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傍晚,青雲洲離土原。
“公子,我們到了。”
略微改變模樣的仙舟停靠在東流河在青雲洲一側的岸邊。
東流河是如今青雲洲與妖洲的分界線,河寬七裡有余,水流湍急波濤洶湧,是凡人和明心境以下修士眼中的天塹。
東流河發源於青雲洲的大山行雲山,流經妖洲最後匯入東海。岔河便是其中一條分支。
沈柯抱著忘詩走下船,緊隨其後的寒如雪將仙舟收入儲物戒。
幾人借著微弱的天光,打量起這次的落地點。
寒如雪忍不住出聲:“這個地方也太荒蕪了吧。”
湍急的河水拍打著岸邊空曠的灘塗,入目之處了無生氣,只有偶爾兩隻水鳥飛過。
“現在的妖真是不頂用,離土原以前可是妖洲的地盤。”忘詩表達了對妖洲王朝的鄙夷。
離土原是東流河的衝擊平原,千年之前,離土原屬於妖洲的領地。
但它與妖洲本土隔了一條巨大的東流河,妖洲鞭長莫及,青雲洲又虎視眈眈。後來經過了幾番王朝征戰遷徙,這塊地終究是落入了青雲洲的口袋。
自此,以河為界,步雲學宮於此地設下禁製,將妖洲群妖隔絕在外。
河灘一側,並未設下關卡,是以許多修士會從此處潛入青雲洲。
沈柯的師姐就是這麽進去的,血祭滄浪國後被步雲學宮追殺至今。
不多時,天色漸暗。
遠處漸漸有星星點點的火光亮起。
“走吧,去融入一下凡人的生活。”沈柯邁步朝火光中走去。
既然要潛入,那自然是要以凡人的身份在此間行走的,首先就是要融入凡人之中。
隨著漸漸靠近,沈柯終於看清,火光是村民在焚香燒紙。
今日是凡間的中元節,祭祖的日子。
沈柯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地上跪著的人的肩膀:“老鄉。”
那人一抬頭,就看到披散著白發的沈柯,嚇得跌坐在地,大聲呼喊:“有鬼!”
“是陰差!”
“河神!”
人群騷動起來,都在猜測沈柯一行人的身份。
但無論是什麽,應該不是人。
窩在沈柯懷裡的忘詩開口安撫慌亂的人群:“你們不要害怕。”
說完她還友善地笑了一下,紅色的眼睛在黑夜裡閃著詭異的光芒。
聽到小白狐狸口吐人言,這些村民更確信了。
眾人在地上哐哐磕了幾個響頭,之後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沈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友善了。
“敬鬼神而遠之。”寒如雪適時開口向沈柯解釋。
青雲洲的凡人受儒家影響最深,見到‘非人’的存在,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公子,我們走吧。”
寒如雪禦劍帶沈柯離開。
片刻之後,寒如雪帶沈柯落在不遠處的一個鎮子之外。
“我覺得我們應該喬裝打扮一下。”沈柯總結起剛才的事情,:“不能太招搖了。”
首先寒如雪的黑色蠶絲襪與凡人格格不入。
“如雪,你換一身凡人的衣服。”
“還有忘詩。”沈柯接著打量起忘詩的尾巴,九尾狐什麽的太招搖了,一定是她把那群人嚇壞的。
“我可以把尾巴收起來。”
忘詩將自己其余八條尾巴收起,變得與尋常狐狸無異。
寒如雪也已經換上普通的青色衣裙。
“嗯。這樣就低調多了。”
“切,你才最顯眼。”忘詩甩著僅剩的一條尾巴,指指沈柯的頭髮。
像沈柯這種披散著白頭髮的才是最大的顯眼包。
“少白頭你懂不懂。”
沈柯隨手抓起地上的黃土抹在忘詩雪白的身上:“我覺得你應該染個色,白狐狸太顯眼。”
“休想!”小狐狸亮出了自己的爪子反抗。
最終的結果,忘詩成了一隻髒兮兮的雜毛狐狸,而沈柯被她咬了好幾口,兩個人都覺得是自己贏了。
“走吧,去找個住的地方。”
束起白發的沈柯抬腿向鎮子走去。
......
七月十六日。
沈柯從客棧的床上醒來,推開窗,樓下的街道上已經擺開了各種各樣的小攤,叫賣吆喝聲不絕於耳。
“公子,要準備早飯嗎?”
寒如雪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沈柯身邊現在只有她一個女人,她可以盡情跟沈柯貼貼了。
《心生九劍》如今已經有了七把,沈柯的修為也來到了練氣七層,練氣境界分九層,三層為一期,練氣六層之後便不再需要吃東西了。
“當然要吃。”
不需要吃飯是一回事,想不想吃是另一回事。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更何況現在他們來了凡間,沒理由不入鄉隨俗。
說話間,寒如雪已經為沈柯梳好了普通男子的發髻。
洗漱好,沈柯牽起寒如雪的手走出客棧:“一會吃完飯帶你去逛逛。”
真正置身於街巷之中的時候,沈柯才發現他根本找不到什麽好吃的。
這個位於邊陲的小鎮看起來並不富裕,沿街叫賣的多是從河裡撈上來的漁獲和自產的蔬果。街上的行人穿的也都是粗布麻衣,多數還打著補丁。
“走吧。”短暫的感受過邊陲小鎮的生活,沈柯準備離開,這裡對於他尋找養劍人並沒有什麽幫助。
離開的時候,沈柯碰到一個浩浩蕩蕩的隊伍也向鎮子外走去。
長長的隊伍之中,有人拿著鞭炮香燭,有人帶著吃食蔬果。
隊伍最前面還有兩個七八歲上下的孩童被捆住手腳關在籠子裡。
沈柯隨手攔住一個提著香燭的白發老翁,詢問起事情的緣由:“你們這是幹什麽。”
“拜河神,三年一祭,這你都不記得。”
老翁停下腳步,面色不善地打量著沈柯,“你一定是外來的讀書人吧?”
見沈柯沒有回答,他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準備離開。
“河神?”寒如雪很是好奇,拉住他追問起來。
“你們這些讀書人,一定又是來搗亂的。”
她從出生就在修仙者的世界裡,修仙者都是靠自身修行,努力去證道無上,不會求神。
之前在劍洲時,凡人知道世間有修仙之人有妖,遇事會尋求劍宗庇護,也不會求神。
所以他對於當地人求的‘神’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