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四年冬——

　　朔安城中喧鬧非凡，處處張燈結彩，家家門上都貼著福字、神像，道路上的積雪被清淨，城門口還擺放著一方祭台。

　　“老伯，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這麽熱鬧?”

　　“今日是遊花神的日子。花神掌五谷花草，拜花神、祈盛收是朔安的傳統。”原本他今日都準備早早收攤了，這孩子來說自己趕了好久的路，想吃點熱的，他才盛了一碗給她，她邊吃他邊收拾攤子。

　　“你一個人來的?”

　　“不是，我爹娘送我到城門就回去了。”

　　“來拜師?”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多余問，現在她這個年紀練武的許多孩子都可以一拳打死他了，看這孩子的樣子也是會武的，還牽了匹馬大冬天來朔安城，八成也是去青城山拜師的。

　　“老伯真厲害，這都猜得到。”

　　“每年都有很多來拜師的，但據我所知，留下來的不足十個。”說完他撇了一眼那孩子，發現她還在美滋滋地喝湯，就又補了一句“沒被收下也別傷心，再去其它地方試試，總有願意的。”

　　“知道了，謝謝老伯。”

　　吃到一半時，一陣鑼鼓聲傳來，街兩邊的人群霎時沸騰起來，有孩童興奮的在喊“花神來嘍！花神來嘍！”老伯也放下手中的活擠到人群中。

　　為一睹花神風采，她端著碗，站起來，透過人群縫隙看逐漸行近的花神儀架。

　　儀架很高，再近些時，她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盤坐著的“花神”儀容。

　　“好漂亮。”

　　當一張臉美到一定程度後，很難再注意到它周圍的一切，再繁華的飾品都會被忽視。

　　現在坐在儀架上的女孩就是如此，膚白似霜，眉間紅鈿如血入雪，眼尾微挑，漂亮得像畫裡描繪的仙女，挑不出錯處來。雖未睜眼，年紀也不過八九歲，但已可見絕色。

　　她就這麽端著碗，怔怔看著儀架行遠，她還是第一次見這麽漂亮的人。為了多看幾眼，她放下碗，丟下一句“老伯幫我照看一下馬！多謝！”就追上去了。

　　可惜儀架進了廟以後，就跟不了了，隻好悻悻回了攤子。

　　要是有緣能再見就好了。

　　“老伯，扮花神的是誰啊?”

　　“青城山上的人，去年才來的。你要是被收下了，應該還能見到她。”

　　她沒說話，只是笑了笑，“行。”

　　吃飽喝足後，牽著馬又上路了，這次是上青城山。

　　竹林，竹林，找竹林。她心裡一直念著這句話，也只知道這句話。

　　她此次前來想拜的師並非青城山，而是竹園裡蒼竹劍仙。但除了那一句“找竹林”外，她對竹園的位置一無所知，就只能騎著馬在山林間遊蕩。

　　雪越下越大，她眉毛睫毛上都掛了霜。馬也慘，還要繼續在雪上走不知道多久。

　　又到了那條走了好幾次的溪流旁，不過這次橋上有個人。

　　那人撐著傘，正在過橋。

　　她驅馬跟上，“姑娘！”

　　那人停下來後，她側身下馬，“在下元之，不知姑娘可否帶我去竹林?”

　　待姑娘轉過身來，才發現正是她在山下追了一路的“花神”。

　　仙子般的姑娘盈盈一笑，“好啊。”

　　“多謝！”得到肯定後，她趕緊跟了上去。

　　“恕元之冒昧，敢問您是蒼竹劍仙的弟子嗎?”

　　“不是哦。”

　　姑娘帶她到了被雪掩蓋的山丘前，徑直走了進去?

　　跟著進去前，元之突然問了一句，“你是在等我嗎?”

　　“真聰明，這都被你猜到了。”

　　之後的一段路裡，元之再沒說過話。

　　終於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竹林，不愧是最愛竹的劍仙，把每棵竹都養的如此翠綠康壯，頂端的竹葉密羅成網，遮擋了部分風雪，保證地上的積雪不會太厚。

　　姑娘剛走進竹林就突然轉過頭來，“對了，我建議你先把馬栓外面。”還是那副笑容和淡淡的語氣。

　　聽這話，元之大概猜到了原因，把馬栓外面的樹上後又定了定神才踏入竹林。

　　眼前的景象頃刻變化，剛才在外面看到的明亮茂盛被黑霧所籠罩，可見范圍不足一臂。

　　她試著往前小邁了一步，無事發生，再小邁一步，還是無事。即便如此走了八步以後，依舊安全，她也不敢大意，仔細辨析著黑霧裡的聲音。

　　果然，下一秒，一片竹葉破空而來，她側身躲過，那竹葉在離她脖頸不到一寸的距離飛出去了。

　　接後幾乎每兩三步就有竹葉從霧中襲來，片片飛向薄弱處。

　　有時躲閃不及，葉片就從衣間飛過，把衣服劃出一個大口子。www.uukanshu.net

　　在霧裡如此翻滾跳躍，基本已經迷失方向了，也分不清現在朝著哪個方向，離起始點有多遠，又該往哪裡走。

　　現在，只能依托於到最頂端處能找到方向。

　　趁竹葉襲出的間隙，元之踩著兩根竹子到了頂部。剛站穩，那竹葉竟追了上來，堪堪躲過後，她極快掃視了周圍的一切，她現在的輕功可還沒達到能一直支撐她站在上面躲避竹葉的程度。

　　這整片竹林似呈圓形，她現在離栓馬的樹三丈左右，在原本進來那條路的左邊兩丈。雖然並未看到竹園所在，但她猜測應該也是用幻術隱藏在了這一大片竹林中，最可能在中心處。

　　先往那裡走吧，不在再另說。確定完大概方向後，她縱身躍下，回到霧中。

　　為避免再次迷失方向，她每走一截都要叫一聲。

　　“紙祿！”

　　通過馬啼叫的方向判斷自己的位置，再作調整。

　　等聽到的啼叫聲已經很小時，約莫就到了中心附近。她的外袍半副袖子被劃下落在了竹林中，手掌中的裂口被從下擺扯下的布條纏住，尚在洇血。

　　光鮮亮麗的進來，破破爛爛的出去。

　　好在她賭對了，邁出下一步後，一座精美幽靜的竹中園林赫然眼前。黑霧不再。

　　她快步走到禁閉的竹門前跪下，叩首，“晚生元之，求拜劍仙為師！”

　　竹門向內打開，元之聽見聲音抬頭，開門之人正是之前為她引路的姑娘。

　　“進來吧。”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語氣。

　　“等一下，我的馬還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