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夜如墨,墨色膠著。
如心,心如淵,淵藏無盡。
墨夜如心。
無月無風夜,如此多是開端。
開端是一陣狗吠。畜生總是能察覺人的動靜。楊文超於廊前。
黑衣。身輕如燕。
楊文超勾起嘴角。該來的終是來了。
“不該來的”。楊文超抱起手中的刀,立在門口。
“來都來了”。
“走吧”。
“拿了就走”。黑衣人看向楊文超身後的門,眼神無比堅定。房子裡是他此行的目的。
“進去就沒有路了”。楊文超一聲輕歎:“向刀可曾想過這牽扯到百十口性命,師傅他老人家或許可以留個晚年”。
“管不了那麽多”。黑衣人握緊手中的刀橫在胸前,對著楊文超道:“要麽你跟我一起進去,不然就別攔著我”。
房間裡一片寂靜,黑暗將刀光一並吞噬。既無刀光,亦無人影。
楊文超依於廊前,刀依於胸前,表情有些複雜。駐刀人不過是無數次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活屍,刀尖上活久了,生死不過睜眼閉眼的事,誰知道會在明天醒來還是散發惡臭。行刀多年,內心早如鐵石斑駁。但如果要殺錦城前駐刀人張平---自己師傅呢?再加上錦部百多口曾一起浴血的同刀呢?心如臨淵。
“莫塵不在?”。黑衣人退出房間,眼神亦些複雜。
“他為什麽要在?”。楊文超回過神看著黑衣人複雜的眼神。
“誒,著了。”。黑衣人如遭雷擊,聲音微顫:“我害了師父,害死了錦部百多條弟兄”。
楊文超沉默。
“你可以當我沒來過”。
“他知道你會來,你一定會進去。何況你不來,自然會有人來”。
黑衣人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透著不安。他意識到了什麽。突然,他凝神看向楊文超,一字一句鄭重道“如果我是死人呢?煩請楊刀設法周旋”。
死人是平常事,有人要活,就有人要死。朝廷之上,一人可定一城生死。握在手裡的刀何嘗不是別人的刀。刀能殺了別人,何嘗不能殺了自己。刀客拔刀豈止求生?
錦城臨江,江畔一別院。楊文超進來的時候,女子剛洗好茶,看了眼楊文超,便欲添盞。莫城主打了個手勢,對女子道:“楊刀喝不慣這枯葉水,橋先生還是給楊刀上酒吧”。
女子應聲一笑,起身給落座的楊文超把來壺酒。
“近日聽琴,發現橋先生的琴中生了絲蕭殺之音”。莫城主看著楊文超道:“不知楊刀可懂音律?”。
“大概是因為死人吧。橋先生淡居清雅,想是瞧不慣這世間生死,生了憐憫”。楊文超把著酒杯,指腹磨著杯壁。
被稱橋先生的女子嫣然一笑,微微拂袖應:“琴為聆鹿,倒也是過了舊的楨楠,先前斫琴武弦緊了些,聞得莫城主有絕等絲弦,或幸得續新弦可了”。
“依橋先生。”。莫塵端起茶盞,手示向楊文超。
楊文超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