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這次【獵邪團】帶回來的那個邪魔外道……”院子外邊,兩名護院正在議論。
這裡是辰元帝國境內一處小的集中營,營裡關著的都是【獵邪團】從四處抓回的“邪道”。
幾日前,剛有一批“邪道”被送往了皇都,所以這裡現在隻關著平山一個人。
平山已經習慣了,因為他總是一個人……
“可別提了,聽說抓到他的時候,他村裡只剩他一個活人了,其他人……唉,都剩一副空殼,死不瞑目呐!”
另一名護院哀歎,言辭中透露出一絲寒意:“聽說還只是個孩子呐!”
“吾皇萬歲!”護院虔誠地高呼:“要不就說陛下英明神武呢,現在雖然大一統了,但那些剛並進來的小國能憋好屁?”
“是啊是啊,要我說只要修的不是我辰朝正統,就都應該當作邪魔外道給抓起來!”
躲在陰暗一角裡偷聽的平山笑笑,接著用木棍翹著牆角的爛泥。
說的原來是自己啊,但自己本就是辰朝人啊……
“你……叫什麽名字?”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甜的聲音,聽起來是個小女孩,但語氣很是霸道。
平山驚訝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瞪著眼睛往身後看去。
空無一人……
空無一人才是對的,他在被關進來之前就已經用魔力探查了一圈,院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別看了,說的就是你。”再次響起的聲音似乎帶了一絲俏皮。
平山猛地抬頭,果然,高塔之上,一個黑頭髮的女孩斜坐在邊沿正俯瞰著他。
高塔底部沒有入口,只有頂部有個房間。
這是為了防止集中營中有邪魔能侵入高塔,同時在緊急情況下,高塔還能充當烽火台來警示危險。
“平……平山……”
平山磕磕巴巴地答道,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次說話是什麽時候了。
“他們剛剛談論的那個【邪魔】,說的是你?”女孩兒拖著下巴,問道。
“……是……”平山磕磕巴巴答了聲是,腦袋卻在拚了命的搖頭:“村……村裡的大家……人都很好……我只是……不想大家離開……”
女孩兒視力很好,即便背著光,從這種高空,她也看到了平山身後的陰影中,有幾個泥人在隨意走動,泥人身上還散發著幽幽綠光。
看來,之前護院所說的村裡其他人都死不瞑目,是因為靈魂都被附著在了這些泥人身上。
只是,有個把個泥人的綠光已經十分黯淡了。
“但……大家還是都會離開……”平山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淡淡的絕望,眼神也逐漸黯淡。
“嘿誒,”女孩兒饒有興趣地觀察了一會兒那幾個泥人,說道:“有趣的能力!”
平山心頭一動,激動得連平時隱藏在深處的綠光也逸出了眼眸,他緊張而急切地問道:“你……你不害怕嗎?”
“完全不,”女孩兒搖搖頭,斬釘截鐵答道:“只是一種沒有見過的魔法,有什麽可害怕的?”
說著,她手掌微微彎折,光線竟然真的如同絲線一般受她彎折,折向了平山蹲守的那個黑暗角落。
這讓一向喜黑喜暗的平山很不適應,下意識地就用手擋住了眼睛。
“你看,我也會,你會害怕嗎?”女孩兒平淡問道。
聽女孩兒這麽問,平山又不自覺地將手從面前移開,任由光芒照亮自己。
奇怪的是,今天的光好溫暖,光中那個身影也是……
“不……不害怕……”平山笑著答道。
女孩兒卻突然笑了:“被光直射也不知道捂眼睛,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突然,半空中出現一個穿戴整齊的身影,身上穿的是當地主城的官服。
“小姐,太陽下山您也該回家了,給老爺個台階下下。”來人恭敬卻又不失威嚴地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女孩兒抱怨著,她挽著那名官員的胳膊從高塔上輕盈地落了下來。
只是面色再次變成了不耐煩、不開心的模樣,就像是換上了一張面具。
她似乎有什麽心事,一路走一路想,直到快走出院子才轉頭看向平山:“這個給你,你應該會喜歡!”
平山接過,是一串木偶,做工比他捏的泥人精細多了。
“謝……謝……”
看著女孩兒,平山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顫抖,自卑地低下了頭。
“希望以後還能見到你!”女孩兒爽朗一笑。
“該……該怎麽……”平山說話依舊結結巴巴,但女孩兒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想說的話,伸出手向上指了指,然後頭也不回的就走掉了。
“知星……”平山心中默念著人偶上的刻字,那是女孩兒的名字。
之後的每次見面,知星果然都是站在高處,而且愈發的威風凜凜,像是從不屬於這個灰暗世界的神女。
除了,最後一次……
平山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眼中閃爍著絕望與堅定的光芒。他
跪在冰冷的宮廷石板地上,前額貼著地面,塵土和汗水混成泥漬,染上了他的額頭。
“大人,為什麽?”他的聲音被憤怒和悲痛撕裂,卻在朝堂的肅穆之中顯得格外渺小。
因為天生掌握特殊的靈魂魔法,他被追求長生的皇帝看重,留在了皇城中。
“我明明已經做出了那些兵俑,明明抵了逃婚的罪,為什麽現在還要處死她!”平山不甘、痛苦地看著處刑台上的知星,那裡仍然是高台,卻不是她喜歡的高台。
“身為【獵邪團】的副團長,居然屢次、私自庇護邪魔,理當問斬!”
審判官站在高台上,手持判決的權杖,衣袍無風自動,透露出一股冷漠的權威。
他俯視著平山,目光如冰封的刀鋒,刺入平山的靈魂深處。
“大人,我還可以做更多兵俑出來,大人!”平
山的聲音慌亂而哀求,眼淚與汗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他顫抖的手背上。“您向陛下求求情,救救她!”
“這不……唉……”審判官為難地揉著眉頭,過了良久才沉聲道:“倒是真有個辦法,但可能要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你……當真願意?”
“願意,我願意,我什麽都願意!”
……
時間回到現在。
在那片被黑石化的汪洋中,禁魔石貪婪地吸收著被吞沒其中冒險家的魔力。
這股魔力如同河流一般流入人偶師的體內,他像被注入了新生的力量一樣,雙眼燃燒著狂熱的光。
“哈哈哈,一次性吸收那麽多魔力,這次一定可以成功!”人偶師狂笑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回蕩,顯得格外陰森。
他的雙手在空中飛速舞動,操縱著黑石洪流,像一個瘋狂的指揮家,指揮著無形的交響樂。
在他的操控下,黑石匯聚,逐漸捏造出一個巨大的兵俑,仿佛要突破這座高塔的枷鎖。
“這次一定可以成功,只要能造出突破這座高塔的兵俑,知星就能免罪!”人偶師的聲音中充滿了瘋狂的執著。
忽然,他的笑容凝固,雙手捂住了頭,神態痛苦而扭曲。他的眼神迷茫,像是在尋找著什麽遙遠的記憶。
“知星是……誰?!”他的自語中帶著無盡的迷茫與痛苦。
“哢嚓!”
這聲脆響異常突兀。
剛剛初具輪廓的兵俑表面,細密的裂紋開始爬行,如同蜘蛛網般向外蔓延,眼看要從內部崩解。
“不,不要!”人偶師的表情透露著絕望,他強行重操魔力,試圖修複這突如其來的裂痕。
但是,他驚恐地發現,原本環繞手指的幽綠色魔力如煙霧般被一團蔓延的黑氣所吞噬,那股黑氣帶著不祥的氣息,像是活物一樣向他的身體纏繞而來。
“不要!”在黑氣纏繞到他身體的那一瞬間,人偶師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被黑氣觸及部分的控制。
人偶師居然連自己都無法控制了,真是諷刺!
一個狹長的裂縫中,伽萬的身影緩緩走出。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死氣,但這次死氣並未向他蔓延,而是衝著人偶師而去。
畢竟居然有人敢主動吸收這東西,伽萬也是第一次遇見。
“你也分心了呢。”伽萬的聲音冷冽,帶著一絲譏嘲,他環視著這個即將崩潰的迷宮,目光最終落在那個困於黑氣中的人偶師身上。
“而且,你這石頭,似乎也不是什麽魔法都能禁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