突然激動道，“他發現崔老爺沒有死，又補了幾刀，說不定還砸了腦袋，把腦漿砸出來了，行凶又被起夜的裴六看見，慌亂下，玉佩也沒拿，直接逃走，裴六暈倒卻沒殺他，更好解釋了他不是刺客，這是一個入室搶劫未遂案。”

　　少卿讚許的點頭。

　　“有進步，但最關鍵的還是需要證據，光靠推斷還不行。你站過來，”少卿拉過崔路手臂，對著書房門框，計量一下高度，淡淡道，“凶手比你高一點，身材中等，力氣不大，不然不會連殺幾刀，裴刺史都還沒死”

　　“少卿，身高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門框腰線，你再看看”

　　“嗯?這附近有幾條彎彎繞繞，斷斷續續的血痕是啥”

　　“我也不知道，需要查”

　　“好了，還原的差不多了，把這份送到仵作去佐證我們的猜想”

　　崔路面如死灰，道，“仵作沒有驗屍，隻簡單記錄了表面。裴家人堅決不肯，他們說老爺死不瞑目，不想破壞他的屍首”

　　話音剛落，少卿深深的歎了口氣，耷拉腦袋，無奈地做在地上，緩緩閉上雙眼。 www.uukanshu.net

　　崔路以為少卿對大理寺的工作失望了，安慰道，“少卿，辦法一定會有的，我們或許可以再找找”

　　盧七，王武見書房沒了動靜，方才敲了敲虛掩著門，倆人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口型，“可以了嗎”

　　得到崔路點頭首肯，倆人這才推門進來，這也是大理寺約定俗成的規矩，只要是少卿大人演繹現場，他們都不會貿然打擾，就怕攪亂了他的思緒。

　　“少卿，這是怎麽了，這會睡著”盧七關心道，其實他更想問的是，凶案現場他是怎麽能睡著的。

　　“是累了，剛剛可是推斷一樁激烈的案發現場”崔路替李煜找補，他也想不明白，剛才是怎麽睡著的，像是瞬間被抽走了力氣，快速陷入昏迷一般。

　　“我們先去大理寺商量這樁案件吧”盧七道。

　　另外兩人表示讚同，王武自動向前背過李煜，招呼一個家丁請他過來引路，幾人穿過裴府，還迎來一眾目光，經過大門時，遇見杜衙役，他十分關切詢問道，“這是怎麽了。”

　　三人手忙腳亂各說各的。

　　盧七道，“染了風寒”

　　崔路道，“睡著了”

　　王武道，“肚子疼”

　　杜衙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回誰的。

　　好在盧七及時圓回來了，“少卿這是染了風寒，導致肚子痛，趴在王武背上睡著了”

　　崔路，王武一齊點頭，連聲道，“啊，對，對”

　　杜衙役條件反射，跟著附和道，“哦，好，好”

　　幾人尷尬的打完這場招呼後，便乘馬車直奔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