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向陽對阿耶的話有點，怎說呢，有點困惑。“既然阿娘有這麽多缺點，你為啥又願意跟她生這麽多孩子?”你看起來很不滿意她啊?為啥還要睡?阿娘又不是大美人，中人之姿吧。

　　“?她有缺點跟讓她生孩子有什麽關系?”邵玉衡也很困惑，兒子想啥呢?

　　爺倆大眼瞪小眼。

　　好一會，邵玉衡收回了目光:“人無完人，誰能沒有缺點啊?她也沒殺人放火，也沒有不孝翁姑有違人倫，也沒有不守婦道，為啥不讓她生孩子?女人沒孩子，尤其沒兒子傍身，那不是很殘忍嗎?”

　　呃。這天聊的，怎麽好像慫恿阿耶冷落迫害阿娘似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摸了摸頭，邵向陽也很苦惱，“呃，那個時代，推崇一夫一妻製，並且，夫妻感情不好了，是可以和離的。呃，我不是說要讓你和阿娘和離，哎呀，我在說什麽啊……”

　　邵向陽頭大了。

　　“就是，在我們那個年代，呃，睡一張床，呃，生很多娃，代表夫妻感情好。感情不好，那也睡不下去的……吧。”

　　邵向陽艱難的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一回來，看你這麽對待阿娘，有點難過。我以為你們感情應該不差的?”

　　邵玉衡站了起來，走動了幾步，又坐下:“你上輩子活到幾歲?成家了嗎?有幾個娃?”

　　emmmm，到死都是童子雞，身體弱到連五姑娘都沒有勞動過的向陽囧著一張臉，有氣無力的把下巴擱在桌子邊上，眨了眨眼:“阿耶，我們在嚴肅的討論你和阿娘的問題，不是我的事情。我們這是男人之間的對話。”

　　“噗！”兒子這話可真逗樂，把邵玉衡破壞的心情又帶回來一些。他把兒子的下巴托起來，“給我坐正了，沒規矩的。你老實跟我講清楚，我再跟你講夫妻之道。”

　　啊?就你?重度厭女症患者，跟我講夫妻之道?我沒吃過豬肉，我還沒見過豬跑?╭(╯^╰)╮我跟你說，我可是看某音家長裡短短視頻都能看的津津有味追續集的人。(那時他身體虛弱，病重了住院無聊。)

　　“我前世活到二十三歲多去世的。沒成家。我們那會兒，男子實周歲22，女子20才能結婚呢。”邵向陽垂眸，他其實是有點想傾吐現代的一切的。那也是真實的他，真實的生活過19年，“那邊提倡晚婚晚育，優生優育，要致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種樹。”

　　邵玉衡眉頭緊鎖，什麽亂七八糟的一套一套的?而且他沒想到上一世的兒子死的時候孤家寡人，豈不是去世了連個摔盆捧幡的都沒有?也太慘了，心疼。

　　這是兩個時代的巨大差異，一時半會說不清。邵向陽決定以後好好跟家裡人科普科普。現在他隻想聽阿耶狡辯。

　　跟一個都沒成過家的小娃仔談夫妻之道很違和，但是不說清楚，也不知道向陽會怎麽瞎想。

　　“你阿娘嫁進邵家時，邵家剛起勢，其實啥啥沒有。我們跟秦家的盟約，隨時可能撕毀。我們家還瞞著她有關你太祖父的事，咱家的仇人來頭還特別大，你阿娘嫁進來是下嫁，所以，有點無傷大雅的小脾氣，不是大事。那時阿耶也是想好好跟她過一輩子的。

　　“後來發現，她總是聽外人的話，不願相信我們的話。或者說，她聽不懂人話。總是把家裡人往壞了想。而且特別容易被慫恿，說出一些傷人的話。委婉的勸說聽不進去，嚴肅的說她她哭你欺負人。後面被人捧著勾著說了你叔祖母壞話，被懲戒了，黃姨娘進門了，她就覺得阿耶變心了，跟黃姨娘兩個蠢到一起去了，搞了好多汙糟事。但是好歹都在內院裡，你阿耶我製的住她們。反正妻妾矛盾的事，王公貴族都搞不定，皇帝都搞不定，阿耶搞不定多正常啊，只要別禍害孩子，日子過得去就行。

　　“她願意捧著你二嬸，好歹不會挑唆我和你二叔爭權奪利，也算可取吧?

　　“至於為啥不冷落她，那她有缺點，其他女人就沒缺點了?黃氏腦子比她還蠢，被嬤嬤挑唆做了很多傻事。徐氏腦子壞了，求子不來找夫主，天天燒香磕頭拜神仙，李氏奴顏卑膝，人前自己做小伏低，還要壓著孩子低人一頭，人後孩子但凡做的不如意，就私下打掐孩子。

　　“我要是只看缺點就不睡了，我還能睡哪個?

　　“你也說後院女人的天就那麽大，不睡她們，不給她們生孩子，她們拿什麽立住腳，又怎麽度過後半輩子?”

　　啊?

　　你還挺能邏輯自洽的?不，按你說的，你還挺體恤內院女人的?

　　“我都過了半輩子的人了，過兩年溫柔都能嫁人了。”邵玉衡惆悵了一把，“這些陳年破事，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只要她們不惹事，讓她們覺得一起被我冷落，總比都覺得別人比自己受寵來的強。她們有勁往自己孩子身上使，有怨往阿耶身上撒，總好過為了爭寵折騰自己和別人孩子來的強。”

　　“她們要爭寵，我讓她們無寵可爭，這兩年不就老實多了?”

　　這也行?

　　所以你平等的看不上你的所有大小老婆唄?

　　給阿娘和姨娘們默哀。

　　“可是，我是說，總這麽下去也不行。”邵向陽整了一下思路，“你跟阿娘見面就掐，對孩子不好。尤其姐姐們都大了，你對阿娘冷漠，姐姐們會難受的，很可能還會讓她們對婚姻消極，以後嫁人了也過不好。不，阿耶你先別說話，我來說。

　　“我那個時代有句話，生活在暴力和冷暴力中長大的孩子，不幸的童年需要靠一生來治愈。意思是，父母老吵架甚至打架或者互相不說話的孩子，他們心靈受到創傷，可能一輩子都活在陰影裡走不出來。

　　“你看小孩子小時候什麽都不懂的時候，是不是無所畏懼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越長大，父母關系不好家庭不幸福的孩子，是不是笑容越少?這就是知道的越多越痛苦啊。

　　“你看阿姐們是不是很久沒像今天這麽開心了?

　　“是不是三個姐姐經常憂心忡忡?

　　“所以，你和阿娘都得改掉在孩子面前吵架的壞習慣，也不是說讓你們換個地方背著我們吵，而是，從頭摸清症結，把它解開。

　　“你說阿娘要庶子女伺候嫡出子女。你想想，阿娘娘家有沒有庶出伺候嫡出的例子?如果有，做到什麽程度?如果沒有，道聽途說的，那她準備做到什麽程度?

　　“只是給庶子女立規矩，還是真讓庶女給嫡女做丫鬟，庶子給嫡子做小廝?”

　　邵玉衡以前沒仔細想過，但是現在認真一想，秦穗穗不是真敢磋磨庶子女，讓他們為奴為婢的人。

　　他就輕搖了下頭:“你娘應該是隻想立規矩，讓庶出孩子懂長幼尊卑。後來我拒絕了，她一直怨恨我偏心。”

　　“那阿娘現在還為不為你偏心跟你吵架?”繼續追問。

　　“後來發現我最偏的女兒是溫柔，最偏的兒子是你，就吵的少了。”邵玉衡又想了想，回答。

　　邵向陽就大致有數了:“我跟弟弟們年紀差距太小了，阿娘有危機感了，就覺得應該壓迫庶子女的地位和待遇，保障正房子女的權益。後來發現我和大姐待遇最好，她又生了四弟，感覺地位穩固了，所以她的緊張感去了一些，就忍了。”

　　這話很是，切中肯綮。

　　確實是黃氏和李氏接連生了兒子後，秦穗穗變得不講理。生了四兒子後，又好了很多。

　　邵玉衡點了點頭。

　　所以還是利益相關。

　　“那我這一病，怕是把她嚇壞了，身體毛病和心病一起來了，看她臉色那麽差，別落下病根子。”邵向陽有點焦慮，“還是得調理。”

　　不提這個不生氣，一提又惱火。

　　邵玉衡把昨天的鬧劇跟邵向陽講了，又吐槽她一天到晚，身上頭上掛滿了首飾，淨想著靠死物給自己臉上貼金。

　　“那還不是阿耶縱容的?你不買不送，娘哪來那麽多金銀首飾插戴?”邵向陽明貶實褒的嘴了阿耶一句。

　　邵玉衡難得的紅了下臉。

　　好像也是哈?

　　“但是娘這個審美得改！”還是那句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滿大街的豬跑?“這個我來想辦法。”

　　“阿娘身體既然是慢性病，就不能往快了治。得以調理為主。我記得那個時代有些養生的功法，我明兒早上去教她。對了三叔和太奶奶阿奶也可以練。”

　　喲，功法！這個詞他喜歡，邵玉衡眼睛亮了。

　　呃，你別激動，“對你們實戰的沒啥用。也不是，我還學過太祖長拳和軍體拳，這個你們可能有點用?一會我給你打一段?”

　　太祖長拳和軍體拳是軍訓時學的，要給阿娘她們練的是太極拳。

　　要不是事情沒談完，現在邵玉衡都想把他提溜出去打拳。

　　還是繼續談家事。

　　“阿娘的問題是阿娘的，阿耶的問題是阿耶的。我和姐姐們會幫阿娘改正，阿耶也要自我督促。俗話說，人前教子，背後教妻。還有一句，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傷人心的話，半句都多了。”

　　邵玉衡正視兒子:“阿耶受教了。”

　　這是邵玉衡做丈夫做父親以來，第一次平等的，正式的，跟子女對話。

　　本來應該憤怒的，哪有兒子插手阿耶的房中事?

　　就是邵志堅和牛秀琴，基本也不管邵玉衡和邵玉昭內院的事(結果出了沈娉婷這驚天大雷……)

　　可是這感覺居然不壞。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其實他對自己也是有一點厭棄心理的。他知道自己為人父為人夫做的不夠好。但是他就是不耐煩去哄她們，看見她們犯蠢就頭疼。他並不想去補救跟內院的關系，又隱隱覺得自己涼薄。

　　只是現在被兒子一說，他又覺得自己還有救，就很奇妙。

　　至於妾室，妾室既然存在了，也不至於就為了自己個人利益把她們怎麽了。

　　這個世界怎說呢，對女人並不寬容。這也是邵玉衡和邵玉昭在面對女人問題上束手束腳的原因。

　　無論妻還是妾，她們一生系在男人身上，雖說這年頭並不反對寡婦再嫁，但是真要和離了，或者被遣回家了，難說什麽下場。

　　流言蜚語能殺人的時代。

　　再說，看邵玉衡後院裡現在活著四男七女十一個孩子，目前並無孩子夭折，就知道邵玉衡院子裡四個女人捆一起，頂不住邵玉昭家一個沈娉婷。

　　人笨心不夠黑，還沒有喪病到伸手害人性命(雖然是因為邵玉衡壓製)，這就還有救。

　　那三個庶姐兩個庶弟，也不能塞回去不讓出生，現在既然已經存在了，就不能把他們養成仇人。

　　現在身逢亂世，阿翁阿耶志向那麽遠大，外面敵人那麽強大，還搞兄弟鬩牆那套，白白內耗，何必呢?

　　難道我邵向陽多活了這一世，是為了回來七歲就鬥倒姨娘打倒庶弟發落庶姐?

　　難道不是一娘所出，就一定是敵人?

　　總要試試，能不能把姐姐弟弟們攏住了，大家勁往一處使，同心協力，先把江山打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