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處,紀明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終於得以放松。他轉頭望向躲在隱秘角落裡的蘇曉,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堅定。微微一笑間,他毅然決然地踏出了巷口,準備獨自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當他走出小巷口時,只見大量的士兵已經圍了過來,他們看著紀明橋的目光中透著尊敬與欽佩。見到他走來,士兵們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讓他能夠暢通無阻地前行。
而在士兵身後的君侯府手下修士們,也用各種複雜的目光注視著這個少年。有人驚訝於他的箭術天賦,有人佩服他的膽識與勇氣,有人羨慕他能夠得到松陽君的賞識,當然也有人嫉妒他即將飛黃騰達的命運。
一輛墨藍色的馬車駛了過來,停在了人群中間。
車門緩緩打開,一個中年人從馬車中走了出來。他站在士兵中間,面帶微笑地注視著紀明橋。那笑容中充滿了和藹與親切,仿佛是在欣賞一個自己親手培養出的傑出人才。
不用說,這位中年人正是松陽君徐墨本人。
紀明橋微微垂下眼眸,心中泛起一抹苦笑。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松陽君得知自己曾擊殺淨土宗的禪師,那臉上的和藹笑意是否還能如舊保持。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行。
他穩步向前,穿過層層士兵的包圍,越過眾多人的注視,最終來到了松陽君的跟前。
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深深一禮,朗聲道:“拜見君侯。”
這一番舉動,皆是蘇曉事先教授的禮儀。在這關鍵時刻,能夠表現得體而不失禮數,無疑能為紀明橋在松陽君心中留下一個良好的第一印象,從而大大提高他成功的機率。
畢竟,一個粗俗不堪的泥腿子與一個舉止得體、彬彬有禮的紳士相比,顯然是後者更容易贏得上位者的青睞與好感。
松陽君也在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少年。
他注意到,紀明橋身上穿著的粗布短袍上打著幾個針線略顯蹩腳的補丁,顯然出身於平民之家。然而,這少年的雙眼卻異常明亮有神,身材壯實高大,面對他時毫無卑怯之氣,反而顯得從容不迫。這份氣質與風度,讓松陽君不禁微微點頭,心中暗自讚許。
紀明橋的出色表現,再加上他那驚豔的箭技,深深地打動了松陽君,使得他對紀明橋的好感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般不斷升級,松陽君臉上的笑容愈發和藹可親。
就在這時,那被俘的暗裔盜賊也被押了上來。為了防止他偷襲,手下早已將他身上的衣物剝得精光,毫不留情地將他丟在松陽君的跟前。
“居然是精靈族!”
這個暗裔盜賊的容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魅之氣,皮膚蒼白如雪,眼睛則是暗紅色的,猶如兩團燃燒的火焰。他的耳朵尖尖的,的確是精靈的獨特標志。
精靈族是大陸西方特有的種族,乾國位於大陸中部偏東,精靈族雖然不算多見,但也不至於讓眾人感到過於驚訝。
然而,令人感到驚奇的是,這暗裔盜賊身上的傷勢竟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好了大半。至少從表面上看去,他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這不禁讓人感歎暗裔生物那強大的生命力和恢復能力。
然而,恢復傷勢顯然需要耗費大量的力量,那暗裔盜賊此刻看起來極為萎靡不振。他無力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用充滿怒火的眼睛狠狠地盯著紀明橋。
要不是這個小子兩次三番地阻擾他,他早就已經成功逃出去了。現在卻落得這般狼狽的下場,實在是讓他無法接受。
松陽君冷冷地看著暗裔盜賊,心中湧起一股寒意。這家夥屢次羞辱他,挑戰他的威嚴,他絕對要讓他付出慘重的代價!他首先轉向紀明橋,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先起來吧,站在一旁,看我如何處理這妖魔!”
暗裔盜賊聽到“妖魔”二字,頓時勃然大怒,反駁道:“我不是妖魔,我乃是是精靈一族!”
松陽君卻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在我眼中,你們都是一樣!說吧,我的玄冰在哪裡?”
松陽君並沒有問是誰派他來的,因為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問。除了江原君賀棋那個老對手,還能有誰呢?這次的事情,顯然是賀棋在背後搞鬼。
那暗裔盜賊並未嘴硬到底,而是直接坦白道:“我僅僅是個傭兵而已,你所追尋的那把劍,已於昨夜交付給了接頭之人。如今,我也不知道在哪。”
他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絲無奈與順從,顯然在當前的境況下,配合是唯一能減輕痛苦的選擇。
松陽君聞言,頓時怒火中燒,他的雙眼仿佛要噴出火焰來。他緊握雙拳,怒吼聲震天響:“將這妖魔拖下去,送入教會之中!讓太陽神好好懲治他,以儆效尤!”
無需多言,松陽君心中已然明了,那柄寶劍定然是被送往了賀棋的手中。那個老小子一旦得到此等寶物,必定會趁機獅子大開口,借此大做文章。
而自己為了維護松陽君府的聲譽與尊嚴,不得不付出沉重的代價來贖回家傳靈劍。
但他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
這一次,他恐怕要失去石橋一半的征稅權了。
對於妖魔的處理,最為通用的方法便是使用聖光進行淨化。這一過程往往卻極為慘烈,聖光洗滌下,往往會被聖光灼燒的屍骨無存。
那暗裔盜賊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他並沒有進行任何反抗,只是癱軟在地上,任由兩名門客將他拖走。在被拖走的那一刻,他轉頭望向紀明橋,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仿佛在嘲笑著什麽。
隨著暗裔盜賊被拖走,松陽君長長地呼了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他轉身望向紀明橋,眼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緩緩開口道:“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紀明橋。”紀明橋恭敬地回答道。
“好,紀明橋。”松陽君點了點頭,“你這次立下大功,我要重重地獎賞你。你可願意為我效力,隨我共謀大事?”
徐墨急切地想要將紀明橋收入麾下,他深知人才難得,尤其是像紀明橋這樣的少年英才,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紀明橋緊咬著牙關,心中掙扎不已。他再次單膝跪地,低垂著頭,聲音中透露著一絲沉重與無奈:“君侯,我身上背負著深重的罪孽,恐怕難以為您全心效力。”
徐墨聞言,不禁愕然。他眉頭微皺,疑惑地問道:“罪孽?你所指的是何事?但說無妨。”
紀明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瀾,低聲說道:“君侯,我願意將一切如實相告。但在此之前,我懇請您能夠耐心聽完我的陳述,再定奪我的罪名。”
徐墨目光微閃,隨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我答應你。無論你所犯何事,我都會聽完你的陳述後再做定奪。”
有了松陽君的承諾,紀明橋終於放下了心中的顧慮。
“在下乃是夏國人士……”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將天啟所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當然關於自己皇子的身份紀明橋也不傻,將自己包裝成一個普通的獵戶,偶然在禪院撞見禪師作惡,被發現後不得已進行了反擊,後又被迫殺了府尹,逃出了夏國。
敘述完畢,紀明橋低垂著頭顱,以極為謙卑的姿態說道:“君侯,您是這片土地的主宰,您的意志決定著我的命運。無論您準備如何處置我,我都將毫無怨言地接受。”
他的神態恭敬而順從,語氣中透露出對松陽君的絕對臣服和敬畏之情,進一步彰顯了松陽君作為領主的無上權威。
此時,周圍的士兵們已經忍不住發出了一片嘩然之聲。這小子不僅擊殺了淨土宗禪師,還殺了府尹大人。這樣的罪行簡直是駭人聽聞,令人難以置信。
那些門客們望向紀明橋的目光中,已經充滿了憐憫之色。
這家夥犯下了如此滔天罪行,恐怕是難逃一死了,君侯怎麽可能將這個麻煩留下。
然而,徐墨的面容卻始終如一,波瀾不驚。
依照淨土宗的行事風格,平民若敢對禪師出手,無論緣由如何,都應以火刑處置,絕無寬貸。
雖然乾國信封太陽神,對於禪宗不屑一顧,但畢竟淨土宗也是一方大勢力。
然而,此刻的徐墨卻並未急於下令。
紀明橋心中暗自竊喜,看來淨土宗在這裡影響應該沒那麽深遠。否則,這位威嚴的君侯又怎會露出猶豫之色呢?
果然按照蘇曉的預測實話實說,然後將松陽君的權威與面子捧得高高的,那麽一切都好說。
盡管如此,紀明橋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忐忑不安的神情,雙眼之中更是充滿了恐懼與不安,仿佛隨時都在等待著審判。
徐墨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權衡著各種利弊。
最終,他轉過頭去,望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秘術師樂文,緩緩開口道:“樂文大師,您作為陛下的使臣,見多識廣,不知您對此事有何看法?”
樂文微微躬身,面帶笑意地說道:“君侯,這裡是您的封地,此事自然應由您來定奪。在下作為外來使者,本無權過問。然而,紀明橋能夠主動前來投奔您,這足以證明您在他心中擁有著無可替代的崇高地位。”
這番話語讓松陽君聽得極為舒心,他臉上的線條逐漸柔和,顯露出淡淡的笑意。他長歎一聲,帶著幾分痛心地說道:“紀明橋,你所犯之事,涉及三條人命,的確是罪孽深重。這一點,你可知道自己做錯了?”
紀明橋聞言,立刻低下頭去,聲音中充滿了恭敬與悔意:“君侯教訓得是,我知道自己錯了。”
徐墨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於淨土宗,徐墨確實沒怎麽放在心上,這乾國是太陽教會的地盤,若是淨土宗來生事,教會的人自會去處理。
淨土宗的禪師,一般至少也是一階的秘術師或者武者,能將他們乾掉,這小子的潛力無限啊!
更重要的是這是夏國人,近兩年乾夏兩國摩擦不斷。
一個夏國人來乾國投奔自己,這對於自己來說也是有著一絲積極的政治意義。
他沉思片刻後,終於做出了決定:“紀明橋,你雖有罪在身,但念在你此次立下大功,助我擒獲了盜賊,這便是你的功勞。更何況,你能夠坦誠向我認罪,這份誠實與勇氣也值得嘉許。但你要記住,今後行事必須三思而後行,不可再魯莽行事。至於淨土宗嘛,你放心好了,這些禿驢愚弄百姓,趕來我乾國生事,必有人處置他們。”
徐墨話音一落,紀明橋便心領神會,他暗暗伸出手,以極大的力道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劇痛瞬間席卷而來,讓他無法自抑地流下了眼淚。
紀明橋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地說道:“侯爺您慈悲為懷,寬容大量,我願為您效犬馬之勞,誓死追隨!”
這番表現雖然讓紀明橋自己都覺得有些肉麻,甚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為了爭取更大的利益,他還是硬著頭皮堅持了下去。
畢竟,他還惦記著之後的封賞呢。
這一招“真情流露”是蘇曉根據松陽侯的性格特點精心為紀明橋設計的。
果然不出所料,紀明橋這一番表現立刻讓徐墨動容。
他神情激動地踏前一步,親手將紀明橋扶起,和顏悅色地說道:“年輕人犯錯在所難免,重要的是能夠知錯就改。從現在起,你就是我松陽君的人了!”
徐墨話音未落,周圍圍觀的手下修士們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竟然被松陽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不僅未受任何懲罰,反而順勢成為了侯府門客。
這等好事,簡直是天下罕見!
然而,這些人並未看透其中的關鍵。若非紀明橋之前展現出驚豔的箭技和實力,此刻他即便哭死也無濟於事。
徐墨深知人才難得,見識到紀明橋的犀利箭技後,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既然這人願意效忠於他,他自然會順水推舟,將其收入麾下。
他親切地拍了拍紀明橋的肩膀,和顏悅色地笑道:“今夜你便先在驛館休息一晚,明日自有人前來接你入府。屆時,我將親自授予你元符,助你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說罷,他轉頭對一旁的侍從招了招手,吩咐道:“你且帶紀明橋下去休息吧。”
侍從領命而去,紀明橋則再次抹了抹眼睛,帶著滿眼感激的淚水跟隨侍從離去。
望著少年遠去的背影,徐墨不禁感歎道:“真是個難得一見的少年英雄啊。”