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橋瞥了一眼地上那尚未斷氣的伯府強者,卻並未停下前行的步伐,直接驅馬向瑞安城的城門馳去。
他深知對方的身份非同小可,雖說此刻已無力反抗,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再補一下,恐怕會引來無盡的麻煩和非議。
他選擇留下對方一條殘命,無論弗蘭肯斯坦如何插手,他都有足夠的自信揭露此人的真實面目。
倘若弗蘭肯斯坦膽敢繼續為其輸送力量,那正好,讓所有人親眼見證這個所謂的強者究竟是怎樣一個惡魔。這樣一來,他也省去了許多解釋的麻煩。
不久,紀明橋來到城下,他昂首高聲喊道:“在下青丘莫氏莫明,有緊急要事需向烈陽神官報告,請速開門!”
值守的武士們面面相覷,不敢輕易開門。
畢竟,站在他們面前的這位三階修士,若是心懷不軌,單憑一人之力就足以將這座小城攪得天翻地覆。
他小心翼翼地躲在城牆後面,隻敢露出一個腦袋,聲音顫抖地問道:“你,你到底有什麽要事?”
紀明橋神色凝重,一開口便是令人震驚的消息:“荒野之上已有惡妖出沒,冥淵宗已然現世。”
他深知,只有將事態擴大化,才能引起所有人的警覺和重視。因此,他盡可能地用誇張的語氣,以圖引起值守官的注意。
值守官聞言,頓時悚然動容。他心中雖然對紀明橋的話半信半疑,但卻絲毫不敢忽視這個消息。
他迅速揮了揮手,示意一名士兵立即前往烈陽聖堂,去請神官前來辨認真假。
“請您稍候片刻,我必須確保瑞安城的安全。”值守官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歉意。
紀明橋微微點頭,表示理解,他靜靜地佇立在城門之下,耐心等待。
不遠處,楚楓躺在地上,尚未斷氣。他感受著渾身的劇痛,身體仿佛被抽空了般虛弱無力。此刻的他,宛如一隻待宰的羔羊,無力掙扎。
而在他的腦海中,弗蘭肯斯坦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這位冥淵魔神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他的信徒們一個個都是只知道坐享其成的廢物,只會依賴他的力量,卻從未學會獨立思考和行動。
這種憤怒和失望交織在一起,讓弗蘭肯斯坦幾乎快要氣爆了。
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能夠陷入他陷阱的,往往都是那些被懶惰、貪婪所驅使,身負深重原罪又無力自控的愚者!
楚楓便是其中的一個典型,他的腦海中除了對女人的渴望和對殺戮的狂熱,便再無其他。
而那些稍微擁有一些理智的人類,大都能洞悉他的企圖,難以被輕易地誘騙簽訂契約。
隨著太陽聖堂的神官即將到來,弗蘭肯斯坦已無暇再訓斥其信徒。
他必須迅速構思應對策略。
是否應該傳輸力量,讓這信徒發威擊斃那狂妄的妖族後裔?
但這顯然不切實際。若想跨越位面規則的屏障,傳遞足夠擊殺三階修士的力量,他自身需要消耗的力量將是傳輸力量的數十倍。
昨夜的損耗尚未恢復,弗蘭肯斯坦不願再重蹈覆轍。畢竟,他這冥淵魔神的位置,可是有不少人在暗中覬覦。
此刻,唯有以退為進,方能將這潭水攪得更加渾濁。
弗蘭肯斯坦定了定神,沉聲對楚楓說道:“我將暫時解除與你的契約,屆時你體內將不再留存任何冥淵的力量。如此一來,烈陽聖光便無法感應到你。接下來,你應當知道如何行事了吧?”
楚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光,他迅速回應道:“我會以統領的身份,指控他無端誣陷我,並借機散布他是妖族後裔的謠言!”
楚楓的肩上扛著的,畢竟是腦袋,而非無知的肉團。
“很好,你明白就好。”弗蘭肯斯坦繼續說道,“還有一事,這小子便是那個玷汙了伯爵長子未婚妻的淫賊。這個消息,你要好好利用,讓它成為你的利器。”
聞聽此言,楚楓心中一陣狂喜。這個消息,無疑為他提供了十足的理由和動機。
“主人,請放心。有了這個消息,那小子必死無疑!”楚楓信心滿滿地說道。
畢竟,伯爵大人對這小子可是恨之入骨啊。
“別再給我出差錯了!”弗蘭肯斯坦對這個愚蠢的信徒並無多少信任,他的話語中透露出明顯的不悅與警告。
話音一落,他的身影便從楚楓的腦海中消失,仿佛從未出現。與此同時,楚楓體內的契約也徹底作廢,化為一股精純的力量,輕輕流淌在他的經脈之中,為他那重創的身體帶來一絲療愈。
弗蘭肯斯坦對於信徒的忠誠並不擔憂,他深知,一旦風波平息,這個信徒定會被自身的欲望所驅使,再次回到他的身邊,尋求更強大的力量。
惡妖的出現,無疑是一件引人注目的大事。
而以魔神為信仰的冥淵宗的現身,更是足以震動整個乾國的重大事件。
瑞安城的烈陽神官在得知這一消息後,絲毫不敢懈怠。他迅速召集了幾名烈陽護法,急匆匆地趕赴城牆之上,準備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他目光緊緊鎖定城下的紀明橋,沉聲問道:“年輕人,你自稱是青丘莫氏的人?”
紀明橋神色堅定地點了點頭:“正是。”
神官微微頷首,卻並未在此事上深究,畢竟此刻有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解決。
“你帶來的消息我已知悉,但現在,我需要你提供確鑿的證據。”神官的語氣嚴肅而堅定。
紀明橋早有預備,他從容地從懷中掏出一顆碩大的魔人首級,以及一塊印有血色芒星的黑布。
這兩件物品均被濃重的冥淵黑暗氣息所籠罩,即使在明媚的陽光下,也讓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城牆上的人們隔著老遠,便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陰森氣息,仿佛背後湧起陣陣涼風。
神官一瞥見這些證據,尤其是在看到血色芒星後,瞳孔驟然一縮。他迅速轉身對旁邊的值守官吩咐道:“他所言非虛,速速打開城門讓他進來。”
既然連德高望重的神官都已如此斷言,值守官自然不敢再有絲毫懷疑,立刻下令打開城門。
“慢著!”一道虛弱的聲音驀然響起,打破了城牆上的緊張氣氛。
不遠處,被紀明橋重創的楚楓掙扎著站起身來。他強忍著周身的劇痛,一步步挪向馬匹,費盡全力爬上馬背,而後催馬向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不能開啟城門!”楚楓嘶啞著嗓子大喊道,聲音雖微弱卻充滿了決絕,“此人是伯爵大人通緝的要犯,我此行正是為了抓捕他歸案!”
楚楓的傷勢極重,每說一句話都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但他的目光卻緊緊鎖定在紀明橋身上,生怕對方趁機逃脫。
值守官聽聞此言,原本準備開啟城門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他看看楚楓,又望望城下的紀明橋,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紀明橋心中暗叫不妙,他意識到自己的真實身份可能已經暴露。
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對方的話語,以嚴厲的口吻質問:“你到底是誰?我與你素不相識,更無恩怨糾葛。你為何在清晨時分前來截殺我?而且,正是在我鏟除暗裔秘術師、發現冥淵宗陰謀,並準備向聖教稟報的緊要關頭,你這樣做究竟有何居心?”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引人深思。
城牆上的人們聽到這番話,紛紛將目光轉向楚楓,眼神中充滿了懷疑。神官的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難道這個人是冥淵信徒?
楚楓感受到周圍人的異樣目光,心中焦急萬分。傷口的疼痛讓他呼吸急促,但他仍想開口為自己辯解。
然而,紀明橋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緊緊逼迫:“我是青丘莫氏的莫明,我的先祖是屠魔勇士,他們曾將強大的冥淵魔神弗蘭肯斯送回深淵。我一直以此為榮,並始終堅守正義與光明的信念。你口口聲聲說我是通緝犯,那麽請問,我到底犯了何罪?你又有什麽證據來指控我?!”
在乾國,當年屠魔的英勇事跡早已家喻戶曉。
太陽教會的內壁之上,甚至以壁畫的形式記錄了那一段封魔之戰的輝煌歷史。
青丘莫氏的先祖在那場戰鬥中功勳卓著,他們的名字鐫刻在聖教的經典之上,永世流傳。
當紀明橋提及這段光榮的家族史時,神官看向他的目光頓時變得柔和了許多。本能地,神官的心已經偏向了這位年輕人。
青丘莫氏家族歷來以對付惡魔為己任,如今這位年輕人第一時間向他報備惡魔的信息,其忠誠與可靠可見一斑。
然而,楚楓卻被對方的言辭激怒。
若是往日,有人敢如此頂撞他,他必定會揮舞巨斧,將對方一劈為二。
但此刻,他身受重傷,身體虛弱至極。僅僅是坐在馬背上,就已讓他感到力不從心,更別提揮斧戰鬥了。
他急促地喘息了幾聲,隨著呼吸的起伏,口中噴湧出大量的鮮血。然而,這股血液的湧出卻讓他胸口的沉悶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氣急敗壞地吼道:“我是血煞軍統領楚楓,我以太陽神的名義發誓,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你犯下的罪行,對伯爵長子的未婚妻所做的惡行,難道你還不敢承認嗎?”
他抬頭望向值守官,厲聲命令道:“趕快將這小子就地正法!”
然後,他轉頭看向城牆上的神官,威脅道:“陸昭,我認識你,你敢違抗我的命令嗎?”
身為血煞軍的統領,他地位顯赫,在乾國也算得上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這些人絕不敢與他為敵。
然而,他卻沒想到,一提及自己的名字,事情反而變得糟糕了。
問題在於他的名聲實在是太糟糕了。
這個人,惡名昭彰,被稱為血腥屠夫,每個夜晚都會有一個無辜的少女在他的手中慘遭虐殺,他的行徑簡直與惡魔無異。
此時,回想起紀明橋之前的話語,眾人看向這個血腥屠夫的眼神變得越發詭異和警惕。
他們以前從未往這方面想過,但現在仔細一看,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冥淵的信徒。
城牆上的人們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恐懼,而神官的臉上則流露出明顯的厭惡。
雖然其他人都懼怕這位軍團長的威嚴,但陸昭神官卻對他不屑一顧。
作為太陽神的忠實仆人,陸昭神官此刻心中只有一件事——冥淵宗。這些俗世的紛爭和瑣事,都只能暫時拋諸腦後。
神官轉過身,嚴肅地對值守官說道:“我以太陽神的名義向你保證,莫明先生是清白的。現在,立刻打開城門,我需要向他詳細詢問有關冥淵宗的情況。這是關乎整個乾國安危的大事,容不得半點耽擱!”
神官的話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值守官聽後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下令打開了城門。
畢竟,伯爵的名聲再響亮,又怎能與至高無上的太陽神相提並論呢?
看到城門緩緩打開,楚楓的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甘。
他一向自視甚高,此刻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地位在太陽神的名義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憤怒在他心中瘋狂燃燒,他的面容變得扭曲而猙獰,仿佛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
紀明橋轉過身來,看著楚楓那近乎瘋狂的表情,不禁輕蔑地一笑。
這一笑,徹底點燃了楚楓心中的怒火。
楚楓不顧身體的重傷,竭盡全力地怒吼道:“你是妖族的後裔,你給我等著,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秘密!”
然而,紀明橋卻顯得從容不迫,他微笑著回應:“我身為青丘莫氏的一員,自然是青丘狐族的後裔,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無需你特別強調。”
兩人的話語雖然聽起來相似,但其中的含義卻截然不同。
楚楓所言非虛,而紀明橋則是在述說家族的古老傳說。
周圍的聽眾都將目光投向了楚楓,心中暗自疑惑:這人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雖然傳說或許有一定的依據,但它更多是用來彰顯青丘莫氏家族祖先的榮耀,從未有人真正將其當作現實。
畢竟,站在城下的紀明橋分明是一個人類,與妖族有何乾系呢?
城門仿佛無視了楚楓這位統領的威嚴,緩緩開啟。在眾士兵崇敬的目光簇擁下,紀明橋從容地走進了瑞安城。
而此刻,楚楓心中的怒火已然無法遏製。他怒吼一聲:“氣死我了!”
話音未落,只聽“噗”的一聲,原本就未愈合的傷口猛然崩裂,鮮血如注湧出。楚楓身體一顫,無力地從馬背上跌落,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引發了一陣驚呼。
值守官慌忙上前,顫抖的手指探向楚楓的鼻息。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帶著哭喪的表情,沉聲道:“他死了。”
這位曾叱吒風雲的血煞軍統領,竟然在怒火攻心之下,被活活氣死了。
在瑞安城的城門口,一位統領的意外身亡無疑是一場軒然大波。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伯爵的雷霆之怒,那樣的後果無人能夠承受。
值守官此刻心中充滿了恐懼,一旦伯爵的怒火降臨,渺小的他不僅可能會被碾成齏粉,就連整個瑞安城都可能因此遭受牽連。
紀明橋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氣。這個楚楓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蠢材,心胸如此狹窄,竟然被自己活活氣死。如果楚楓能夠善用他之前掌握的消息,紀明橋說不定真的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他瞥了一眼神官,想看看他會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
神官的眉頭緊鎖,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鬱悶。作為一位神職人員,他竟然眼睜睜地看著一位軍統領在重傷中掙扎而死,這無疑也讓他背負了一部分責任。
然而,對於推卸責任,陸昭自有他的獨到之處。
他略作思索,便對值守官沉聲道:“血煞統領的死亡非同小可,你需立刻向君侯稟報。就說血煞統領是在與人決鬥時身受重傷,最終不幸身亡。”
神官特意強調了“決鬥”二字,這顯然是站在了紀明橋這一邊。
在假定紀明橋無罪的前提下,楚楓那種不問緣由就出手的行為,自然是要遭到反擊的。
楚楓若是在決鬥中不敵被殺,那只能怪他技不如人,又能怨得了誰呢?
然而,僅有這些還遠遠不夠。神官在一旁觀看,卻見死不救,這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於是,神官轉向身邊的一位烈陽護法,鄭重地吩咐道:“去,將血煞統領的屍體妥善收斂。務必仔細檢查,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冥淵信徒的線索!”
烈陽護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顯然已經明白了神官的意圖。
如果說之前楚楓只是有嫌疑,那麽神官現在則是要將這罪名徹底坐實。
楚楓這次算是白死了。誰讓他半夜擅離職守,單獨跑出來與人決鬥呢?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疑點。
再加上楚楓平時行事殘暴,將他視為冥淵信徒也不算冤枉。
這樣一來,伯爵也就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