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永安宮的西門緩緩地打開了。馬日磾先是一愣,隨即又繼續發起怒來,“我倒是要看看,是誰敢阻我去路!”
片刻後,閻忠帶著幾名士兵走了出來。馬日磾認得閻忠,“我道是誰這麽大膽,原來是你這狂徒!”
閻忠是涼州漢陽郡人,馬日磾是扶風郡茂陵人,兩地相去不遠。皇甫嵩如今就率兵駐扎在扶風,抵擋來自涼州的叛軍。雙方圍繞著陳倉爆發過多次戰鬥,互有勝負。
雙方老家距離不遠,不過人生際遇是截然不同。閻忠雖然在涼州享有大名,仕途上極為不順利,涼州人在我大漢朝就是要受到歧視的。馬日磾的人生幾乎就是閻忠的反面,出身名門,名動天下,官運亨通,人生中就沒有碰到過什麽挫折,一路順順利利地乾到了太尉。
人比人,當真是能氣死人。
馬日磾盯著著閻忠,“太后與陛下何在?”
閻忠挺直了胸膛,毫不示弱,“太后和天子就在永安宮中,卻不知太尉帶兵來此,是想要劫持天子,還是來護衛天子?”以前被這些家夥欺負得夠夠的,現在還想欺負咱?也要問問我.....問問左中郎將答不答應!
馬日磾怒道:“自然是來護衛太后和陛下的。再不讓開道路,我邊斬了你!”
閻忠笑了笑,往旁邊讓了讓,露出了從門洞中走出來的陳誠。陳誠身上綁著繃帶,沒有穿戴甲胄,不過手中拿著長劍,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是殺氣騰騰,“誰要殺我的人?”
馬日磾定睛一看,“左中郎將,你好大的膽子!”
陳誠臉上的笑容頓時冷了下來,他周期了眉頭,看了閻忠一眼,後者輕輕地搖頭,於是陳誠用比馬日磾更大的聲音吼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朝太后和陛下射箭!這是誅九族的大罪!等天亮了太后就會下旨,將爾等抄家滅族!將死之人,居然還敢在此狺狺狂吠!”
馬日磾驚得呆了,他不是沒碰到過不給自己面子的人,像是袁術,就對他一點都不客氣。但袁術是袁家的人,即便是不客氣,馬日磾也只能忍了。陳子正算什麽東西?居然也敢朝他怒吼?居然還敢罵他?
“你.....你......”,馬日磾指著陳誠,渾身顫抖,“你.....”
陳誠一巴掌拍在馬日磾的手指上,“你什麽你?我什麽我?犯下謀逆大罪後連話都不會說了嗎?”
“咳,”閻忠在邊上咳嗽了一聲,說道:“馬太尉跟那些逆賊不是一起的,太尉帶兵過來是為了護衛天子,而不是想要謀逆。”
看到馬日磾被懟得人都變年輕了,閻忠很爽,但他是一個有政治智慧的人,不會為了自己的喜好而去樹立敵人。打擊一下馬日磾的囂張氣焰就行了,沒必要真的結下深仇大恨。除非現在就把馬日磾給砍了。
那是那有何必呢?馬日磾手上就幾百部曲家丁,戰鬥力非常有限。無緣無故地把人家殺了,只會得罪一大批人,智者所部為也。
等到閻忠在邊上打圓場,陳誠這才收斂了怒容,“原來太尉不是逆賊,早說嘛。但這個時候太后和陛下剛才睡下,太尉也不願意打擾到太后與天子休息吧?”
馬日磾自然不能說趕緊把太后和天子叫起來,只能勉強同意了等一會再說。陳誠便讓人在永安宮內找了一處地方給馬日磾待著,不過他帶來的兵馬就不能進宮了,哪來的回哪去。
何顒勸馬日磾不要貿然進宮,大將軍何進的事才過去了多久啊,難道我大漢朝死了一個大將軍還不夠,還要搭進去一個太尉嗎?
馬日磾卻沒有聽何顒的,昂首道:“死有何懼?”
說罷,便大踏步地朝著永安宮裡面走去。
陳誠對儒學和儒家沒有什麽好感,對士大夫群體也沒有多少尊敬,但這個時候,倒是有些佩服馬日磾的,至少,這是個不怕死的。
“嗎太尉要去等太后和陛下召見,你們呢?要不要跟著一起?”
何顒才不進永安宮呢,他問陳誠,“太后和陛下真的在宮中?”
閻忠湊到陳誠邊上,快速地介紹了一下何顒與袁紹的關系。陳誠點了點頭,“太后和陛下正在裡面安歇,何伯求,你也去候著。”
何顒面色微變,“等天亮後再來拜見太后和陛下。”
陳誠笑了起來,“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要麽進去候著,要麽就死在這裡,選一個吧。”
他沒有穿盔甲,但是殺一個何顒還不是手到擒來?
何顒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左中郎將劫持了太后和天子,還想要劫持大臣嗎?”
“嘿,是誰率兵攻打皇宮的?又是誰在南宮和北宮中殺人放火的?難道是我?現在也不說別的, 我隻問你,要死還是要活?”
何顒哼了一聲,也挺起了胸膛,“我乃大將軍任命的長史,如今大將軍不幸死於宦官之手,我得向太后和陛下匯報此事!”說罷,他向前急走幾步,追著馬日磾的腳步進了永安宮。
陳誠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然後說道:“這些人啊,不管做什麽都要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難道就不能直接一點嗎?怕死就怕死嘛,搞得這麽大義凜然。”
閻忠笑道:“世人都是這樣,也不止是何顒一個。”
處理完馬日磾、何顒等人的事情後,陳誠對閻忠道:“我真得要去睡一會,等天亮了多半還要廝殺。沒有壞消息不要叫我。”
閻忠點了點頭,“君侯去休息便是,這裡有我看著。”
天邊先是出現了一道白線,分開了光明與和黑暗。隨後,黑暗訊速地褪去,世界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
張然等人已經逃到了黃河邊上,他們沒有渡河的工具,而身後煙塵大作,眼見得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張讓等人不由得放聲痛哭,“我們要是都死了,陛下怎麽辦?天下必然會大亂啊!”
眾宦官抱頭大哭了一陣,在追兵到來之前,紛紛跳進了黃河。淹死總比落到袁紹那些人手裡強,至少能死得痛快一些。
不得不說,十常侍雖然幹了不少壞事,但還是有些勇氣的。
十常侍剩下的九個選擇投河自殺,是因為不想在死前遭受折磨,也跟這個時代的風氣有關。漢人重義輕生,到了緊要關頭,能夠豁出去的人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