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著洛水發誓?”

　　聽了丁宮帶回來的消息後，太傅袁隗面無表情地道:“他以為自己是光武帝不成?”

　　這個時代的人們普遍相信世界上有神明、死後世界之類的，洛神，也就是洛水之神，在漢朝有很大的影響。歷史上有不少人指著洛水發誓，其中最著名的有兩次。

　　第一次洛水之誓是漢光武帝劉秀發下的，面對洛陽守將朱鮪的堅決抵抗，劉秀指著洛水發誓，只要朱鮪投降，之前的恩怨都將一筆勾銷，絕不追究朱鮪殺害劉秀兄長的事情，並保證會保全朱鮪的爵位。

　　在劉秀指著洛水發誓之後，朱鮪相信了他的誠意。幾天后，朱鮪主動綁住了自己，將自己送到了劉秀的中軍大營。劉秀見到朱鮪後，也信守了承諾，不僅立即解開了朱鮪的綁繩，還讓他回到洛陽領導軍隊，完成了投降的程序。在朱鮪的引領下，整個洛陽都投降了。

　　劉秀依然沒有殺有著深仇大恨的朱鮪，而是遵守了自己的諾言，封朱鮪為扶溝侯，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第一次洛水之誓”。

　　至於第二次洛水之誓，是幾十年後的司馬懿，他對曹爽發誓時也指向了洛水。不過司馬懿不是劉秀，等到曹爽自解兵權後，司馬懿立刻殺了曹爽全家。

　　陳誠說他會指著洛水發誓，袁隗便想到了光武帝劉秀的事情，並出言譏諷。陳誠是什麽身份?也配與光武帝相提並論?

　　袁隗問道:“永安宮中兵馬多少?”

　　“約有兩三千人。”

　　“士氣如何?”

　　丁宮認為陳誠態度倨傲，盛氣凌人，但是也承認此人帶兵有方，“永安宮中士氣高昂。”但他還是很不解，袁本初天下聞名，手下兵馬眾多，為什麽就打不過陳誠的幾千人呢?難道袁本初也不知兵?

　　袁隗又問:“陳子正不願意投降，何苗與太后呢?他們也要繼續打下去嗎?”

　　“隔著簾子，未能見到太后面目，但何叔達頗為意動。不過陳子正一力堅持，何叔達說陳子正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哼！閻伯道樂亂好禍，陳子正殘暴狠毒，果然是一丘之貉！”

　　丁宮說道:“太傅，為今之計，能不動刀兵還是不要動刀兵為好。”

　　“我自有主意。”

　　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何苗、陳誠忙著派人去拉攏北軍和南軍的將軍、軍官和士兵，哪怕只能拉過來一個士兵，那就是己方多了一個人，而敵方少了一個人。要是能拉攏一個軍官，甚至是一個將領，得到的好處不要太大。

　　因為太后和天子都在永安宮中，而且陳誠還將各種印璽都帶了過來，現在他們可以隨意地開出各種封上。只要能帶兵過來，統統官升三級！

　　等到擊敗了逆賊，從將領到士兵，各有封賞！

　　看著陳誠開出的一個個承諾，饒是何苗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也覺得後背上冷汗直冒，“子正，我們拿不出來這麽多錢！”

　　“要是打贏了，還用擔心錢的事情?要是打輸了，也不用擔心錢的事情了。”

　　其實吧，就算是打贏了，財政問題也會是很重要的問題。應該說，絕大部分的問題都是錢的問題。大部分的國家滅亡的直接原因是因為軍事上完蛋了，而軍事問題實際上是經濟問題。

　　西漢滅亡是因為土地兼並嚴重，國家收不上來錢，而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東漢也是一樣，漢靈帝為什麽要賣官鬻爵?他難道不知道這麽乾的後遺症?不知道這麽乾會讓他自己落下罵名?

　　但是朝廷沒錢，不賣官鬻爵還能怎麽辦?拿那些世家大族開刀馬?

　　漢靈帝只是打壓了一下世家豪強，還不是很明顯的那種，就有人想要換個皇帝了。

　　冀州刺史王芬聯合了南陽許攸、沛國周旌等幾個人，暗地裡連結各地的豪傑，預謀廢了靈帝，另立皇帝，口號就是:“Make Han Great Again“——讓大漢再次偉大。

　　王芬一度還找到了曹操，曹操是什麽人，一看其中勢力最大的一個也不過是個一州刺史，根本是朝中無人、手中無兵，就這幾個大貓小貓也想提廢立皇帝這樣的大事?曹操馬上就拒絕了，並且勸王芬說:

　　“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懷至忠之誠，據宰臣之勢，處官司之上，故進退廢置，計從事立。及至霍光受讬國之任，藉宗臣之位，內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勢，昌邑即位日淺，未有貴寵，朝乏讜臣，議出密近，故計行如轉圜，事成如摧朽。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未睹當今之難。諸君自度，結眾連黨，何若七國?合肥之貴，孰若吳、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

　　意思就是能廢立皇帝的， 歷史上也不過是伊尹、霍光這樣的權臣，而且內有太后幫襯，外有大臣同意，更重要的是被廢的皇帝都是剛剛繼位根基不穩。而且你們打算另立的皇帝只是一個合肥侯，地位不如吳王、楚王尊貴。一條優勢都沒有，這麽搞下去一點成功的希望都沒有的。

　　就算王芬那些人成功了，又能怎麽樣呢?是能解決朝廷收入不足的問題，還是能解決土地兼並嚴重導致的各地盜賊蜂起?

　　陳誠也知道知己開出的賞格有點高，好吧，是太高了，就算打贏了，將來也會很難兌現，漢靈帝留下來的那些錢財根本就不夠用。

　　“大將軍，從長遠來看，我們都是要死的。”

　　陳誠一點都不擔心以後的事情，大不了把京城的大官都抓起來上夾棍！

　　另外一個時空中，李自成在北京城裡用夾棍對付明朝的官員，得到了大批的財物。有野史中說李自成的農民軍弄到了七千萬兩銀子，要是將田莊、宅子、古玩字畫什麽的都給算上，可能有這個數，但要說有七千萬兩白銀，未免太誇張了。

　　何苗可不知道陳誠準備用“拷餉”的方式解決財政問題，要是知道了，那就不止是汗流浹背這麽簡單了。

　　雖然陳勝、吳廣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口號，但直到現在，還沒有誰專門拿世家大族、地主豪強和士人開刀。後世中朱溫倒是這麽乾過，元朝末年的劉福通等人對地主豪強和儒生的殺戮更甚至，結果嘛，就是蒙古軍戶匡扶漢室，漢人進士成批殉元。

　　歷史就是這麽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