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當一行人抵達流石城外圍時,夕陽已經沉落,天邊殘留著一抹淡淡的余暉。
“我們今晚就在流石城歇息一宿吧,養足精神,明日清晨再啟程。”紹義大師提議道。
一路上,他緊隨押解鄭閱的馬車之後,步履緊湊,宛若鄭閱的貼身隨從。
羅霆抬頭望了望昏暗的天色,並未提出異議。
他身受重傷,確實急需療養。
然而,他仍舊禮貌地詢問了紀明橋的意見,“莫明少俠,您意下如何?我們今夜在此休整一晚。”
紀明橋微微一笑,表示讚同,“客隨主便,我沒有異議。”
他們這一行隊伍龐大,除了紹義和羅霆之外,還隨行了五十余名精銳士兵,個個氣勢如虹。
一行人浩浩蕩蕩,在城市外圍尋覓落腳之處。
最終,他們選定了一家客棧,士兵們呼啦一聲湧了進去,直接將客棧全面佔據,其他閑雜人等被客氣地請了出去。
流石城,這座自由之城同時也是混亂的代名詞。在這裡,規則與道理往往退居其次,唯有實力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永利伯爵的部下,自然擁有在這座城市蠻橫行事的資本。
流石城的居民們對此已司空見慣,見到這般架勢,不用驅趕便自覺地退避三舍。
客棧的老板依然保持著職業的笑容,熱情地迎接了這個不同尋常的龐大車隊,對眼前的場景早已習以為常。
待一切安排妥當後,羅霆走到鄭閱的馬車前,輕輕打開了車門上的鎖,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大人,晚餐已備好,請您下車用餐。”
鄭閱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然後緩緩從馬車內走出,神態中仍保持著貴族的傲慢。
盡管鄭閱如今身陷囹圄,但只要他的貴族身份和爵位未被剝奪,羅霆就必須以禮相待。
這一幕讓旁邊的紀明橋看在眼裡,心中羨慕不已,深刻體會到了爵位所帶來的特權和尊重。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羅霆在客棧的房間內單獨擺了一桌,與紹義,紀明橋,以及鄭閱幾人同席共進晚餐。
席間,羅霆端起酒杯,目光誠摯地轉向紀明橋,再次表達感激之情:“莫明少俠,對於之前的救命之恩,我羅霆感激不盡。”
言罷,他不顧身上的傷勢,仰頭一飲而盡,盡顯豪爽本色。
“這是我應該做的,無需多禮。”紀明橋微笑著接受謝意,言語間毫無矯情。
一旁的鄭閱見狀,又是一聲冷哼,臉上難掩怒火。
紀明橋哈哈一笑,轉向鄭閱,以輕松的口吻勸慰道:“大人,等我們抵達都城,大王的氣想必也消了不少。到時候你多賠付些金幣,事情不就解決了?若是你舍不得,這錢我替你出了,何必如此耿耿於懷呢?”
鄭閱聞言更怒:“你懂什麽?大王被王后迷惑得暈頭轉向,如今妒火中燒。你這樣做,簡直是置我於死地!”
聞聽此言,紹義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大王確實是個性情中人,鄭大人若真的踏入都城,那後果可就難以預料了。”
羅霆聞言不禁皺眉:“既然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大人如果現在後悔,那當初又何必與王后歡好呢?”
提及此事,鄭閱便感到無比鬱悶。
他素來風流倜儻,憑借英俊的外貌,與眾多貴婦人都曾有過露水情緣。
但這一次與王后的糾葛,卻完全是被迫無奈。
王后並非尋常女子,她本身便是一位五階秘術師,實力強大。那晚,正是王后主動召他進入寢宮,之後發生的事情……唉,真是一言難盡,讓人傷心欲絕。
每每回想起這段經歷,鄭閱都覺得無比憋屈。
他猛地仰頭,將身前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後冷冷地瞥了羅霆和紹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你們倆也別太得意了,王后肯定會派人來救我。到時候,別說我沒有提醒過你們!”
此言一出,紹義的眼神變得閃爍不定,顯然心中有所動搖。
然而羅霆卻神色堅定,毫不猶豫地回應道:“我效忠於永利伯爵,大人的命令是將你押送至炎都。除非我死,否則我一定會將你安全押送到都城!”
鄭閱聞言,再次發出一聲冷笑:“哼,說得倒輕巧。就憑你這點本事,還是等死吧。”
說罷,他不再多言,自顧自地開始用餐,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而壓抑。
忽然間,紹義目光灼灼地盯著紀明橋,開口問道:“莫明少俠,您隨身攜帶的這杆槍,莫非便是傳說中的天魂槍?”
此言一出,鄭閱和羅霆皆將目光投向了紀明橋手中的長槍。
天魂槍,乃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對於修士而言,自然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紀明橋心中一緊,意識到紹義仍未放棄白天的念頭。
他保持著鎮定,一邊品嘗著美食,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怎麽可能呢?天魂槍曾遭受黑暗力量的侵蝕,至今尚未恢復,我也並未將其帶在身邊。”
紀明橋深知自己目前尚無力量保護天魂槍,因此選擇隱藏實力。
為了掩人耳目,他一直讓這杆槍保持著鐵槍的外觀,看起來與普通長槍無異。
“哦,”眾人聞言都流露出些許失望之色,不過他們也都聽說過天魂槍受損的傳說,因此並未深究。
紹義輕笑一聲,繼續追問:“敢問少俠,是否曾去過松陽城?”
話音剛落,他便緊緊地盯著紀明橋的雙眸,試圖從中窺探出一絲線索。
這個少年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讓他不禁聯想到伯爵懸賞通緝的那名逃犯。
他們的年齡相仿,且都掌握著玄冰靈力,這種巧合實在令人起疑。
他越發懷疑這個少年便是那名通緝犯。
然而,紀明橋並未回避他的問題,反而侃侃而談:“松陽城自然去過,我遊歷過許多地方,甚至連夏國的都城也曾參觀過。”
他的言辭中毫無遮掩之意,坦蕩而自然。
紹義心中湧起一陣失望,他試圖從紀明橋的眼神中尋找一絲驚慌,然而卻一無所獲。這再次讓他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盡管有許多巧合,但一個人的氣質卻是難以偽裝的。
眼前的這位青年,通身散發著大氣,他瀟灑倜儻,同時又流露出身懷壯志的貴族氣息。這與紹義心中的通緝犯形象大相徑庭,兩者似乎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然而,紹義實在不希望這樣一個不明底細的人跟隨車隊,這會給他的行動帶來諸多不便。
無奈之下,紹義只能祭出自己的撒手鐧。
他忽然改用上古語言,脫口而出一句:“我懷疑你就是伯爵通緝的逃犯!”
上古語言,是每一個名門貴族的必修課程,這不僅是一種身份的象征,更彰顯了血統的古老與尊貴。
當兩位貴族相聚,若有平民在場時,他們若想保密交談內容,便會切換至上古語言。
倘若紀明橋對此一無所知,雖可借年少落魄為由搪塞,不至於直接暴露他的真實身份,但無疑會使他陷入被動的境地。
紹義打算利用這一點,時不時地用上古語試探,或許能逐漸揭開紀明橋深藏的秘密。
這一招,不可謂不老辣。
在場諸人中,羅霆因不懂上古語而滿臉疑惑,而鄭閱卻是另一番態度。他聽得懂這門語言,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盯著紀明橋,仿佛在期待一場好戲的上演。
紀明橋緊鎖眉頭,心中不解。這個紹義為何如此執著地與他為難?揭露他的真實身份,對紹義又有何益處?
他開始意識到,這位秘術師的身份絕不簡單,其中必有蹊蹺。
然而,當前的情況緊迫,容不得紀明橋過多思考,他必須迅速作出回應。
幸運的是,作為夏國皇族中的一員,即便自小被打入冷宮,他依然保持著貴族的身份。自小,莫姨便教他上古語言。更何況,他身邊還有錦秋這個混血惡妖,他可以隨時汲取錦秋的知識與記憶。
紀明橋的臉色驟然陰沉,他猛然一拍餐桌,強大的力量瞬間將餐桌震得四分五裂。
他裝出一副憤怒至極的模樣,同樣運用上古語大聲斥責:“紹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究竟是何居心?”
他的上古語雖然稍顯生疏——在宮中,除了莫姨,少有人用上古語與他交流。但這並無大礙,畢竟除了專修語言學的人,很少有人會將這門主要用於炫耀的語言學得精通。
紹義的上古語水平也不過如此。
當紀明橋用上古語回應時,紹義的臉色瞬間變了。
其他技能或許可以迅速掌握,但語言卻無法在短短一個月內速成。紀明橋的表現足以證明紹義認錯人了,他的確出身於名門望族。
紹義慌忙站起身,向紀明橋深鞠一躬,滿懷歉意地說道:“莫明少俠,是我錯了。為了表達我的誠摯歉意,我願意賠償一百……不……兩百金幣。”
一旁的鄭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瞥了紹義一眼,戲謔道:“你這老狐狸,總想賣弄自己的學問,這次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真是自作自受。”
此刻,甚至連鄭閱這個真正的貴族也對紀明橋的身份深信不疑。
紀明橋冷哼一聲,沒有接受紹義的賠償。他轉向一頭霧水的羅霆,歉意地笑了笑:“我先去休息了。剛才有些失態,對不住了。”
羅霆雖然未能聽懂他們之前的上古語對話,但從情境中也察覺到是紹義在挑事。他迅速站起身,禮貌地送紀明橋離開。
待羅霆返回後,他不滿地看向紹義,語氣中帶著責備:“紹義大師,你今天的行為實在是太魯莽、太無禮了!我必定會將此事詳細報告給伯爵大人!”
紹義只是淡淡一笑,先前臉上的歉意已然蕩然無存,顯然他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一個失去了權勢的名門之後,元符修為又僅有兩階,對他而言根本不足掛齒。既然這個年輕人如此不識時務,執意要跟隨車隊,紹義只希望他未來不要為此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