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騎將軍何苗與皇后說話的時候,陳誠就在大殿之外。何皇后瞧見外面的少年唇紅齒白,英氣勃發,和以往帶來的人大不相同,心中生出一些奇異的感覺。她看了濟陽侯何苗一眼,問道:“外面那人是誰?是哪位親戚家裡的?”
“哦,那是陛下新近任命的射聲營都尉。”
何苗這才想起陳誠來,他遲疑了一下,說了自己在大將軍府上被人打的時候,陳誠拔劍相助的事情。“若不是陳子正,只怕我就沒辦法來見皇后了。”
“這麽說,還是位少年英雄。”
“陳子正禦前演武,挽三石強弓,於百步距離上十射十中,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少年英雄。”何苗說了他想為陳誠求取射聲營校尉的事情,“這不光是為了報恩,若是天子大行,洛陽城中必然生亂,那時多些兵馬在手,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麽做有用嗎?”
“大約能有些用處。”
何皇后不置可否,又朝殿外看了一眼,說道:“可召這少年殿上說話。”
大殿外,不少宮女正在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其中一名少女小跑著奔過來,問道;“你是什麽人?怎麽來長秋宮了?”
漢時男女之防不像宋朝之後,沒有那麽嚴格,寡婦改嫁者比比皆是,連官府也鼓勵這樣的行為。宮中少有男子過來,在皇帝身體抱恙之後,為了避嫌,連大將軍何進這些外戚都來的少了。見到陳誠這樣英俊魁梧的少年郎,少女們都是興奮得很。
“我叫陳誠,跟車騎將軍一起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小宮女看上去不過二八年華,身材稍微有些單薄,但是身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她紅著臉說道:“奴家姓王,你叫我霖兒就行。”
陳誠笑道:“原來是王霖姑娘。”
王霖偷眼向他望去,道:“將軍今年多大年紀了,可成家了?”
是這年頭的人都這麽開放,還是宮中的女孩子比較特別?陳誠摸了摸沒有胡子的下巴,道:“我今年吧,大概是十八歲,還沒有成家。”
“你有十八歲了?”王霖瞪大了眼睛,驚訝地道:‘我還以為你才十六七歲呢。’
陳誠笑著問道:“我看起來就那麽的幼稚嗎?”
王霖道:“是呀!將軍以後會經常過來拜見皇后嗎?”
“這個.....應該不會。還有,我不是將軍,現在只是個都尉。”
“都尉不是將軍嗎?”
“額,還是有一些不同的。”
一個宦官從大殿內走了出來,用尖細的聲音說道:“你就是陳誠?皇后叫你進去!”
王霖不敢再說話了,她從腰間解下一個香囊,塞進了陳誠的手裡,然後紅著臉快走幾步,接著回過頭來朝陳誠望去。陳誠也正在看著她,王霖臉上更紅了,她以手掩面,在同伴們的嬉笑聲中衝了過去,“要死了啊你們!”
見到陳誠進來,何皇后坐在錦塌上,還沒有說話,何苗就先站了起來,道:“皇后,這位就是射聲營的陳都尉。”
陳誠向何皇后拱手行禮,“臣見過皇后。”
何皇后冷著臉道:“都尉不必多禮,請入座。”
陳誠跪坐在地上,腰杆挺直,他也不得不挺直,裡面穿著鎖子甲,外面還套了一件鐵甲,想來個葛優躺也做不到啊。他笑著道:“來的匆忙,沒有準備禮物,等回去後,再派人將禮物送過來。”
何皇后依舊是冷若冰霜,點點頭,道:“都尉有心了。”
何苗見氣氛似乎有點尷尬,笑道:“陳都尉射術過人,便是古之擅射者,也有所不及。”
陳誠笑道:“濟陽侯過獎了,我年少德薄,哪裡比得上濟陽侯忠厚長者?平定黃巾的時候,濟陽侯立下的戰功比之某家,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被陳誠這麽吹捧,何苗也有點不好意思。他哪裡是什麽忠厚長者啊,士人們都罵他“曲意迎逢宦官”。但是被這麽吹捧,何苗的感覺卻是好的不得了。不由得對陳誠的好感度又多了那麽一些,心道:陳文正不但人才出眾,本領高強,而且說話又好聽......
他看了看皇后,腦袋裡面突然就冒出來了一個好主意。
陳誠通曉古今,見多識廣,雖然不如當今大儒一般在經學上有很深的研究,但是各種雜書讀了不少,放下身段來的時候,說話也是很好聽的。而何苗和何皇后恰好也都是小戶人家出身,對於道德文章沒有多少興趣,反倒是對稗官野史,鄉中趣聞更感好奇一些。
何皇后本來還面若冰霜,不知不覺之間卻被談話所吸引,身體前傾,一雙眼睛只是盯著陳誠,甚至連他在說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了。何苗腦袋裡面冒了個好主意出來後,也有些心不在焉,他越想越覺得自家的主意妙不可言,得了個機會,就問道:“子正可否婚配了?”
陳誠笑道:“年少家貧,直到現在還沒成家。”
何苗精神一振,道:“我家中尚有數位女君子沒有許人,汝若有意,可往府上相見。”
陳誠愕然,先是轉頭看了看何苗,接著朝何皇后看去,心道:“難道真的像趙老師說的那樣,春天到了,冰河解凍,萬物複蘇,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目光掃過,不直覺地在皇后胸前的高聳上停留了幾秒鍾。他存粹是被本能驅使,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但是何皇后注意到了,她不禁俏臉一紅,心道;這人好生無禮。然而卻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身體裡面生出,突然之間,何皇后就覺得渾身燥熱起來。
何苗卻沒看到這些,他目光熱切地看著陳誠,道:“不用擔心錢財不夠,我家雖不是巨富,但也頗有資財。”
陳誠實在沒有心思在這個時代娶妻生子,至少現在還沒有,所以推辭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這兩句是他所佩服的冠軍侯霍去病所說的,在面對武帝的賜婚時,慷慨陳詞:“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現在匈奴雖然已經不複為中國之患,但是各地的叛亂此起彼伏。西北羌胡叛亂就沒有被真正平定過,其他的地方,東南西北到處都有戰亂,就連一向太平的益州,也有張魯的五鬥米教在活動,想要將這些地方都平定,那還不得十好幾年?
陳誠這樣說,拒絕的意思就很明顯了。何苗卻不死心,隻當他是少年人臉薄,心道:哪裡有年輕的時候不好色的?連孔子都要說:吾未見好德有如好色者。
於是他笑著道:“那改日宴請子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見見總不會有什麽壞處。若是能結成婚姻,當有豐厚嫁妝奉上!而且,這樣一來,也能名正言順地給你升官。”
當何苗說到有豐厚嫁妝的時候,陳誠心道:那我不成了吃軟飯的了?難道我是那種為了錢財而出賣肉體的男人?肯定不是啊!
但是何苗又說要是娶了何家的女兒,就能給他升官,這......陳誠抖擻了精神,“明天就去拜訪車騎將軍。”
年少而慕艾,人之常情。我這是順從自己的心意,絕不是因為何苗說的豐厚嫁妝,也不是為了升官!
何皇后皺了皺眉,“天子身體不好,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何苗並不這麽認為,“只要將事情盡快定下來就行。”
不知道為什麽,何皇后突然生氣了起來,“我累了,你們告退吧!”
何苗愕然,不明白皇后這是怎麽了,但他還是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說道:“臣等告退。”
陳誠道:“臣也告退。”
大殿之外,趙忠見何苗他們走了出來,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道:“濟陽侯可還要去拜見太后?”
董太后是當今天子的生母,居住在嘉德殿之中。嘉德殿又被稱為“永樂宮”,卻並不在北宮之內,而是在明光殿北靠後一點,殿前有嘉德門,本是制定禮儀的地方。因為天子病重,所以董太后帶著劉協住在了離皇帝更近的永樂宮中。
何苗與何進一樣,都是希望能立劉辯為太子的,跟董太后那邊著實有些不對付,聞言便說道:“天色已晚,下次再來拜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