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陳諾遇襲那晚。
炎帝宮,炎帝寢宮外。
“來者何人,報上姓名!”
“弟子章鵬。”
“所為何事?”
“弟子聽聞小師弟在此,與其有事相談。”
不多時,陳諾出現在炎帝寢宮門口。
當他聽到是章鵬找他時,有些意外。
剛剛犯罪的罪犯馬上來到全是警察的刑偵大隊,來詢問根本還沒有查到自己頭上的命案。
這就是章鵬此刻出現在-隨便派出一人都能將他捏死的炎帝寢宮門口-時,陳諾的感受。
或許黑袍人不是他?亦或者他背後之人已經強大到讓他有底氣當面挑釁?
結合段熙出現的怪異時間,還有陳諾剛才詢問過葉炎,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陳諾是他的侄子。
但段熙卻說出了他們的關系。
是在有意調查自己嗎?
這件事一定有蹊蹺。
陳諾如此想著,決定出門,會一會這暗流湧動的事件中,位於核心位置的章鵬。
哪曾想,陳諾露面後,章鵬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咄咄逼人。
陳諾兩世為人,心智遠遠不是年齡的十二歲,這種表情也好,語氣也罷,都是可以偽裝出來的。
“陳諾師弟,身體無恙吧?”
雖然章鵬臉上並無關切,但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陳諾看著他手中的折扇,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我追尋蹤跡趕到這裡時,正好看到段熙離開,小師弟,你住所那裡的狼藉是怎麽回事呢?”
陳諾心想,不能陷入被動,轉而以問題回答問題道
“師兄,那請問,你為何要去我的住所呢?”
“為了了解一些事。”
章鵬的眼中閃爍著一絲緊張,但轉瞬即逝。
“不過,這種事情相比於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根本無足掛齒。”
章鵬眼神變得嚴肅。
“小師弟,據我對現場的觀察,你恐怕是遭受襲擊,”
章鵬折扇一展,微微扇動,頗似說書人的驚堂木一般。
“襲擊者,使用的是禁忌淵力吧,那種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不會錯,對不對?”
陳諾饒有介是地點頭,看起來章鵬似是在自己離開不久就出現在了住所中,否認這一點是無效的。
章鵬本有些松散的眼神卻在此刻肉眼可見地明亮起來。
他揣起折扇,在袖袍中掏著什麽,拿出來時,他的手竟然在顫抖。
“小師弟,那煩請你看看,此物是本就在你房中的,還是你從未見過它?”
陳諾定睛一看,這是一個精致的鳳翎,只不過,似是被什麽東西腐蝕得千瘡百孔,且上面還殘留著熟悉的淵力氣息。
是段熙的淵力。
而這淵力也很奇怪,它是凝實的,但卻被人刻意做成了很難看到的粗細,只有認真感知才能發現。
陳諾從未見過此物,疑惑地搖了搖頭。
章鵬無言。
陳諾抬眼一看,才發現他的臉上掛滿淚水。
“這是我們一族的寶物-鳳翎霞衣上的一片羽毛。
每一個章家在外歷練的孩子都會獲得一片。”
說著,章鵬轉過身,在他濃密的黑色長發中,隱藏著一片與他手中那片形狀相同,但都暗淡無光的鳳翎。
“這鳳翎是我們與家族進行通信的淵器。而它發光與否,就代表著我們生死與否。”
說到這裡,章鵬仰天,看著滿目星河,一滴淚水滾落。
“那一天,他們找到了我弟弟的另一件作為武器的淵器,和一攤人形的灰燼。
而我正好在那一天的數日前被大師姐安排了任務,由於情報的失誤,導致我多浪費了幾天時間,等我回來時,才發現弟弟已經死了。
而我,也就自然而然成為了第一嫌疑人。”
章鵬擦擦淚水,臉上逐漸露出後悔與憤怒。
“家族長輩親自來炎帝宮,要拿我回族,拔除我一身淵力,將我扔到十二淵者管轄范圍外、淵魔的領地去自生自滅。
炎帝大人據理力爭,以淵者的榮耀和威信做擔保,強行保下我,不過,我的那片鳳翎被剝奪了它的功能,也被視為了不祥之物,與我這個‘罪人’一起,被逐出了章家。”
陳諾聞言,托著下巴,靜靜思考起來。
直到如今,他似乎都在被段熙洗腦,所有對於章鵬的了解均是一面之詞,並沒有很大的說服力。
而兩人話語中,有一點是可以確定並且雙方都有提及的,
炎帝的力保。
舅舅並不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至少在不該是的地方不是。
因此,舅舅如此做,一定是因為他發現了什麽,足以洗脫章鵬的嫌疑,才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章鵬接著說道
“你也看到了,這附著我弟弟鳳翎上的淵力絲線。
這屬於段熙的淵力,我是無法偽造的。”
陳諾點頭,這一點他向系統確認過,目前以他們的淵流境界,將淵力的性質變化成適合淵技的狀態已經很難,
更別提直接改變淵力的氣息,將其偽裝成別人的模樣。那至少需要達到淵脈境界,才能勉強外放出漏洞百出的、偽造成他人的淵力。
所以這種淵力氣息的改變大多數淵脈境界的修煉者根本不屑於學習。
就算是有人需要修習,也是達到可對淵力進行細致入微控制的淵原境,方才開始。
毫無疑問,這淵力正是屬於段熙。
“這是一種控火術,是段熙所溝通的淵星修煉出的獨特法門。
這絲線用來控制火傀,火傀可與主人一同戰鬥。
但火傀是較為珍惜且喪失人道的淵器,並且只有掌握控火術的修煉者方能有效操控,於其他人反而是雞肋。”
章鵬攥著殘破鳳翎的手已然流血,鮮血穿過其破敗不堪的孔洞,滴在地上,將本就鮮紅的羽毛染的分外可怖。
“這鳳翎,本是至寶的一片,最不怕的就是火焰的侵蝕。若不是禁忌力量的毀滅氣息,恐怕這鳳翎要在我弟弟的屍身上,繼續看著我弟弟被人練成殺戮的傀儡!”
章鵬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陳諾沒有與眼前的情形共情,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分析。
段熙沒有來由的說辭;
對自己暗中的調查;
火紅鳳翎上的淵力絲線......
這是,陳諾似乎想到了什麽,開口詢問道:
“這折扇,恐怕不是你原來的淵器吧?”
章鵬聞言,點了點頭
“那次的任務,十分凶險,我將族內給的淵器引爆,才勉強戰勝對方。
今天,離閣懲罰之後,段熙找到我,說他才知道我失去了淵器,正好他煉出了一把,便硬生生地贈與了我,
並且還告訴我這折扇附帶淵技,並教會了我使用方法。
他態度的強硬令我感到狐疑,我隻好先收下再做打算。”
說罷,章鵬簡單描述了一下這把折扇淵技的表現形式,不出所料,與之前黑袍人那把折扇的淵技如出一轍。
陳諾疑惑,這很明顯,是想借助陳諾之口,栽贓給章鵬。
“可是,他又如何保證你一定會使用這把折扇呢?”
陳諾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為,炎帝宮的弟子,實戰對練是每日必上的課程。炎帝認為,再好的理論知識,只有在實戰中發揮出來,才能起到作用。
而這明天的對練,也是段熙來找我的目的之一。他同我說,炎帝為了鍛煉這個新來的小師弟,安排我作為你明天的對練對手,
他說,考慮到我的淵技殺傷力過大,與之相比,他贈與我的淵器攜帶的淵技沒有那麽大威力,讓我最後使用這個淵技,起到震懾作用即可。”
“唉...”
陳諾身後,一個壯碩的身影慢慢浮現。
“我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
來人正是葉炎。
實際上,陳諾在告訴他今晚之事時,在每一句前都加了前綴
“段師兄說,我今晚是因為......”
段熙遠遠低估了陳諾的心智,他可不是一聽到要抓臥底、當英雄就會熱血沸騰、言聽計從的十二歲少年。
親舅舅的麾下出現了修煉禁忌淵力的叛徒,這種事情,一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怎麽可能隱瞞。
當舅侄二人聽到求見者是章鵬時,都意識到事情的蹊蹺。
作為淵巨境界的強者,將自己的淵力擬態成一個小小淵流境的章鵬的淵力,簡直不要太容易。
葉炎微微搖頭,臉上滿是悔恨的神色。
“段熙是你們的大師兄,對練之事本就是他在安排。”
此時, 他轉頭看向章鵬。
“你知道我為何力保你嗎?”
章鵬搖搖頭。
葉炎回憶著
“你們看不出什麽。我作為你們的師傅,難道會不認識你們的手段?
那一天,在那攤灰燼面前,我看著周遭戰鬥的痕跡,那種控火的技術和方式,與段熙所會的有些相似。
但你們三個都是我最優秀的徒弟,在沒有確定的證據前,我無法保證就是段熙做的,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你不會這種控火術。
因此,我保下了你。”
至此,真相大白。
三人決定,將計就計,
一起陪他,演他人生之中最後一場戲。
商議完畢,章鵬抱拳拱手,拜別炎帝。
臨走之際,陳諾叫住了他。
“你問我所為何事?”
章鵬頓了頓。
“師弟,師兄只是來告訴你,你的大師姐尚離璿,曾是我的未婚妻。
我被逐出家族後,尚家也取消了與我族的聯姻。
我只是自私地希望你與她保持距離,僅此而已。”
說到這裡,章鵬歎了口氣。
“不過,她現在已無這層身份,是否喜歡她是你的自由,能不能追到她是你的本事。”
“但我,絕不會放棄!”
陳諾啞然失笑。
看來這兩個人也有故事,而且以章鵬剛才的態度來看,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善良。
而陳諾根本對這個冰山美人沒有任何興趣。
看著飛走的章鵬,陳諾不禁想,
真是兩個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