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年扒開頭頂的灌木,他趴在地上,透過縫隙向下看。
面前就是導致震蕩出現的罪魁禍首,但聽那震蕩的聲音,劉年還以為是話本裡的山神復活,正邁開幾十丈的大腳甩著膀子狂奔。
然而哪有什麽山神?在感知中也不過就兩個人罷了,因為離的遠,再加上這裡的霧比外圍要大,劉年也看不清太多細節。
要不是劉年體內血氣能量轉化過後五感非人,就跟瞎子一樣。
其中一個人身周劍光明滅,攪的霧氣無法安定,給人的感覺和之前練屍身上的傷口一樣。但他行動有些遲滯,可能受了很嚴重的傷。
在他對面的是一頭練屍,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十分駭人,劉年從沒見過這樣的練屍,為了看的再清楚一點,劉年往前湊了湊,直到他看清那練屍穿著帶有巫恆派特征的服飾,衣衫雖然破爛,卻掩飾不住原本的華美。
那是一個老者,同樣沒擺脫被煉化成練屍的命運。只是它的狀態讓劉年心驚。
老者渾身長滿了白毛,長長的毛發飄蕩在空中,無憑無依,像是河水中肆意伸展的藻荇,它皮膚煞白,能看見青黑色的紋路。
兩個人保持靜默,似乎猛獸對峙,在尋找彼此的弱點,以待一擊必殺。
忽然,青年身邊明滅的劍光一顫,好似關節鏽蝕的木偶,劉年心道一聲要遭,便見老者練屍猛然前衝。
老者勢頭極快,起步時單腳將土地踩出深坑,速度遠超錢山那等人,然而劉年還是輕松看清了他的身形。
這時候劉年才對自己的感知能力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認識。
劉年來不及欣喜,場中的人交手很快,先前所見蒸騰的毒霧已經證明青年是強弩之末,此刻長劍紛飛,劉年仿佛又看見了在意識中不斷劈落的長劍。
劍影的勢頭仍不見減弱,單看氣勢青年的防守做的極好,然而只見一枚煞白泛青的鐵拳直直鑽開劍影,筆直夯擊在青年小腹。
幸得青年眼光老辣,出手迅速,提前預知到對手的動向,可重傷之下,也隻勉強將劍橫在身前。
“嗡——”
長劍發出痛苦的錚鳴,青年流星一般飛出,撞斷幾棵樹後停下。
他哇的一聲吐出鮮血,來不及調整姿態,狂風吹拂的聲音便在耳畔炸響,發絲狂舞之際,老者練屍的拳頭倏忽而至。
青年察覺到了,但他已是來不及阻止,只能任由拳頭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然而在某一瞬間,他渾身的氣機忽然被牽引,於是側頭,繼而面露驚色。
他看見一個年輕人,年輕人離他很遠,好在他實力強勁,還是能分辨出那年輕人約莫十來歲的個頭。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那個人的氣息卻有如一灘死水,可他偏偏又感覺死水下好像有個無底的深淵。
強勁的氣浪已經撩在了臉上,讓他面皮發燙,他隻覺得好似聽見了戰鼓,震得他氣血激蕩,雙耳幾近失聰。
“這是……真意!”他一聲驚喝。
迷霧劇烈湧動,竟然被這一股力量短暫的衝開了一個缺口。隨即青年便見到以一個人瞬息而至,老者練屍一拳仍在往前遞著,然而下一刻他的整個上半身消失不見。
一聲悶響這才傳到青年耳中,繼而紫黑色的血液雨點般撲面而來,練屍的下半身向前翻滾著,一同砸在他身上。
“你是什麽人?”青年回過神,不顧面皮上的痛癢,半蹲起來按劍蓄勢待發。
他不得不小心。
練屍以肉身強悍著稱,白毛遍布全身更是代表步入了練屍的下一等級。
這種沒有痛感,不知疲倦的造物,還掌握著附骨之疽般的屍毒,實力不高於他三分極難處理。
而迷霧詭異,又能吸人血氣,此消彼長之下練屍的危險程度無疑更上一層樓。
青年自知這一點。
然而忽然蹦出來的這個少年,渾身氣息內斂,卻一拳擊出直接毀去練屍半個身體,練屍身上白色的硬毛似乎也在血氣的蒸騰之下被焚燒個乾淨。
用毀滅並不恰當,那練屍更像是被拳頭裡所含的意志碾成了齏粉。
他好像比練屍更像練屍。
“我是劉年,誤入此地,正尋求脫身之法。你又是何人?”
“在下李長庚,學宮行走,遊歷至此發現巫恆派異常……”李長庚話語頓住,剛剛瀕死之際被劉年一拳震懾心神,此刻才注意到劉年身上沒有內氣的痕跡,更不用說罡氣了。
他到底是什麽境界?就算精通隱藏氣息的法門,也做不到內氣全無。
腦海中無數典籍和傳說迅速流過,李長庚似乎想起了什麽,沉聲道:“你是煉體士?”
煉體士?劉年並不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www.uukanshu.net 他將其記在心裡,以待見到白術時詢問。
他不作回答,以免暴露自己對外界一無所知的窘迫,繼續問道:“不知前輩可有脫身之法?”
李長庚皺眉,隻覺得劉年沒有禮貌。
學宮乃是大豫朝廷集全國之力組建而成,專門為了朝廷培養各種人才的機構。
醫療、工匠、農業、政治、軍事等等,文治武功幾乎全部囊括在內。全國一流的老師幾乎都被大豫網羅至此。
大豫也正是憑借學宮一掃頹勢,短短三十年間便一躍成為霸主。
行走則代表學宮遊歷江湖,遇見人才則舉薦,遇見奇聞軼事則記錄,因學宮地位特殊,學宮行走還有監察江湖的任務。
這四個字一出,只要是江湖中人都會給三分薄面。
學宮代表的可是大豫最大最強的暴力機構!
然而劉年神情冷淡,態度傲慢,根本沒把學宮行走放在眼裡。
李長庚想起劉年剛剛那一拳,還有籠罩巫恆派的濃霧,便也隻得悶聲答道:“據我推測,迷霧乃陣法導致,距離迷霧陣盤越近,迷霧便越凶,布陣之人為了防止陣法被破壞,必然會保護陣眼,我正是一路追查,才落此下場。”
劉年心中了然,白術定下的目標是沒錯的,一路趕來迷霧對血氣的影響越來越大,途中所遇練屍的實力也成倍的增長。
如果沒有李長庚剿滅了沿路的練屍,恐怕還要多費一番力氣。
“前輩可曾見過一名女子?衣衫襤褸,十五六歲年紀。”
李長庚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