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斂氣珠(下)“施主成妖化人不久，還請恕平僧直言，阿彌陀佛！”無塵字字珠璣，在蒲團之上微微躬了躬身。　　“世間萬妖，無奇不有，皆受上蒼眷顧，靈智大開，退去野性方成為妖。然而成妖者雖不易，卻難以立足這茫茫天地間。”

　　“施主數載成妖，又經雷罰化形為人，成妖之上位者，可謂是九死一生。故此平僧有些真言相告，還請施主切要牢記於心。”無塵雙手合十，口中一字一句緩緩道來，如醍醐灌頂般令南宮逸心頭豁然謹慎起來。

　　“大師請講，我自會銘記在心。”南宮逸面色凝重，對著無塵又是一鞠。

　　無塵獨具慧眼，一語就道出南宮逸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妖，對於世間百態尚處於懵懂狀態，大善大惡多有不明所以，因而才有心相告。

　　這令南宮逸心思更加謹慎起來，眸光之中顯然對無塵有了一種看不透的神秘余輝。

　　“世間有妖，亦有人。然為妖者雖壽命悠遠，卻盡不可修煉，實為妖之大憾。為人者雖壽命短暫，卻受上蒼垂憐，參悟大道終可修煉。”

　　“長年累月，人者勤加修煉，參悟天地法則，壽命因此大大延長，終以強者多如牛毛，甚至成神成仙者更是不乏少數。”

　　“然妖者，日益沒落，雖有百年、千年壽命，終不得上蒼認同。因而世間惡人欺善奴妖，視妖命如草芥。”

　　“終而妖者元氣大傷，人族鼎盛繁華，是為妖者之不幸。施主且去中原，平僧無意阻攔，隻是希望施主要小心行事，切莫魯莽，不然定有大禍降臨。”無塵語重心長，苦心說道，神色悵然，目光睿智。

　　“平僧這裡有顆斂氣珠，多年前無意中救助了一隻狐妖。不想這狐妖有心感恩，將此珠贈與平僧後便一直隨身攜帶多年，今日就將它贈與施主吧。”無塵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平氣和地說著，便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珠子遞在了南宮逸面前。

　　枯瘦的掌心中一顆小小的珠子圓潤如珠璣。它晶瑩透亮，純正的色澤中竟毫無一絲雜色，如一塊璞玉般神秘而璀璨，不得不令人驚歎這巧奪天工的瑰麗之美。

　　“大師，這太貴重了。”南宮逸鞠身推辭，明顯察覺到眼前這小小的珠子絕對不是俗物，卻被無塵如此隨意贈與自己，頓時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早在南荒時，南宮逸就曾巧遇一個好心的獵戶，愣是豪言壯語被他帶到家裡好吃好喝了幾日，最後離別之時又贈送了南宮逸一把柴刀。

　　南宮逸百般推辭，卻被獵戶說成落了俗套，隻能厚著臉皮將柴刀收了下來。也多虧了這把柴刀，在後來的漫漫長路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當然，殺豬那事兒就另當別論了，這柴刀幾乎就成為了一把裝飾品，也令南宮逸無限感慨。

　　此刻，眼前的斂氣珠可不比那把柴刀，其中貴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語。所謂無功不受祿，南宮逸就算臉皮再厚，也是萬萬不能隨意接受這份厚禮。

　　“阿彌陀佛！施主莫要推辭。此物於平僧這裡毫無用處，不如做個人情贈與施主，也好物有所歸。這中原艱險難測，施主有它在身，定然不會被外人識破真身，如此甚好。”無塵說著，將掌心中的斂氣珠又向南宮逸身前推了推。

　　“這。。。。。”南宮逸猶豫，無塵說的話確實很有道理，不過如此貴重的東西，南宮逸不能隻言片語間就收下了，這樣可是很丟臉面的事啊。

　　這個。。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要收人家東西，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啊。就算南宮逸臉皮再厚，也有些掛不住。　　“阿彌陀佛！佛家有雲，有因必有果，此珠與施主佛緣於此，施主就收下吧！”無塵坦然，臉色無喜無悲。

　　“那。。。多謝大師了。”南宮逸面露難堪。這老禿驢是鐵了心的要把珠子送給他，再不收的話還真對不起他，說不好還要搬出佛祖來壓他，到時候收的話可就更失臉面了。

　　君子坦蕩蕩，收禮要不露聲色，謙虛為大，表面功夫要做足，南宮逸作輯，鎮定地收下了無塵掌心中的珠子，心裡卻樂的蹬上了鼻子。

　　…………

　　翌日清晨。

　　昏沉的天空中抹上了一層淡淡的魚肚白，空氣中有些粘膩的潮濕，天地間霧氣盡是混沌的白，看不清遠方的蒼穹，也看不清遠方的景致。

　　南宮逸一早便起身準備啟程，趕往中原。

　　迦葉寺外，小和尚跟隨著無塵身後，一直將南宮逸送到寺外一裡，久久不曾離去。

　　“施主，道在哪裡?”無塵目送南宮逸，突然問道。

　　“大師。。。。?”南宮逸突兀間被無塵這句話驚了一驚，本以為這老禿驢要說一些送別之語，沒想到卻說了這麽一句匪夷所思的話，實在令他有些錯愕。

　　“阿彌陀佛！平僧唐突了。”無塵面慈心善，雙手合十，眉間一片祥和。

　　“不知大師為何如此一問?”南宮逸眉頭緊鎖， 注視著無塵滿目詫異。

　　“施主，請回頭一看。”無塵微笑，如和煦般令人心神平靜安和。

　　如是，南宮逸回眸一瞥，身後遙遙大道，曲徑悠長，不知多少青翠。再往前望去隱隱就是南荒極寒，無盡白芒，頓時令他想起了這一路上的坎坷艱辛。

　　“這。。。。?”南宮逸迷惑，眼神迷離，心頭愣是被無塵的話挑起了漣漪。

　　這老禿驢究竟有何深意?不斷地瞥著身後，又看看無塵古井無波的慈眉，南宮逸隱隱像是抓住了什麽，卻又始終不得靈犀。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一路走好，切莫忘記平僧的囑咐，呵呵。”無塵微微點頭，深有意味地端詳著南宮逸，兩截花白的眉毛彎成了柳條。

　　“大師。。。。留步，有緣再見！”縱然南宮逸心頭萬般疑惑，但見無塵此刻面容沉靜，已然感覺到就算自己再多說，也不會問出任何東西，便也作罷，告別無塵後頭也不回地沿著小徑趕往中原。

　　然而待南宮逸走出不遠之後，無塵卻是突然喃喃自語道:“道在身後！”。

　　聲音緩慢而又低沉，像是在對身邊苦著眉頭的小和尚說道，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惜百米外的南宮逸已經無從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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